牌坊前周方和恭敬地站立着,看见苏奕一行人连忙迎了上来,苏奕心里涌起一丝异样,抿了抿唇,将到口的疑问咽了回去。
周方和已经对着带队的廖洛儿行了一个礼,“见过各位仙长。”
廖洛儿笑容甜甜地还了一个礼,周方和开始领着一行人往镇子里面走,镇子两边站了不少人,消瘦的身型还有憔悴的面容都掩盖不了他们眼中的惊喜,苏奕跟着他们一路走,一路听着周围和他们打招呼的声音,他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燕长凌,燕长凌感受到苏奕的目光,微微低头,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怎么了?”
苏奕轻轻摇摇头,收回了视线,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里沉了脸色,他在燕长凌的眼睛里看不见那些灼热的亮光。
周方和依然将他们带到那个院子里,说的话和之前苏奕听过的差不多,等周方和走后廖洛儿还像之前那样将他们两两分组打发出去调查。
苏奕和燕长凌刚跨出屋子,隔壁的木门后,那个瘦小的老人还是像上次那样站在那里,只是这次她的眼睛不再浑浊,反而又黑又亮,她并没有看旁边的燕长凌,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奕。
“老人家,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情吗?”苏奕不动声色地询问。
“我早就劝过你们早点离开了,你们为什么不听呢?”老人说完,干枯的手将木门带上,木门发出难听的吱呀的摩擦声。
苏奕上前一步,一把扶住门框,没想到老人的力气那么大,木门将苏奕的手背夹出一道红色的印子,苏奕痛得倒抽一口凉气,不过现在他也来不及管手上的伤口,他认真地打量着老人的神色,“老人家,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第98章
老人没有说话, 她松开关门的手,转身往屋里走去。苏奕见状,连忙拉上身后的燕长凌跟了上去, 还不忘转身将木门关上。
院子里本来只有一棵的枯死老槐树现在变成了两棵,老人已经坐在了她的小马扎上,日光在门口画出了一道明显的界线, 老人被暗沉的阴影整个笼罩住, 只有苏奕和燕长凌站在日光中, 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这不像是中午应该有的影子,更像是傍晚时分夕阳即将落下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影子。
“似乎除了我,我的同伴都以为自己是第一次来到这个镇子。”苏奕看着老人, 率先开口。
老人没有回话,苏奕继续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次老人终于抬起头来, 只是说出的话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你们不应该来问我, 你们去问镇长,镇长什么都知道。”
“周方和?”
听到这个名字,老人满是皱纹的枯瘦脸上扬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甚至发出两声葛葛的笑声,眼睛里充满了怨毒, “对呀,去问周方和。”
难道是周方和在后面搞鬼的?他不是很想将堕魔的事情给解决掉吗?苏奕压下心里涌起的怒气,“老人家, 我的同伴似乎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了,而且行为也不像本人,他是被人下了咒术吗?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解除?”
老人又不说话, 只是看着苏奕,咧着嘴,笑得阴森又可怖。
苏奕被她笑得头皮发麻,燕长凌自从进入这个院子后就变得异常安静,甚至要苏奕带着才会愣愣地跟着往前走,苏奕也搞不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猜测他们是种了某种幻术,但一切又是那么真实,要不是他还保留着之前的记忆,以及眼前这个奇怪的老人,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才跟着廖洛儿来到这桃山镇的了。
“这里有人在养堕魔吧?”
见老人一直似是而非,并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苏奕深吸一口气,压下涌起的情绪,换了一个问题问道。
苏奕话落,老人的笑容终于僵了僵,很快又慢慢消失不见,苏奕见状,便知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并且还养得挺成功的。”
“我猜他一开始是偷偷地养,后来堕魔胃口越来越大,那人没办法,只能开始朝镇子里的人下手,先是小孩,后来是女人,谁知道竟然会有几个堕魔突然混进镇子里来,其中一个堕魔似乎还保留着一点生前的记忆,所以他假扮成散修,回了他生前居住的地方。”苏奕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老人脸上的表情,果然看到老人一开始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恍惚,然后慢慢变得铁青。
“这些都是你猜测的?”
