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突然醒悟过来似的,连忙缩回手去,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般看向玄玉,“有事?”
玄玉看他这副人模狗样的德行就牙痒痒,“你刚才爪子放哪儿呢?陆公子?”
“我……”
“我脸上沾了些灰,陆公子帮我掸去了。”
却是白如映替他解释了,陆沉心中又感激又有点羞惭,最后都变成了不自在,整个心思都在猜白如映是不是看出了他那点心思,全然没有注意到长冥一直在看着他。
“是吗,那你们感情可真好啊。”玄玉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陆沉心中生出一股怒气,却也只是暗中握紧了拳头,面上从容笑道,“白姑娘温柔宽厚,让我想起了我长姐,一时忍不住亲近了些。”
“是吗。”
玄玉淡淡扫了两人一眼,转身侧过身子,露出她身后的长冥来,“身体好了的话便出来走走吧,朝日阁主想见见你。”
“嗯。”
陆沉心不在焉地应了,也没问朝日阁主是谁,直到进了离宵殿里看到了那个一身黑衣,浅灰色双眸的精致少女时,他才错愕地停在了那里。
他看着眼前精致美丽的不似真人的少女,讷讷道,“朝日……阁主?”
朝日雪宫柔柔一笑,弯腰叠掌一礼,“恭迎吾主。”
陆沉心中的惊艳瞬间变成了怒意,他忍不住大喊了出来,“谁你的主?我是陆沉!你们都听不懂人话吗?!”
大殿中静悄悄的,朝日雪宫柔柔看着他,丝毫没有被他方才的话触怒。
陆沉胸腔中翻涌的那些情绪像是要迫不及待地升腾起来似的,双眸冷的像冰,“若你真是那个神通广大的沈灼,我早就毁了这里,毁了三途峰,再杀了你们!”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突兀地响起,阵阵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陆沉只觉得这笑声来的忒不是时候,这笑的人也忒不会看脸色,脱口而出地骂了句,“笑屁啊笑?上辈子没笑过?!”
那笑声戛然而止,一人从朝日雪宫身后慢吞吞走了过来,二十七八的模样,长的颇英俊,云纹白袍,玉冠束发,仙气飘飘,一股脱尘的潇洒模样。
要不是心情太差,陆沉肯定要跪一跪,膈应这人一下。
云钦毫不在意被骂了一顿,笑意盈盈走过去,“这位就是陆公子了吧,你脚下站的这块地可是我的地盘,你好意思这么横?”
陆沉冷哼一声,不想搭理这人。
云钦围着他转了一圈,一边打量一边啧嘴。
陆沉白了他一眼,“嘴痒不成?”
云钦跟没听见似的,似笑非笑地摇摇头,“我左看右看,除了这么张脸,你跟沈灼是一点也不像啊。”
本来好不容易有个人说他不像沈灼他本该高兴的,可这话怎么听怎么欠揍,陆沉气的当下瞪了回去,“我看你也不怎么像修仙人,跟只猴子似的。”
“嘴倒是挺厉害。”云钦转身退回了朝日雪宫身旁,不再说话了。
“陆公子勿恼。”
朝日雪宫向他弯了弯腰,“我有一言想问陆公子,还请陆公子赐教。”
“请说。”陆沉说。
朝日雪宫一双浅墨色的眸子如琉璃般通透,就那么静静看着他,“你可找到了?”
陆沉蹙眉,“找什么?”
