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对方身上总有一种如毒蛇吐信般的阴鸷感,令他非常不适。如今尚不明白对方为何针对自己,柳新涯并不想贸然与对方碰上。
所以便只有程接雨前去敲门,其余人都在不远处等他。
然而,程接雨叩门半晌,前来开门的却是苍岳带来的两个年轻人之一。
程接雨表明来意之后,那人说去回禀,又关上了院门。
过了一会儿,那人拿出一个锦盒交予程接雨。
“公子交待,此物赠与雪茶。”
程接雨愣愣地接过锦盒,这才意识到:苍庭竟然不愿意见他!
院门再度闭合,程接雨打开手中的锦盒,望着里头那块精致小巧的玉牌,心慢慢沉到谷底。
……
戮魇魔门议事堂内。
“你再说一遍?”左右护法惊怒地望着前来报信的魔门探子。
探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回禀道:“少、少主叛出魔门,归顺了妖族。”
“胡说八道!”右护法脾气暴躁,当即拍桌而起,指着那探子命令道:“你仔细说来!”
探子:“在水一方传出消息,山海妖境右长老苍岳揭穿少主半魔半妖之身,怀疑他指使阿彦谋害其子灵宠,要九霄宗将少主赶出在水一方。”
“山海妖境?”
左右护法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确实知道少主乃半妖之躯,也怀疑过少主与山海妖境孔雀妖族的关系,却没想到山海妖境竟然也知道少主的身份。
但是对方既然知道,为何之前不来寻少主,如今又突然揭露少主的身份,为难少主?
如此这般,少主怎么还会归顺妖族?
右护法急忙问:“后来呢?少主怎么又归顺了妖族?”
探子:“后来山海妖境左长老孔凌又站出来,说少主乃是她流落在外的外孙。如今少主被留在在水一方,九霄宗要他净化妖丹,不再修魔。”
左右护法愕然失语,没想到少主竟然真是孔雀妖族后嗣,更没想到少主竟然就这样归顺了妖族,那他们戮魇魔门不就白给妖族养了孩子了吗?
“报!”又有属下叩门而入,言道:“山海妖境孔凌长老送来谢礼,说……说……”
右护法眉心一跳:“说什么?”
“说谢门主养育少主之恩,改日将亲自登门道谢。”
右护法当即怒道:“不收!谢什么谢?!少主是我们戮魇魔门养大的,她送点礼就像把咱们少主拐走,去他娘的!”
怒极了右护法竟然红了眼睛,想起他与左护法含辛茹苦地将少主从一枚孔雀蛋里孵出来,养成一只漂亮的小孔雀,再到如今长大成人,整整二十年!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大,何况孔凌还不是少主生母,只是隔了辈的外祖母,凭什么抢他们养大的孩子!
一把年纪的右护法险些老泪纵横。
他望向比自己沉稳的左护法,“你怎么说?就这么让少主回山海妖境?”
左护法眉头蹙成山峦,思虑片刻,道:“先传信于门主,请门主定夺。”
这么多年,门内事务门主都全权交由他二人打理,但少主“叛出”魔门这样的大事,他们实在做不了主。
但此事既然汇报给门主,右护法顿时心里有了底,上回门主带少主回来,对少主很是爱重,定然不会让少主就这样离开。
正想着,就听左护法对属下吩咐道:“回绝孔凌的谢礼,再清点一支人马,同我一道接少主回家。”
右护法猛然睁大眼睛看向左护法,原先见他一脸平静,还当他真舍得少主……
“我也去!”右护法道。
他如今也反应过来,就算找到了血亲,以少主的脾性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叛出”魔门,虽说他们魔修名声不好,修炼之法也不容于天道,但……
但少主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舍弃他们吧?
可当初少主坚持去在水一方求学,便是因为体内魔元与妖丹互相压制,修为难以进益不说,还要时常承受非人的苦痛,所以才会前往在水一方寻求解决办法。
莫非,这个办法便是不再修魔?
左护法:“我去便可,你留在门中坐镇,仔细查查阿彦的身份和下落,再查查苍岳那厮为何知道少主身份,又为何针对少主。”
右护法一听头都大了,“你留下,这些弯弯绕绕你比我清楚,我如今没这耐心,定要亲自去问问少主,是不是真——”
真不要他这个养父了——虽说少主是门主的养子,但在他心里一直将少主视若亲子。
左护法见人高马大的右护法再次红了眼睛,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罢了,咱们一道去。”
右护法:“那门中事务?”
