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会泉动作有停顿上数秒,他觉得乌珊莎的座位选择有点怪,周围空座位不少,乌珊莎假如是有事而来,想要借着进餐间隙与他说话,那对方都选择坐到了他对面,为什么不干脆坐到正前方,也方便两人面谈,反而特意空出了一人位置,坐在他斜侧?
“我坐这里就好。”乌珊莎朝崖上将轻轻一颔首,狮子女士仿佛看出了面前人的疑问,她很稳重地解释道,“比较礼貌。”
崖将军:“……”
不好意思,不是很懂专程斜对着人是哪个路数的礼貌。
就着斜对而坐这个生硬的“礼貌”角度,二位指挥官随即说起正题,乌珊莎显然也知晓自家队伍近期的行径,她先为给崖会泉造成的困扰致歉,但当谈及原因,狮子女士是这么说的:“他们并没有恶意,也并非突然性记忆障碍忘记了你的脸。”
她说:“我想,会做出这种行为的特殊部队成员,可能只是正在学会放下成见,想要更进一步的认识你,用更加友善的角度去看待你,这也是我们两边关系正在有效改善的体现。”
崖会泉听着,觉得狮子女士像在发表即兴汇报,把这话原封不动的转成文字,能直接写进下一回的《双边合作阶段性感悟总结》里。
“我不认为最近有发生值得各位做出改变的事情。”崖会泉冷静且客观地说,“这份改变充满了突然。”
“是很突然。”乌珊莎点头认可了这个看法,她话音又一转,“但崖将军,人的思想,有时候也的确是会突然发生改变的。”
狮子女士的进餐同样高效,到这句时她面前基本便已只剩一个空餐盘,她带着空餐盘起身,用一句“生活往往充满惊喜与意外”来结束对话。
崖会泉毫不觉得眼下情况有哪里惊喜,意外倒真是十分意外,并且很微妙的,尽管乌珊莎全程稳重平和,给出的理由话术也都周全漂亮,可他敏锐觉察不对,乌珊莎话里话外像在绕圈,仿佛一直在刻意避开真正的重点。
简单说来,就是崖上将怀疑狮子女士在忽悠他。
然后,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忽悠他,特殊部队是真的有在努力增进与光辉之翼的关系,这天谈话过后,事态发展更加玄幻了起来。
崖会泉之后又一回亲自去到餐厅时,不只是乌珊莎在他斜对面坐下了,对方后方还跟着数名特殊部队核心成员,也纷纷在近旁挑位置坐下了。
光辉之翼这边,几名翼队长与亲卫长原本都知道将军喜欢独处,从不会在他进餐休息等时间叨扰他,更别说大喇喇抱着自己餐盘坐到崖会泉旁边——但特殊部队的核心成员与指挥官快把将军半包围了,这怎么了得!
几名翼队长和亲卫长一瞧见此番情景,也急忙转移阵地,跟护驾似的坐去了崖会泉身边。
而指挥官与各位中高级长官们的行为,对于更下一级的小队长与卫兵们来说,便俨然是风向标。
不知不觉,光辉之翼与特殊部队就跨过了那条无形横亘的“三八线”。
等崖会泉这天注意到时,他视线不动声色逡巡长桌,就发现“黑白配”已随处可见。
特殊部队普通队员与光辉之翼普通卫兵自发坐在了一起,大家说来也不算有多熟,甚至可能面对面时都还不自觉紧绷,所以不免双双一脸严肃。
……但又还是没挪窝,没改变“黑白配”的布局。
乍一看上去,就像两边人马被强制配对相亲,相出了参加追悼会般的肃穆氛围。
崖会泉:“……”
……
“然后我就借口走了。”崖会泉对猫说,“这个气氛谁吃得下去?每吃一口都像是在跟亡灵抢供品,健康人吃完恐怕都要胃疼。”
黎旦旦默然半晌,先借着最近的镜面审视一下自身,确定猫的表情管理永远不会出现问题——面部肌肉少导致的天生面瘫真是太妙了。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人很心累地叹了口气。
猫重新看回他的人,赶快伸爪在人身上拍拍。
并不忘无辜地睁大了眼睛。
第65章 不可告人 沃修:你是觉得我是个变态,……
沃修在崖会泉经历“奇遇”的这些天里做了不少事, 堪称星历时代做到了分.身有术的第一人,是一位合格的时间管理大师。
他以黎旦旦的身份随崖会泉出星,在崖会泉无需离开指挥中心时以猫身做秘书工作, 不定期兼任崖将军特聘上岗的“黎指导”,还要兼顾陪人吃饭、端茶送水、在人批改文件时自觉奉上温暖与毛茸茸等琐事。
