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甲说完直接收掉缪琦手里的房卡,慢悠悠地退了出去。一名斜刘海遮住眼睛的年轻男子直接一屁股瘫倒在椅子上直拍胸口:
“吓死我了……这人好可怕啊,怎么脸色那么白!餐厅里都是什么东西?”
缪琦立马给雷野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在NPC面前乱说话。他们现在存活率不是很高,而且剩下的玩家里还剩下对他有恶意的。缪琦状似不经意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一个,两个,三个……
等等?
一、二、三、四……缪琦脸色逐渐白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虽然很快收敛,但还是引起了雷野的注意。他勾住缪琦的脖子用眼神问了句怎么了,缪琦摇了摇头,逐渐失去血色的嘴唇吐出一个名字:
“林凤阙。”
被点到名的林凤阙斜着眼看了他一下,旋即起身跟了出去。雷野有点不明所以,但看到缪琦那一副样子后不由得也紧张了起来,想问在场的人又不敢随便开口,只得坐在原地发愣。
罗姝和秦冬莞走出了餐厅,华倾九紧随其后,找了个僻静点的地方沉声开口道:
“人数不对。雷野死在了昨天晚上,那个黄毛的男人是追杀他的。”
他们本身四个人,黎曼小颜、缪琦和那个叫雷野加起来是八个,进入副本的玩家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三人,剩下几个是同样来“试住”的NPC。已经知道死了的有刘少康,加上其中一个暴露的黄毛也是玩家,但剩下的一个是谁?
在数人头的时候秦冬莞也发现,他们的人数居然和刚进来的时候是一模一样,仿佛之前一直是平安夜一样,这根本不可能。秦冬莞想要靠回忆记起来那些人的脸,结果蓦然想起,NPC里面除了死掉的那几个和胖哥,他们都基本上没接触过。
“意思就是,雷野是鬼,那些不认识的NPC也有可能……鬼混在了人群里,包括剩下的那一个玩家?”
缪琦是个很看重自己命的人,否则也不会花巨大的代价聘请那么多人来保护自己。他本来有很多的积分,但每次都是用来请人保护和买道具了,所以才在看到这么多鬼混进来的时候无比惊恐,直接去询问林凤阙关于雷野的事情了。
“是。我们接下来的任务还得要小心提防那些‘人’,不管是玩家还是鬼魂,总之和我们不是一个阵营里的。”
这样的情况让素来冷静的华倾九也是有些发愁,秦冬莞注意到自从进入这个游戏经历了第二天的出门以后大家的情绪就开始有所变化,其中最明显的是罗姝和华倾九,这两个看起来几乎平时不会有太大情绪波动的人变化最为明显,华倾九难得也会紧张了,罗姝则是有一种处在爆发边缘的感觉。
上一个会针对玩家情绪的副本还是异梦国度,但异梦国度只要避开迷香就可以,这里却是各种各样的私密因素在惑动人心。秦冬莞只要一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听到的声音,脑子里也是乱的很。
短暂商量完毕后,大家又再度回到了餐厅里,缪琦不愧是叱咤商场的缪老板,听到林凤阙的解释以后脸色居然能恢复如初,笑眯眯地和“雷野”继续商谈起来,仿佛之前吓得脸都白了的不是自己一样。
秦冬莞知道自己可能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只得还去博物馆再看看。其他人昨天多多少少都遭遇了追杀,也都选择再去自己的地方。唯一不同的就是小颜,她跟着黎曼一起,决定把时间拆分开来,上午解决黎曼的,下午解决自己的。
大多数人都选择出门去,只有NPC胖哥摇摇头说困了不想去,想睡回笼觉。雷野和缪琦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好像真的是来这座城市旅游,其他人则是神色凝重,像是去赴一场鸿门宴。
“缪琦哥,我们去下沉式广场看看?听说那边有很多卖这个的。”雷野笑眯眯地比了个手势,那看似简单明快的笑容显得与逃生游戏的气氛格格不入,昨晚追杀他的玩家黄毛有点忌惮地躲开了一些距离,秦冬莞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一种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想法悄然漫上心头。
“阿姝。”她狂奔几步拉住准备去地铁那边的罗姝,低下头去小声说了两句,罗姝的脸色倏然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弗谖 1个;谢谢金主!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因他 20瓶;野狼谷手 2瓶;谢谢两位灌溉的仙女!
罗姝
“我觉得这个雷野不像是鬼魂演出来的样子, 反倒是……”秦冬莞想了想形容词,片刻后迟疑着道,“像真的不知道这个城市里面到底隐藏着多少的危险, 壳子里面换了芯, 但又不是想要来杀人的鬼。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的,这座城市里可能会有和我们一样的人那件事吧?”
