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熠,是你逼我的。”
他伸手,毫不留情地掀开司徒熠的鬼面,又沿着他的下?颌骨摩挲,将被泪水浸湿的假面撕掉。
“刺啦”一声,假面后露出一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可惜满脸泪痕,眼睛都哭肿了。
鬼面被洛羽甩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捏住司徒熠的下?巴,迫使?司徒熠仰头看向他。
“看清楚,我就是羽妹!” 洛羽狠狠道,“为什么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满意??你到底要我怎样??”
洛羽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司徒熠:“……我不会放过你的。”
司徒熠瞪大眼睛,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更崩溃了。
他一边无?声流泪一边死命挣扎,可所有动作都在摄魂铃的作用下?变成小猫挠痒痒,完全撼动不了洛羽。
他的下?巴被洛羽捏住,两瓣嘴唇被迫打开,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在心里大声喊:【你不是羽妹!你是个骗子!】
【我要你放开我——唔!!!】
洛羽俯身吻住了他。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只会强硬地索取与攻城略地。过度的震惊使?司徒熠差点憋断了气,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茫然?地瞪着眼睛,整个人都傻了。
等回过神?,一股冲天的怒气从足底直冲天灵盖,司徒熠不知哪来的力气,对准洛羽的舌头用力一咬——
温热的血涌出,整片舌根都苦了。
血腥味在周遭蔓延,鲜血混合津液从唇角流出,看上去其实是有些可怖的。
可剧烈的疼痛也没?有让洛羽停下?来,反而更加急促凶猛,孤注一掷般,将所有绝望的感情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司徒熠快窒息了。
他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大脑一片空白,在能够思考前,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指风化刃,一刀劈向了洛羽!
“噗——”
赤焰刀的刀气在指尖盘旋跳跃,化作无?形的利刃切向洛羽的胸腹。
血一下?子泼了出来,洒在地面,染湿了青衣。
司徒熠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拽断手腕上的摄魂铃,从乾坤袋中掏出丹药囫囵吞下?,掉头狂奔。
他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如同做了一场在莽莽野林中被野兽追寻的噩梦。
就这样?跑了不知道多?久,穿过无?数街道与鬼影,司徒熠终于耗尽力气,躲在无?人的墙角,嚎啕大哭起来。
……
闻岳追着账房傀儡,穿过数条街道,逐渐远离澧都中心。
篝火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远,化作萤火一般的小点。唯有紫月光芒依旧,散发出幽幽的冷芒。
等拐过一个弯,闻岳发现自己被带到城墙后一条偏僻的小路。
那抹一直引导他的白色身影不见了。
闻岳心脏狂跳,右手暗暗握住龙骨剑剑柄,朝不远处的角落走去。
那里明明应该有月光,却黑乎乎一片,像是被什么遮住了。
闻岳顿了顿,迈出脚。
身后却忽然?袭来一阵微风,有人一闪而至,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起去。】谢殊道。
闻岳:【好。】
有谢殊在,闻岳一点儿都不怕了。
他们走向那边暗影,在深色的边缘停下?。
龙骨剑调转一个弯儿,剑尖指向那片影子,轻轻一挑,露出阴影下?藏匿的一个人影。
他一身黑衣,头戴黑色面具,面具上开了一个洞,正在额心。
因剑的动作,那面具自然?裂开,露出爬满鲜血、双目圆睁的一张脸。
是个面相熟悉的死人。
——通天教左护法,风霆。
70# 见不得人的是你。
他着一身黑衣, 瞳孔放大,七窍发?青,不知身上还有多?少内伤。
尸体尚且温热,显然刚死去不久。
谢殊施加一道隔绝阵, 确保没?人发?现?异常。两人以灵力隔空探查, 仔细端详尸体片刻, 得出结论。
谢殊:【伤口很明显,额心的致命伤由?利器造成?。】
闻岳:【……是什么?】
谢殊:【长剑。】
闻岳手指动了动, 慢慢握成?拳。
【用剑者剑术精湛, 一击毙命,却没?有一开始就杀死对方,】谢殊道, 【风霆死状凄惨,身上还有多?处风刃造成?的割伤,流出的血在黑衣上看不分?明,可见在被一剑杀死前, 遭受了许多?折磨。】
【是账房傀儡干的么?】毕竟他专程将自己引过来。
【有可能。】谢殊道。
风霆死了对他们当然是好事,这代表失去本命法器的殷长离又失一臂,他们复仇的难易程度再降一级。
可兜兜转转,问题还是绕了回去——风霆为何会出现?在澧都?究竟是谁杀的?账房傀儡也会使如?此精湛的剑法么?
如?果是账傀儡干的, 谁在操控他,还是他有自我?意识?
倘若账房傀儡只是发?现?者,背后帮助他们的又是谁?
