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一刻他摸到脖子,才想起某种可能。
当时的集训室内,如果不是他大多数情况下都害羞又怕冷地缩在外套里,脖子和肩侧的“伤痕”很可能也会出现在镜头下,那就更解释不清楚了。
虽然事实只是被咬了两口,但要是被发到微博,肯定会被歪曲成赛前沉迷交.配无心训练,路沨自然也会被牵扯进去。
——这会是拍照的人的目的吗?楚亚本来觉得自己想太多,但只要一联系谢廷一惯的脾性和手段,他又不得不多想。
伤痕除了战队的人,也就没事来他和路沨房间门口骚扰的谢廷见过。
这不是定论,但也是可能。
面对他的质问,眼前的段月下意识捧紧关东煮,回答:“你那照片?——差点没把吻痕都拍进去,已经算运气不错了,自己战队有内奸还想甩锅给我们?”
他的目光轻蔑:“再说STG一向光明磊落,不可能做这种事。”
楚亚懵了一下,一时没说出什么话。
几个人面面相觑,路沨本不想挑起这个话题,也只能硬着头皮问:“……吻痕,你从哪儿知道的?”
段月冷笑一声,嘲讽道:“老谢跟我们经理开玩笑的时候我听到的——”
说着他扫视路沨几秒,眼神悻悻:“路沨,我也是真的看错你了,这货胃病刚好你就捅,这还打着比赛呢,要不你别做职业选手,干脆下海算了……!”
周围几个人都迟迟不接话,段月看自己的关东煮快凉了,也等得一阵不耐烦,下巴指着路沨道:“让、让开,我要回去了。”
路沨拧紧眉毛,给他让出一人宽的缝隙。
等他走远,展飞扬第一个憋不住了:“……他这什么自曝狼发言??”
全队只有叶羽琛一个人满脸问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路沨则攥紧了楚亚的手腕,低声说:“……是我的问题。”
楚亚本来还想去找谢廷打一架,这会儿终于稍微冷静下来,又哄又骂:“你才没问题,你做什么都没问题……!他居然敢把你也扯进来,是真他妈以为爹骨头不够硬朗了?”
反倒路沨捏紧了另一边的拳头,喉咙里灼烧着压不下的怒火,淡淡说:“你先睡,我去找姓谢的问清楚。”
楚亚反应过来,赶紧反手抓住路沨:“别,路队,刚才是我冲动了,现在还不能去找他,真动起手来双方禁赛都有可能,你想同归于尽?”
路沨一动不动半天,突然点了点头,这吓得楚亚赶紧拖住他手臂,拉他回房:“好了好了,先跟战队反映情况。”
“……还有,你是要跟我合葬的人,不准跟他同归于尽……!”
***
关上房门,路沨冷静得还算快,他简单和教练、领队说明了目前的猜测,也算提供一条可能有效的线索。
但事实上,他的思绪还是一片混乱。
可以说,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给楚亚造成麻烦。
欠缺考虑是一方面,重蹈覆辙是另一方面。
圈内形形色色的纷争很多,绝不像观众想象的那样单纯,但也没有人像ChuY这样,自从开始打职业,没有一天不被.干扰。
明明从十几岁开始,ChuY就只是想打好比赛而已。
他没有抬头看楚亚,可是对方主动靠到他身上,低声说:“真的跟你没关系,你平时贼他妈克制跟学过女德女戒一样,难得才冲动一次……再说我、我还挺喜欢的……”
似乎怕他太过自责,楚亚慌忙比划了一下,想得到他的认可:“实、实在不行,等我们打完今年所有比赛了,你再继续……”
“总之你、你千万不要放弃啊。”
路沨回过神来自嘲地笑着,偏头勾了勾楚亚下巴,凑近过去:“……楚神的重点是不是弄错了?”
对方想避开他直勾勾的眼神,赶紧退了一小段距离:“……没弄错,这对我很重要。”
路沨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心思笑:“原来楚神还有这种倾向?”
“那好,我先记下了,争取打完比赛买东西的时候一步到位。”
他本以为面前的人会义正言辞否认,没想到这家伙一阵脸红,慌乱中只知道拿手背挡发烫的脸颊:“我、我……”
接着,对方垂下头,声音逐渐轻得像蚊子,竟然承认道:“好……”
路沨微愣,心中多少慌神,只好一把揽过对方肩膀用力抱了抱:“……我迟早被楚神笨死。”
“……好了,我也答应你不多想,你赶紧去洗澡,早点休息。”
看楚亚听话地把睡衣从被窝里刨出来,路沨又顿了顿目光,问:“你觉得这件事……真的跟谢廷有关吗?”