红绿灯过后, 公交车启动了,一个刹车让很多人都没站稳。刚才还在故作轻松打趣说没赚到缪琦额外的犒赏的林凤阙眼神一凛,顿时也陷入了沉默中。他蓦然想起来雷野昨天晚上的死相, 他和华倾九临危受命, 去救那个人的时候,雷野已经被那高大的黄毛男逼近了死胡同, 刀差一点点就要落在脖子上。
千钧一发之际,华倾九把手中的东西丢过去砸中了黄毛男,顺势扯住他的后衣领向后退。而雷野果真是如同传闻之中的一样贪生怕死,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断掉了以后, 把所有人都当做是坏人来看, 甚至在林凤阙想拉着他跑的时候直接把人一推,险些把林凤阙推下楼梯。
然后他看着雷野神经兮兮地跑进了黑暗中,没等他追赶上, 那边很快传来了一声凄厉惨叫。黄毛男双拳难敌四手, 匆匆逃跑以后,两人小心地过去看了眼雷野的惨状。
这个男人的肢体直接被撕裂开来, 头顶上悬着一只电锯,黑紫浓稠的血从尖锐的锯齿滴下。他被从中央锯成了两半, 像是切鸡排一样,还分了段, 断口处露出模糊的血肉来。换作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可能在当时就已经直接晕厥,林凤阙和华倾九明白这人再无生还的可能后,也转身赶紧走掉了。
“雷野的是电锯、追罗姝的是个洋娃娃、追我的是……”林凤阙顿了下,“是个很小的箱子,是个很小的保险箱,我小时候家里见过的那种。我有个推测,这些东西是不是对于每个人都会有比较特殊的意义?”
秦冬莞喉咙有点干涩,抬眼看他继续说下去。
“华哥……倒是没有被追杀,但是我昨天晚上看到他站在楼梯口,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甚至有想要走下去的意思。华哥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我也没问他看到了什么。”
“追杀我的是一个老太婆,”秦冬莞面对队友,也是毫无顾忌地说出了自己的过往和猜想,“我想了很久没明白这个老太婆为什么会和我扯上关系,但听你一说忽然想起来。旧社会思想重男轻女,我奶奶就是从那样的时代过来的,从小被嫌弃着长大,然后她对我也不是很喜欢……”
这么说来好像就能清晰了很多,起码秦冬莞能猜测到自己是怎么跟一个《聊斋》故事里的喷水老太婆扯上关联的了。《聊斋》是一个借代的假象,实际上副本想走的是攻心良策,把他们所遭遇的苦痛放大以后再变成实体,加倍地奉送上来。
林凤阙到站了,和秦冬莞摆摆手先下了车。车上逐渐地空落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这座城市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看起来好像是要下雨了的样子,秦冬莞出门没带伞。
“博物馆站快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们做好准备。拿好自己的随身物品,谨防扒手偷窃。叮当!本站到达城郊博物馆。”
机械的女声报出地点,秦冬莞看了眼司机,他的头已经缓缓垂了下来,仿佛是开到终点站的时候寿命就会被抽光,此时已经无精打采。下一站就是终点站了,也可能会是他生命的一个终结。
秦冬莞并没有什么闲心功夫再去管其他人,下了车以后大步流星地直奔自己的那个博物馆。倾盆大雨在她走到廊檐下时毫无顾忌地开始泼洒,连绵雨丝如被瓢盆往下浇,在灰蒙蒙的天气里看起来像是连在一起的透明蛛丝。
她推开门来,一道惊雷滚滚落下,映的三张脸都是面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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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黎曼小颜分开以后,罗姝下了地铁最后一站,朝人迹罕至的那个偏僻出口走去。明明是第二次来到这里,她却有一种很奇怪的归属感,仿佛天生就应该属于这样荒凉破败的地方。地铁小通道里的钨丝灯坏了,忽明忽暗地在闪烁,罗姝揉了揉眼睛,面无表情地继续朝前面走。
她爬上了台阶,这里没有手扶电梯,只能靠双腿从冰凉的台阶上一点点朝上面走。这个13号地铁口只有一个方向,就是通往玩具工厂,那是个已经有了很多年头的工厂,平时除了要来上班的工人,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狭长的甬道上贴着广告,其中就有玩具厂加工出来的娃娃,被做出各种可爱的造型,卖给对这些感兴趣的客户。
罗姝昨天在那边看了一整天,有人喜欢的可爱娃娃可以被用芬芳的香水包装涂抹,最后打包进礼盒送到小女孩、妈妈、想要哄女朋友的人手上。没人喜欢的丑陋娃娃,针脚没做好的,模样千奇百怪却不讨人喜欢的会被送到手里沾满泥巴的小孩手里,最后丢在地上,或是被剪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