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的喧闹淡去了。
随着他的闯入发声,那神秘的魔力似乎也一点点消失。运转自如的大型器械,也仿佛生锈一般,缓缓地慢下来,直到停止。
最终,当忧忧跑到树前,除了依然彩灯闪烁的大树,乐园其余部分再度陷入了沉闷的黑暗。
【……开不知道名字的花朵,休眠一整个冬天。
时间一轮一轮刻在很深的地方。
只要雨露和漆黑的泥土,
就可以向着阳光生长。】
焰火熄灭了。
树上彩灯闪烁,树下空无一人。
一如他梦境中的五月花园,蔷薇盛开在玻璃花房的周围。但是一旦他走近,那熟悉的人影就会消失。那是不是舒给他的预感呢?
玻璃花房中的那个人,白衣长发,却永远隔着晶莹剔透的屏障,看待世间的一切。清晰,无所隐瞒,同时也失去感觉和交会。
也仿佛那间旧屋,副本舒就在他眼前酣睡,期待着他的忧哥哥。可系统警告他,【你只可以看着,不可触碰,否则这一切就会消失。
这是给你的奖励,与惩罚。】
无数的时空中,那客厅的少年仍然在等待他;也总有一个惊喜,躲藏在疗养院明媚的窗户下……
跨越岁月重重的烟影,他心底的白衣少年将永远不会更改,音容笑貌,悉如过往。
也永远,不会再转身。
忧忧的心经历几番起起落落,已经痛到麻木。
他颓然在树下的椅子坐下。
“你说的对,你永远不会离开……”忧忧紧紧抱着那颗金色的心脏。他在得到它的那一刻,也失去了所有。“却也永远不会停留……”
乐园静默无语。只有黄金的心脏上,反射着上方的光斑。
忧忧抬头,却看见树上披挂的彩灯忽然变幻了明暗。大部分暗去,只在中间依次显示出一排字幕:
【新年快乐】
字幕闪烁片刻,如出现时一样消失。留下忧忧在原地失神地仰望。他仿佛一尊伫立多年,失了魂魄的神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面颊上融化了一小滴冰凉,被他的体温融化,一直往下流淌到心里去。
下雪了。
*
“大哥哥,你看,真的下雪了。”
小九拉着31号的手转圈,惊呼人生中的第一场雪。“好漂亮,原来这就是雪啊!”
时间过了零点。这是新年的第一场雪。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本来是跨年礼物来着……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鞠躬!
然后会有一篇番外
☆、番外 · 短发 (1)
舒意识光逝五年后。
刚开春,气候有些反常,仿佛幼年气狭又亲密的玩伴,动辄热风冷雨,交错着拍打人脸。
于是露天的花芽也长长停停,能看出熬过了寒冬,却憋不出长足的精神。行人也被这种犹疑所感染,匆匆缩在拉高的领子里。
“新闻要点:又发生一起对脑机服务器的恐怖行为。此次被袭击的是xx国的子级服务器,从作案手法来看,和半年前x·xx大案呈现类似风格。该服务器核心损毁严重,维修将持续半个月,当地一切活动将陷入半瘫痪状态……”
31号坐在嘈杂的面馆,面前鲜香油润的汤头还有些烫口。
公共频道新闻的信号越过热腾腾的雾气。人们或饥或饱,虽然与袭击地点相隔遥远,正是议论的时候。
“好家伙,x国这下可够忙,损毁这么严重,恐怕要洲际脑机系统的增援了……”
“……难说,据说他们经常违规越级,抢占脑机系统的运算,洲际对他们一直不满,帮不帮忙都说不准……”
“再怎么不满,脑机停运也不是小事。你看这个犯罪预告,下一步就是洲际服务器了。全世界能有几个洲际服务器,要是出了事儿,大家都要遭殃……”
“这么严重?那位大人……不出来管管?”
