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白洛就已经托人悄悄告知了这户人家,如果信得过自己,今晚就不要留在家里过夜,他们找不到人,自然很快就会出来,两人再待下去就很危险了。
这么想着,白洛暂时压下心中的困惑,观察好路线,便准备带着苏尧逃跑了。
“我们快走。”白洛压低声音说道,拽着苏尧的手就要开溜,却意外地发现后者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配合,而是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白洛话音刚落,就被苏尧反手拽到了身后,他微微侧头,就看见了不远处与两人对峙的人影。
正是刚才越墙而入的那些人……
他们出来得比白洛预料中的要快得多,以至于没留给他们逃走的时间。
现在这几个人正死死地盯着两人,似乎只要有人一声令下,就会冲上来取了他们的性命。
苏尧的个子还没白洛高,可能是从小吃了不少苦的原因,他的背影看起来也很消瘦,无论怎么看,白洛都觉得他是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
可是现在,这个少年却毫不犹豫地选择把自己护到了身后。
苏尧这一瞬间其实只剩下一个念头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算用命换,自己也要护好他。
白洛手腕被他抓得有些隐隐发疼,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情绪在汹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不想连累苏尧。
白洛微微低头,凑到了少年耳边,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至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有办法。”白洛低声说道,示意苏尧先松开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值得别人以命相护,但白洛并不想因此连累苏尧。
办法?什么办法?不知为何,苏尧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却还是依言缓缓松了手。
白洛微微一笑,避开了苏尧询问的眼神,将收回的手不动声色地贴向腰侧,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白洛将匕首轻轻抽出了一寸。
那是一把有些特殊的匕首,如果不是在夜里,就能清晰地看到上面雕刻的复杂的纹路。
匕首出鞘的瞬间,似乎还有银光流动,伴随着灵力外泄出来。
如果真是的是性命攸关的话,用一下应该没什么事,白洛心想。
他看准时机就准备冲过去和黑衣人拼个你死我活。
不料匕首还未完全抽出来,那群黑衣人竟像是收到什么指令一般,瞬间散开消失在了黑暗中。
白洛:“……”一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
苏尧也是微微一愣,来不及细想,反应过来后立刻拽着白洛就往回跑,片刻都不敢停留。
“可……可可以了,他们没有追上来。”白洛到底是不经常锻炼,突然被拉着跑了那么远,自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好几下才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苏尧闻言,这才堪堪停下了脚步。
因为手依然紧紧拽着白洛,苏尧刚刚转身,就险些将身后之人直接带入怀中。
苏尧耳尖一红,欲盖弥彰地低咳了两声,假装淡定地缓缓松了手。
“最近秦城不太平,你下次……不要再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了。”苏尧看到白洛缓得差不多了,忍不住说道。
然而刚开口他就后悔了,他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但白洛显然没抓到他刚才话里的重点:“你也知道最近城里的事?我就觉得有古怪,你说……”
知道白洛还在纠结这些事,苏尧微微皱眉,刚想再说几句,不远处却突然响起了人声。
这回倒不是黑衣人了,可对白洛来说,却一样要命……是白家的人。
“少爷!少爷!快过来,人找到了,少爷在这呢!”为首的护卫喊了一声,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朝两人这边过来了,白洛被眼前的阵势弄得头疼,却也不好再躲了。
这么多人出来找自己,那爹娘肯定也已经知道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事了,他还是好好想想回去该怎么和爹娘交代吧。
见白家的人已经走远了,一道人影才从黑暗处慢慢走出来,而他身后拱手而立的,正是刚才突然消失的那群黑衣人。
“下次再遇到白家公子,绝不可鲁莽行事,毕竟孟家主还在与白家商讨要事,把关系闹僵了,可不是你我能负责的。”
为首的那人冷冷地开口,月光下,他脸上的狐狸面具平添了一丝冷峻的美感。
“是。”没有多余的话语,身为孟家子弟,他们要做的只有服从命令而已,简短地答了一声后,一众人又慢慢隐匿在了黑暗中。
夜,还没过去,黑暗处的势力却依然蠢蠢欲动。雾越来越浓了……
第六章
白洛刚进正厅,就看见了等候多时的爹娘。
阿娘微微揉着太阳穴,阿爹正在温声劝慰,几乎是一瞬间,白洛突然就后悔起自己今日任性的行为来。
他们确实该担心坏了。
“爹娘,对不起。”白洛走到厅中就一下子屈膝跪了下来,将头微微低着,不敢再去看他爹娘的反应。
家仆和护卫们都默默退了出去,只剩下苏尧呆站着,一时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迟疑片刻后,苏尧索性一咬牙,也在白洛身边跪了下来。
白洛没想到苏尧会留下来,因为他的动作微微一惊,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两人皆是一身狼狈,再怎么说也都还是少年,刚经历了那样的事,眼下两人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看。
仅一眼,谢婉卿就心软了:“先起来再说。”
白洛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固执地一动不动。
白怿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劝,只道:“为什么要偷偷跑出去?现在外面那么危险,你知道你娘她有多担心吗?”