对方抱着睡衣,脚步停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浴室的灯光很快全部亮起,水雾贴着玻璃门升腾起来,路沨静静地望着那片温暖的光,攥紧了手心。
很快战队官博做出了简单的情况说明,不能直接指证谁,但至少解释了楚亚为什么没有训练,评论区粉黑之间互炸亲妈的大片级场景也可以想象,路沨转发了一遍,想要说更多的话,但不能是现在。
教练的军令是,想说话,必须在胜利之后,否则不仅没人会听,还会造成更大的麻烦,这就是这个圈子的规则。
路沨抬起眼眸,冰冷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块数字面板上。
距离下一场比赛开始,还有18个小时。
***
第二天的比赛现场,依然由各队粉丝的加油声点燃。
选手们走向各自的座位,大屏幕擦亮,一排竖着的积分数字落下来,路沨回身看了一眼,IS战队前缀的数字“2”包裹在银色奖牌里,显得格外扎眼。
再转过身来时,他发觉现场镜头正切在自己脸上,不论目前战队战绩好坏与否,前排的尖叫都不会少——他明白导播的意思,不仅颜粉想看他的脸,其他人也想看他此刻的表情。
所以他对着镜头笑了笑,就跟从前一样,没什么温度。
【排队了排队了,有卵的排卵,没卵的手冲啊】
【?路沨怎么还有脸笑?】
【在?贵队今天打完是不是还有人生病?卖惨卖得爷吐了】
【比赛都还没打,你天天搁这吐你妈呢?也不想想发照片的人是想带节奏?】
【是熟悉的死了50个网恋对象的眼神,弹幕先截图了,等一个打脸】
【ChuY今天还能硬得起来吗?不行整点天山雪莲人参鹿茸嗷,爷不想再看开局送妈了谢谢】
满场呼声中,路沨调好鼠标键盘的位置,听见楚亚说:“比赛要开始了,别的先不要想,好好打。”
展飞扬一向很稳:“知道。开局十分钟内死的菜逼一律不救。”
“???”叶羽琛拍拍鼠标,质问,“有你这样的吗儿子?突击位没人权??”
两人闹到最后,叶羽琛只能认栽表示“辅助爸爸待会多奶我两口”——全队进了游戏,很快盘踞安全区南部铁塔范围,打算截断想插.入安全区内的队伍。
此举的目的不言而喻,要的不仅是本局排名积分,连击杀积分都不想放过。
解说点破IS战队的战术安排,弹幕立刻叠了一层又一层。
【ChuY疯了?又想献祭双亲?】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无中生双亲,孤儿亚军没有双亲】
【还想在圈边卡人??换个地方苟住不行吗,非要逼老子给你们带来一首朗诵《诗经·送妈》?】
可是很快,弹幕的风向又瞬息万变。
场上还剩6队14人,迫于圈形的压力,南边杀到的两支战队不得不率先开火,都想吃下对方,但IS战队已经借机布好枪线,叶羽琛和楚亚直接拉到侧翼贴脸杀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给后方的路沨提供了足够完美的输出环境,OB人员马上把镜头切到路沨的主视角,场馆内的观众一阵骚动,只看到十字准心左右抖了抖,路沨连开三枪,右上角立刻刷屏三杀,彻底扫清了残局。
这波行云流水的配合掀起现场雷动般的欢呼,选手戴着专用耳机虽然听不见,但场面也不难想象。
楚亚一边指挥全队转移,一边玩笑:“可以啊路队,一枪一个,今天又不知道多少人要给你生孩子了~”
路沨盯着屏幕只嗯了一声,搞得楚亚挠挠脸,直嘀咕“变心了变心了居然都不反驳了”,到本场比赛结束,路沨才转头看向楚亚,问:“楚神刚才说谁变心了?”
对方立马怂得老老实实:“没、没说谁啊。”
路沨看他一脸乖巧,总算收回目光看了看面前的积分面板,有些自言自语:“至少还得再拿下两局。”
叶羽琛玩笑:“没事,我们老公这么厉害,问题不大~早知道爱情的力量这么猛,我该搞快点下手的。”
麦里路沨威胁“你等一下啊,我查查长沙殡仪馆怎么走不堵车”,叶羽琛才消停下来。
——紧接着比赛进入第二局,战队在第五个圈边架死东、南两个方向过来的两支残编战队,本来形势路线都看好,但第六个圈的刷新角度却刁钻,IS战队想进圈,必须要穿越一条无人的公路。
由于公路地势空旷,没什么掩体,几乎完全暴露在另一面山坡的视野下,想要穿路进圈,可谓腹背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