万一崖将军偶尔改到一份对方认为狗屁不通的报告,又或者看到了令其真诚评价“傻逼”的官方公函,整个人情绪肉眼可见的滑坡向暴躁时, 作为奔走贴心一线的好猫,黎旦旦“救苦救难天使猫”猫设不倒,他还要紧急去为人的情绪做急救,立马奉上比温暖毛茸茸更多的东西——比如猫猫亲亲、猫猫拍拍以及猫猫抱抱,再任劳任怨地让人把自己揉一通,没脾气的好似解压专用的仿生假猫。
然后, 当崖会泉需要暂离指挥中心, 且不方便带猫的时刻来临, 还有一周至少两次的前往共享中转处, 黎旦旦便掐准时机,在这些时刻中暂时下线,换沃修上线。
隐秘归来的指挥官需要重新掌握队伍信息, 他错过的所有域外联合内部文件都要加急“补课”。
每逢共享日来临,沃修会见缝插针的召开高层小会, 高效在会议上揽收上周工作成果, 指出不足并给出调整方案,再顺便下发新一周的常规及专项任务。
除了有一系列公务要处理,沃修每周还有一次固定体检,需要抽出一小时时间给生物科研小组,再抽一小时给乌珊莎等擅长辅助参谋的“参谋组”。
在探索让他尽快稳定形态的方式之余, 配套的回归策划也需要一同推进,力求让他的死而复生更逻辑周密合理,这背后涉及到“他该于那个时间节点公开亮相”,“亮相前如何造势预热”,“亮相后的必要发文和应对各方的说辞又该如何准备”多个问题,每一环都要仔细斟酌,都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综上,沃修真的很忙。
忙到直到他听见崖会泉的抱怨,才意识到自己忙得有点昏头,不慎把一些细节上给忽略过去了,只记得要交代自家队员注意信息保密,忘了交代这群神奇物种也要约束行径。
他被在猫面前坦白不满的人薅起来,崖会泉先半眯着眼跟有意拗出来的“无辜乖巧”对视了一会,人倏地眉间一松:“你把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
崖会泉没领略到这是有意为之的装乖技巧,但竟不算明显地笑了:“眼睛这么大,看着呆头呆脑,没平常聪明,被我说的这群人的诡异行为震惊了?”
这人在沃修的记忆里实在是很少笑。
崖会泉好像生来就懂得什么叫冷静自持,擅长自我克制,也习惯把关于自己内心的一切都收着,存着,封在心里某个他自己日常也懒得想起来的地方,不轻易示人,也不轻易示己。
即便是面对百里和黎旦旦,对着已然算是进了他“私人领域”的对象,他在自己的AI和猫面前会放松一些,情绪表露更直率,可沃修搜遍当猫的记忆,发现,崖会泉在家里最活泼的状态,居然是他跟百里吵架斗嘴的时候,他直白表露的情绪以不满,嫌弃——甚至说出去肯定没外人信的耍赖居多。
这人在家里再放松,他也最多就是肩背不再紧绷,让习惯挺直的脊椎拉出一道松弛弧线,同时眉目舒展,红棕色的眼睛里一片平和。
那双眼睛偶尔会映进一点家里的灯光,色温偏暖的室内灯会柔化红调虹膜带给人的冰冷感。
猫与眼里带光的人四目相对过几回,认为那眼睛在那种时候非常好看,像通透度很高的红花珀。
然而遗憾的是这双眼睛的主人不爱笑,“平和”基本就已等同于对方的心情好。
沃修搜完做猫的记忆,细数了遍那些乏善可陈的笑意捕捉时刻,转念一想,又觉得跟他当人时的回忆比,崖会泉总的来说还是笑得比过去多。
自诩明明还挺萌的“猫猫无辜脸”惨遭评价“不聪明”,换来一个珍贵的笑却也不亏,沃修很好脾气地把崖会泉针对他表情的诽谤给领了,还毫不计较地主动伸出前肢,把毛乎乎又强健的爪子往回扣,锋利的爪尖都缩在毛发与肉垫下,只用最温和无害的地方往人手臂上搭。
崖会泉将猫又抱得更近了一点,他在可随人姿势自动调节角度的椅子上往后一仰,椅背立即往后倾斜放下,原本平整的椅背上部升起带弧度的颈托。
黎旦旦悬空的尾巴与后腿跟着轻轻一晃,接着踩上“实地”——崖会泉的胸口。
“别动,你就在这里呆一会,乖。”半躺的崖会泉合上眼,“我小睡一会,20分钟后叫我。”
黎旦旦当然就对□□这项业务早已轻车驾熟,从陪同小憩到陪着整夜酣睡猫都经验丰富。
不过崖会泉将猫搁在了胸口,让体重体型均已又有增长的猫在身前竖成一条。
沃修担心这人就能睡二十分钟,没准还得因胸口压了只颇有分量的猫而做个噩梦,休息不好,出于对那声“乖”的尊重,他在原位保持安静不动五分钟,听着崖会泉的呼吸好像渐渐平缓,人高效率的睡着了,他就才小心转移,把自己挪窝到了崖会泉头侧的空椅背上,平衡惊人的占据椅背一角,再把尾巴重新垂回去,松松贴着人手,让睡过去的人掌心里不至于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