“那一位已经好几年没有消息了。”提起那一位,人们不禁打了个寒颤。“有人说他终于死了,毕竟他那兄弟——也就是脑机系统的原型舒,再也回不来了;也有人说他终于放弃了,所以对世界失去了兴趣……”
从舒光逝后——哦不,或许从忧忧粉墨登场开始,外界对他们的流言就从未止。31号熟悉各种流言,如同熟悉他们本身。他沉默地搅动面条。
翠绿葱花在汤水间腾起香气。
真真假假,对于那两人或许已不那么重要;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恰好都不在乎过世俗的眼光。如果世人讳避的原罪存在,忧忧一定会欣然笑纳,嘲讽,并将罪业铺张得更加声势浩大;而舒是一面明镜,不过是人世的倒影,并不反映自身,却想为他人担负滔天的罪责。
他们的初衷相反,结果总能意外地重叠。这样看,他们的确是一对兄弟。
31号的通讯箱里躺着几封已经发送,却未被阅读的短讯。
这些他并不在意。五年一别,他拿着舒遗送给他的导览书漫步人间,走走停停。每到节假日,他也学着常人,形式化地发几封贺卡。虽有风雨,他再没回去过那个地方。那片庄园繁华了百年,却不过一年时间就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其中绝色的暴君忧忧和所有疯狂事迹,都随着舒意识的超离,在嘈杂人间逐渐平息。
也不曾重逢故人。
流言猜测也有几分道理。那片庄园屏蔽了所有的信号通道。不接受,也不反馈。
作为舒的复制体,他们经过外形重塑后离开庄园。此后,只有系统渊负责对接他们的日常开销。再没有谁获得过忧忧的分毫音讯。
这倒不难理解。毕竟忧忧是如此地憎恶这个世界。舒或许一度延缓了他的毁灭,却不可能改变初衷。如果不是舒的坚持,他不可能对任何事物妥协。
即使如此,舒还是落得头脑分离,挫骨扬灰,灵魂不得安息的下场。高能光逝武器是当今将生物体裂解得最彻底,也最快速的手段。最后那个时刻,舒一定走得很快,没有痛苦。
31号只能抱有这种念想。
【To: 99号
小九,今天是xx节日,我在x国的xx公园……】
复制体们获得新身份,便相互断了联络。所有复制体中,31号与99号最相熟,但99号与他们最不相同。
小九不仅是被改变性别的女性复制体,性格也与懒散的本体很不同,反而继承了更多忧忧的特质,包括那一头标志性的,绸缎似的黑色长发。舒本体推测过,小九恐怕是他们基因的融合体,或许因为基因的丢失而只能合成女性。那对兄弟中,忧忧从来邪性又光彩照人,那女孩也天生乖戾任性,又端丽妩媚,31号可以想象,长大以后她也能另一番呼风唤雨。
31号和她虽然算得上熟稔,却根本不对付。小九出厂险些丧命,被舒副本救回来,对舒格外依恋。舒光逝对她的打击并不亚于已经行尸走肉的忧忧。
那些贺卡依然是未阅读的状态。当年别后,五年再无联络。
31号吃了一半面条,失去胃口,准备付账离开。
“老板,这一桌先记在我的账上。”一个女声陡然响起,仿佛黄昏中打亮的一道光束。31号心神一跳。五年过去了,他们都与当日有很大不同,恐怕唯有这个人,磐石一般,几乎一点没变。
那姑娘只有模样清秀,行事却果决固执。她也点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肃穆地排齐餐具。她的背影总是挺直的,有一种疏离的沉默,却仿佛按着弦,随时可以瞄准目标发难。
只见这体态修长的姑娘伸手一捞脑后的长发,束成利索的马尾,在挺直的背脊后甩动。
“阿陆……?”
“是我。”马尾姑娘点头。“31号,麻烦你和我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与你确认。”
这开场有些吓人。阿陆便衣出行,却已是脑机安全部的高层,轻易不会亲自出面。但是另一面,阿陆一心只有主题,并不讲究辞令客套。31号对她的耿直和行动力印象深刻。在那个繁华隔绝的魔窟里,这女孩是唯一对他们复制体伸手的人。
——却也会遵守舒意识的指令,为了争取时间,毫不犹豫地砍断了舒带着禁制的手臂。
“阿陆,这些年我在外面,不知道——”
那条淌着血的断臂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31号下意识想要回避。那片庄园和那对兄弟仿佛一个泥沼,用致命的魅力让所有接近的人沉沦。舒付出那样的代价将他们赎了出去,他不想再和那个滥罪之地有分毫关系。
更何况,如果惊动了那个魔王,再没有第二个舒能来阻拦。
“了解。”阿陆显然已经调查过31号的行踪,她言辞恳切。“此事有关脑机系统的存亡,希望你能配合。毕竟除了忧忧,我认为你是当下最了解舒和他的事迹的人。”
*
阿陆说的并不夸张,并且正中31号下怀。
作为脑机系统的创立者和原型,舒虽然声名显赫,却也扑朔迷离。出于安全和忧忧的干预,种种原因,舒的生平以及关于他的后续组织,都不断被掩盖成为秘密。而31号当年作为复制体被激活,前期为了模仿,获得过忧忧的默许,加上他无意识的崇拜,收集了相当多的资料;而后与舒意识共享过思维链接,堪称当世第一舒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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