左护法:“十二使中留下八人镇守门中,其余随我们一道去在水一方。”
右护法:“行!”
就在左右护法带着部下浩浩荡荡前往在水一方之时,传给柳未深的密信也兜兜转转到了盛云霄手中。
然而此时,他正领着程接雨等人,准备前往寻龙岛秘境。
第62章 寻龙秘境
柳新涯自那日在归雪峰住下,便一直留在了山上。
他原先住的小院如今腾出来给孔凌前辈住几日,后者想邀请柳新涯同自己住得近一些,好拉近祖孙感情,被柳新涯婉拒。
他从来没有与女性长辈相处的经验,面对对方的疼惜时常感到无所适从。
但他并不反感,甚至有些贪恋这样的温暖。所以他每日还是会去向孔凌请安,同她说说话。
程接雨与盛云霄分房冷战了一晚,又被盛云霄以教他修炼为名,拐回了卧房。
不过盛云霄说修炼也是真修炼,程接雨在他的督促下,一举突破了灵台九阶,灵台内的莲花盛放,感觉花蕊中央不日便能凝结出灵核,突破入臻境。
转眼便到了前往秘境试炼的日子。
盛云霄将魔门传来的密信给柳新涯看,问他怎么想。
柳新涯一时哑然,答不上话来。
他自幼在魔门长大,修习魔道,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偏偏体内魇寐植入的魔元与他的妖丹相冲,不但阻碍他控制形态,还时常害他内息混乱,折磨他丹田经脉、五脏六腑,阻碍他修为进益。
长此以往,他不但无法修成魔神,反而容易妖丹碎裂、经脉受损,甚至爆体而亡。
所以他才想找到平衡之法,打破僵局。
但魔门当中半魔半妖的修者并不多,像他这般天生便有魔元与妖丹之人更是绝无仅有,没有先例供他参考。
左右护法为他寻遍魔门心法与秘术,也没有找到解决之法。
于是他才会扮做普通人族修者,拜入无衣散人门下,寻求其他办法。
终于不负他所望,在无衣散人的帮助下,人族修者的修炼之道确实能够令他吸纳足够多的灵气滋养妖丹,抵御魔元的侵蚀。
但如此一来,他修魔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所以来在水一方求学之前他便知晓,若是找不到魔元与妖丹平衡共存的办法,他将来必要舍弃其一。
生而为妖,还继承了母亲的妖力,他又怎么可能舍弃妖丹,选择魇寐强行植入他体内的魔元?
既然如此,当他身为魔修却修为不强,甚至不再修魔,又有何资格做戮魇魔门的少主?
他早知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父亲……”柳新涯动了动唇,无措地望着盛云霄。
他从未想过叛出魔门,可如今走的路,无异于背叛。
若他的父亲只是柳未深,柳新涯怕是没有勇气告诉他,他不想修魔了。
但如今他的父亲是盛云霄,他莫名觉得,对方会有办法指点他。
盛云霄什么事都不瞒程接雨,后者自然也凑在一块看了这封密信。
程接雨觉得,若跳出师叔便是柳未深的前提,柳新涯身份曝光后留在在水一方而非回到魔门,甚至还表露出要净化妖丹、不再修魔的想法,对魔门来说无疑就是背叛。
好不容易养大的少主竟然想脱离魔门,魔门上下恐怕都会震惊失望,养大柳新涯的左右护法自然也难以接受。
所以才会有这封密信。
程接雨问柳新涯,“你自己怎么想的?是愿意继续修魔,还是想彻底净化妖丹?”
柳新涯不禁露出苦笑,“除非我自废妖丹,彻底堕魔,否则便只能放弃修魔。”
因此他万分好奇,看向盛云霄,不知对方当年到底如何同时修道又修魔,扮演着盛云霄与魔修柳未深的双重身份?
程接雨闻言思考了片刻,看向盛云霄:“若我像当初那样,也在他灵台里种一株并蒂莲呢?”
当初?并蒂莲?也?
柳新涯神情讶异,不明白程接雨的意思。
盛云霄却看了柳新涯一眼,前几日指点他武课之前,他特意探过对方的丹田与经脉。
“他体内的魔元与妖丹早已共生,不易分离。”盛云霄对程接雨道。
当年魇寐将魔元植入盛云霄体内,后者转头便遇见了方掬水,阴差阳错导致了魔元与灵核在体内共生的情况。
然而柳新涯降生之前就被植入了魔元,后来才因继承母亲的妖力生出妖丹,如此又经二十载,魔元早已与妖丹不可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