果然如?掌柜所说,账房傀儡行踪成?谜,在闻岳与谢殊眼?皮子?底下也能玩消失, 此刻又不知到哪里去了。
闻岳:【不论如?何,多?谢那个神秘人了。】
谢殊顿了顿, 再次道:【师兄真的没?有什么问题想问?】
闻岳沉默片刻:【……没?有。】
谢殊轻叹一口气:【那我?们可以离开了。】
【此事不宜在鬼界声张。】谢殊道,【既已拿到《阴阳簿》,不如?处理掉尸体,尽快回荒芜天超度怨魂。】
【好。】闻岳道,【阿熠人呢?】
“师尊、师叔——嗷呜呜呜呜呜!!!”
话音未落,一道紫色身影旋风一般朝闻岳撞来。
“砰”一声响,司徒熠扑到闻岳怀里,露出一张哭成?花猫的脸:【呜呜呜,师尊,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洛羽了……】
闻岳:?
闻岳与谢殊毁尸灭迹时,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司徒熠泪眼?汪汪道:“他穿女装诓我?跳舞,我?就和他打了起来,气急砍了他一刀。”
闻岳、谢殊:“……”
闻岳狐疑道:“只是因为女装?”
司徒熠点头:“嗯。”
他才不会说自己被洛羽强迫跳舞还亲了的!
“……好吧。”虽然了解傻徒弟的个性,不被逼到一定?程度,他不会对洛羽动手,这其中必有隐情。但傻徒弟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强迫。
闻岳道:“男孩子?之间打架嘛……很正常。”
“他打你没??你有没?有受伤。”
“……好像没?有。”司徒熠后知后觉地慌张起来,“但他被我?砍伤了,流了好多?血……”
闻岳、谢殊:“……”
闻岳:“还是去看看吧。
离开澧都前,两人护送司徒熠前往青梅竹马“反目成?仇”的案发?现?场,发?现?小巷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紫月投下冷淡的光辉,将墙角一泼暗色的血迹照映得格外明显。
洛羽不知所踪,唯有几片铃铛碎片躺在血泊之中,泛出黯淡的点点银光。
众人花了一天时间回到惜抱山,决定?在无人谷中试验《阴阳簿》的超度之法。
谢殊翻阅各种古籍资料,研究出一种特殊阵法,可以使龙骨剑上的怨气顺利地汇入《阴阳簿》中。倘若怨灵愿意,他们可以进入《阴阳簿》,选择被净化和超度,或可放下执念,重入轮回。
还有不少戾气深重、无药可救的怨鬼拒入《阴阳簿》,只能暂时留存在骨剑中,寻找其他处理方法。
结果还算成?功,约有三分?之一的怨灵从龙骨剑转移到了《阴阳簿》中。闻岳拿到剑时,明显感觉骨剑轻盈不少。
可把他累坏了。
各类法器异宝自身灵气有限,想要?发?挥出最大的效用,需要?使用者以法力辅佐。
谢殊想要?龙骨剑认闻岳为主?,便不能包揽一切。他可以提供设阵的方法,但具体灵力的供应与超度的实施需要?闻岳来做。
骨剑中怨气沉淀多?年,根深蒂固,想要?处理掉其中一部分?,需要?耗费极多?法力,几乎将闻岳掏空。
完成?后,他连怨气减轻、恢复部分?龙魂的骨剑都没?有试,便回到小木屋休息去了。
从头到尾,都是谢殊和司徒熠陪着他。
剑灵依旧躲在乾坤袋中,没?有出来。
是夜。
孤风飒飒,地面枯草上结了一层薄爽,无人谷外很有些冷。
好在木屋中贴有保暖符箓,凝神香袅袅燃烧,闻岳呼吸均匀,睡的香甜。
他实在是太累了,几乎在完成?引渡的下一刻,便倒了下去,被谢殊架住胳膊,司徒熠御刀将他送了回来。
气温舒适,周围难得地安宁,紫月的光芒顺着窗棂投进屋,给简朴的小屋铺上了一层玛瑙般的光泽。
剑灵终于化形。
乾坤袋中光芒一闪,身着雪衣的少年出现?在闻岳身边。
他垂下头,青丝瀑布似的泼洒而下,一半铺在床面,一半铺在闻岳腰间。
像一只凭空冒出的精怪。
玉折渊静静地凝视闻岳,冷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许久,他才回过神一般伸出胳膊,将闻岳掰过来,从仰躺变成?侧卧。
这样,他就能躺在闻岳的臂弯里,等待某个人发?觉真相。
他不必再忍下去了。
闻岳对玉折渊的动作?一无所觉,周遭充斥着温暖而熟悉的味道,谢殊特意给他点了他最喜欢的凝神香,舒服得仿佛深陷在云里。
没?有风雨与不安顾虑,他睡的又沉又稳,只做了寥寥几个美梦。
梦里没?有玉折渊。
玉折渊面对闻岳躺下,将闻岳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上,看上去仿佛被搂住了。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玉折渊呼吸紊乱,紧紧盯着闻岳,发?现?自己正濒临某种临界点。
连闻岳这样无忧无虑的睡容都无法忍受,更何况亲眼?目睹闻岳为别人赴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