“嗯,毕竟我并没有怀疑你们的镇长在说假话,看你的反应,他也确实没有说假话。”苏奕肯定地说道。
“嘻嘻,就算你能猜到又如何,你们都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了。而你的那些天真又可爱的同伴……”老人微微侧头,往隔壁的方向看去,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也只能乖乖做个任人宰割的两脚羊,只怕现在也无法反抗了吧。”
苏奕吃了一惊,想要拉着燕长凌回去看看。
“踏出了这个院子,你们就回不来了。”老人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奕脚步一顿,手腕处的白藤已经窜出了一点距离,随时摆好了战斗的姿势,“周方和只是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你觉得他能打得赢金丹期的廖师姐吗?”
“金丹期?那孩子可是元婴期的修为,区区一个金丹期算什么。”老人的目光落到苏奕手腕处的白藤身上,“你身上倒是有个好东西,难怪没被影响,看来你也没有吃那么些灵食吧?”
苏奕脸色沉了下来,难怪刚才周方和那么热情,原来那些灵食真的有问题。“那孩子?你指的那孩子是谁?”
“那孩子就是那孩子呀。”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在自然自语般。
老人不肯说,苏奕也没办法,他轻轻拍了拍手中的白藤,将它安抚回去,等白藤重新缠绕回手腕上,苏奕诚恳地看向老人,“不知道老人家愿不愿意和我做一个交易。”
老人轻嗤了一声,“你有什么是能和我交易的。”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或者是我能拿出来的东西,只要你说,就算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只求老人家能赐我破开现在这个迷局的方法。”
“好哦,那你去帮我杀了周方和吧。”老人说得轻描淡写。
苏奕愣了愣,“杀了周方和?”
“是的。要么杀了周方和,要么你和你的同门一起困死在这里。”老人笑得有几分恶意,“怎么样?你敢答应吗?”
“行。”苏奕说着就想带着燕长凌往外走。
“等等。”老人喊住他们。
“老人家还有什么吩咐?”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苏奕身边的燕长凌,态度坚定,“他,留下来。”
“为什么?”苏奕握着燕长凌的手腕,定定地看着老人。
老人并不解释,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对望着,苏奕看不出对方的情绪,他抬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燕长凌的眼睛里没什么亮光,但在苏奕看过来的时候还是会低头回视,苏奕伸手给他理了理衣领,在老人看不见的角度,将两枚符文塞到了燕长凌的贴身衣物里,并迅速在上面抹了两道血痕,单手结了个法诀。
全部弄完后这才依依不舍的将手收回来,拉起燕长凌走到老人身边,“行,那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就麻烦老人家帮忙照看一下我的同伴了。”
这次反而轮到老人怔楞了一下,她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奕,“你就这样将你同伴仍在这里?你要知道他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要是谁想对他出手的话……”
苏奕笑了笑,“那你会对他出手吗?”
老人抿着唇不说话。
“我相信你。”苏奕说完便没再多留,大步离开了这个阳光明媚的院子。
“相信我吗?”老人看着苏奕远去的身影,直到对方消失在门后好久才喃喃地说了四个字。
燕长凌站在门口,眼神呆呆地看着前方,老人转身走到屋子旁边的棺材前,干枯的双手吃力地将上面的盖子推开,里面铺着柔软舒适的毯子,老人向门口的燕长凌招招手,燕长凌回过头,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大长腿一跨,大半身子就没进了屋内的阴影里。
老人让开了一点位置,指了指棺材,“躺进去。”
燕长凌听话地躺到了棺材里,老人重新吃力地将盖子盖好,厚重的盖子慢慢将外面的光亮彻底挡住,这次,燕长凌整个都被笼罩进了黑暗之中。
漆黑的棺木被锁得死死的,棺盖上以及四周同时亮起一个淡蓝色的阵纹,老人重新坐回小马扎上,只是这次她将小马扎搬到了屋外,明媚的日光暖洋洋地洒在她的身上,和屋内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开了老人的院子后,苏奕并没有马上去找周方和,他给自己贴了一张隐身符,然后先去隔壁看了看。
本来应该在隔壁的同门们早就没了踪影,凌乱的院子恢复如初,之前见过的坍塌了大半的屋子也恢复了,就像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打斗一样。
苏奕默默退了出去,他想给丁家言传个信息,但传音符根本没起作用,往镇外走去的时候发现整个镇子都被一层强大的结界牢牢笼罩住,苏奕不敢随便尝试去破解这个结界,万一冲不破结界却引起对方的注意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