朝日雪宫静静望着他,包括云钦也认真地看着他,见他一脸纳闷,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陆沉觉得怪怪的,却没有主动去问。
朝日雪宫朝他点了点头,“公子请回。”
陆沉皱眉看着两人片刻,拂袖而去,临出门时听的那吊儿郎当的仙人说了句,“若觉得心烦,可以去书阁看看。”
陆沉将这事记下,离开了这大殿。
朝日雪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时机尚未到。”
“唉,再不到我这虚境天就成客栈了。”
云钦长叹一口气,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副巨大的“仙”字,语气悠然,“若再找不到,可就来不及了。”
第424章 乍见情丝
云钦那句话让接下来的十几日都躲在了书阁里,吃喝都由重羽送进去,至于为什么只让重羽送进去,因为陆沉觉得只有他跟沈灼最不熟。
有些郁闷的重羽乖乖接受了这项任务,心里却是视死如归的。
开玩笑,谁知道哪天半神大人就憋不住嫌他碍眼就动手了呢。
然而他却想差了,足足大半个月,半神大人也没有轻举妄动,每日也不见人影,偶尔却能看到他站在离宵殿上的楼上,目光朝着对面的书阁看。
夙天明赵空元齐月等人都已经回了各自宗门,夙天行到底身负重担,待了几日便回了大夏,玄玉留守三途峰,偶尔来看看,眼下这里只余白如映,宁飞月,凤于绯等人,至于妖王魔主二位却是直接住了下来。
不过这二位显然并不像表面那般清闲,从那三不五时就来一次虚境天的秦丝就知道了。
凤于绯站在长冥身后,从栏杆往下看去,正见到那秦丝进了魔主的邀月阁,“近日秦丝来的有些勤了。”
她这么说着,却是一点也没引起跟前那人的注意,人家只顾看著书阁的方向呢。
“您倒不如去见上一面,您这般不动声色,只怕他还惴惴不安。”
“……”
对方不接话,凤于绯也无法,只道这两人都别扭的很。
下意识瞥向那书阁,却远远看到白如映敲响了那书阁,她顿时一惊,下意识看了跟前的人一眼。
果然,对方身上的寒意又添了几分。
然而让她松了口气的是,陆沉并未给白如映开门,甚至都不曾回应她。
她的心莫名又提了起来,不为别的,只觉得那人到底还是沈灼,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这转世的“陆沉”总不可能真就只是个只知道躲避的书呆子。
还有那一直不见踪影的另一个天道……
说到底,这才是她一直担心的事,沈灼是为了半神长冥,她却知道那另一道意识可是要将沈灼取而代之的,若真让它得逞,到时候他们这些“前朝旧臣”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终究是天道,万物众生皆在它一念之间,更别说那道意识变的狡猾起来,当年化出心魔将成悦陵引入魔道,差点坑害了沈灼,现今潜伏数百年,也不知在等什么。
想到这些她不得不佩服沈灼将人界分离出去的举动,天地浩劫中最无辜的永远是那些普通人,一场天谴便能彻底让他们灭族,如今人界独立于中洲之外,若沈灼真的将中洲丢了,他们这些人也能逃至人界安稳下来。
“我看到人界庙宇中您与半神九歌的神像了,下有九幽地狱,六道轮回,中有众生人间,上有九重天,丝毫不用担心妖魔仙神再扰了人间。”
凤于绯弯起嘴角,“他果真比我们聪明,早早就备好了后路,还护下了脆弱的人族。”
“我曾说天道不该化人,不该有七情六欲,如今想来他该多伤心。”
长冥往前一步,手扶在栏杆上,“他比任何人都要不舍芸芸众生。”
凤于绯深以为然,“自他从横阳而来至今,唯一让他动手的也只有我凤族的那只朱鹭,也算是这中洲第一人了。”
长冥默然,心中却觉得荒凉起来。
他跟沈灼总是格格不入一般,他只能小心地收着自己的性子,却又明明白白地知道沈灼比谁都解他,便又开始看龙骧不顺眼。
毕竟,龙骧比他好多了,半神大人心里其实是很清楚,龙骧那样的人才叫良人,自己除了一身修为外什么也没有。
那边白如映没敲开书阁的门也没多待,隔着门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成悦陵耳边听着秦丝的话,目光一直关注著书阁的动静,忽而目光一滞,扭头看向自己手下,“你方才说什么人?”
“一个稚童。”
秦丝抬手在大腿处比划了下,“三四岁,大约这般高,眉心有一颗朱砂痣。”
成悦陵目光幽深,这段时间他并不闲,反而有些忙,可也急不得的忙,无他,皆因秦丝那日告诉他,有人出现在荧荒边缘。
那地方不该有人的。
当年沈灼用戮仙将那处封印,他与百里幽信索性掉头去了荧荒,那里是真正的混乱地带,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地方,连天道在那里都只能以心魔的姿态来活动。
而自从他们二人能驱动戮仙后,那里便以晋阳城为界,无人走动,可秦丝却说那游走在荧荒边界的人居然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听来简直荒谬。
若真是个什么妖魔鬼怪的倒还好,一个三四岁的孩童,瞬间这事便充满了诡异,成悦陵便也上了心。
“查不到来历?”
“查不到,连找都难找,像人参娃娃似的,他想出来玩就出来了,不想出来我们怎么也找不见。”
成悦陵一时神色凝重起来,目光看向书阁,这事本该要跟沈灼说的,可现在沈灼成了陆沉,这事告诉他也没用。
秦丝见他目光所投之处就明白了自家主子想的什么,当即扬起如花笑容,“陆公子还没出书阁呢?”
“嗯。”成悦陵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转身问了句,“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