“对不起……”
“洛儿,我要的不是道歉,而是你的解释。”白怿温声道。
他知道白洛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半夜偷跑出去,只是行事还是太过鲁莽了。
眼下再撒谎显然是错上加错,只会更伤父母的心。
白洛用余光偷瞄了一下最终还是被自己连累的苏尧,斟酌着开了口:“我知道,最近秦城老是出事,就偷偷打听了一下……”
白怿手上的动作一顿。
“我大概能猜出一点些他们下手的规律了,所以今晚就想去看看……”
白洛话还没说完,就被茶盏碎裂的声音猛地打断。
谢婉卿微微发愣,刚刚走神走得狠了,缓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失手摔了茶盏。
“阿娘!你没事吧?”白洛没想到他娘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一瞬间也慌了神。
白怿倒还冷静,轻拍了拍谢婉卿的后背,与她对视一眼,便已心下了然。
最近的事与孟家肯定脱不了干系,要是真是这样……
“你娘她没事,只是太操劳了。此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罚你闭门思过一个月,外面的事,不许再掺和了。”
白怿说罢便唤人进来清理碎片,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身旁这个跪着一言未发的少年,便扶着夫人回去了。
虽说是罚,但实际上也只是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而已,吃喝用度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白洛甘心受罚。
只是回想起临走时,迎上对方那隐隐担忧的目光,白洛心里还是不由地一软。
当时明明有很多话想说的,谁知到最后,连句“多谢”都没说出来,相顾无言,倒是他先怯了场,一溜烟躲进了书房。
“明明之前还会害羞的,现在一点也不可爱了……”白洛不甘心地想着,连带手下收拾床铺的动作都利落了几分。
是的,这并不是咱们白少爷第一次被罚在书房关禁闭了,从书房配了卧床这种犀利的操作来看,白少爷能算是这儿的常客了。
白洛生得格外清秀俊逸,在旁人看起来,倒真容易信了他是个温润如玉的富家小公子。
大抵也只有这院里的人才知道,这位白少爷,可并没有外表看着那么懂事乖巧。
从小到大,白洛干过的“坏事”虽小,可却绝对算不上少。
什么偷偷用火烧掉练不完的字帖,半夜跑到厨房偷吃被当成小偷,把该喝的药都用来浇花……总之,没少让白怿和谢婉卿操心。
但因为是独子,夫妇俩总要偏宠一些,白洛除了行事孩子气了点,也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
于是去书房关禁闭便成了白家特殊的惩罚方式,卧床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的。
少则一两日,多着十天半月,这次直接罚了一个月,已经算重的了。
“果真是不该插手的吗?”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白洛合衣上了床,在心中默默想到。
很多事如果自己不去掺和,是不是能被处理得更好?白洛微微垂眸,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让爹娘担忧。
白洛并不担心白家的待客之道,苏尧在这留宿一晚,第二天肯定就会被好好地送回去了。
反倒是城中的怪事,爹娘和楚家一起查了那么久,肯定知道点什么,不过既然他已经决定不再让爹娘担心,自然也不会再去偷偷打听了。
但不知为何,回想起被摔碎的茶盏,白洛总觉得心中越发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