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做只好鸽 (野莓覆盆子)
- 类型:玄幻科幻
- 作者:野莓覆盆子
- 入库:04.10
海宇就得了“海宇”这个人类的名字,懵懵懂懂地下山去了。此时的他只有一套去农家用谷物换来的衣服,此外别无长物。
他顶着自己刚成年的人类外形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眨着一双眼睛看着过往的行人。他一站就是一上午,直到肚子发出声响,他才循着香味走到卖煎饼的摊位前。
老板热情的问他要吃什么,海宇却因为没有学过人类这方面的交易用语,而讷讷站在原地不知怎么回答。他身上也没有那些人类用来交换的纸张,就只能和老板大眼瞪小眼。
老板渐渐变了脸色,凶神恶煞地呵斥海宇快点离开,不要挡到他做生意。
海宇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他看到在有遮蔽物的角落,有衣衫破烂的人或坐或躺,蜷缩在那里。
海宇找准了目标踱步过去,还没准备坐下,那些人都转过头来将他看着,眼里是麻木和敌意。海宇低着头缩回脚,再次踏上自己寻找温暖巢穴的路。
最后他坐在直面冷风地公园长椅上,不住地眯眼跺脚。
一个背着麻布口袋,口袋里装着广告纸和塑料瓶的老奶奶从他面前路过了好几次。最后她停留海宇面前,从外套领子里掏出她自己做的系在脖子上的布包,那个布包被洗得发白,拉链也早就拉不上,被一个回形针别住了口子。她从里面数了一小半破旧的纸币,三块六毛,有零有整,递给了海宇。她同时颤抖着声音道:
“小伙子去吃饭,吃了饭才有力气干活嘞。”
海宇收下了,他想从身上翻出可以给老奶奶的东西,但抬头时发现老奶奶已经蹒跚着走远了。
海宇开始去找工作。第一份工作像是一道坎,是最难找的,但是他幸运地抢在了一群学生面前拿到了发传单的名额。后来发现穿着玩偶服发传单工资更高。他去商场推销方便面,去做烧烤摊管摊的,去做理发店的学徒,去做饭店的墩子,洗碗工,做扫绿化带的工人。
他在那些相熟的人中被介绍来介绍去,有时候也被骗钱,身上仅有的几十或上百的积蓄都因为会费,定金,协议而不翼而飞。
晚上他睡过公园,小巷,桥洞,运气好时会被留在店里看店。那是他觉得最开心的时候,他可以躺在椅子上盖上老板的有气味的棉被,听着外面的汽笛声,稍微舒适暖和一点。
辗转了将近一个月,有一个摆地摊的大叔出现在他面前,他称是熟人介绍,想叫海宇帮忙看摊,一天三十块。那时的海宇恰巧运气不好,一天半没收入也没吃饭了,点点头就答应。
大叔坐在小板凳上,他就蹲在旁边。大叔去放水了,回来看他还老老实实蹲着,满意地将手一挥,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地摊也没什么人来买,过往行人连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海宇蹲了一会,脚麻了,就坐在地上,数着他的胳膊旁边那一群搬运沾满灰尘的糖块的蚂蚁。
直到太阳在五六点时早早就落下,海宇还没等来大叔,倒是等来了身穿写着***两个字的制服的人。
海宇茫然地左右看看,周围的摊子早就收得一干二净,他像是黏在干净街道上突兀的口香糖。他心里还在想着大叔为什么不回来,就眼见***要收走大叔的摊子。他下意识地想保护那一排拖鞋牙刷玩具,冲上去那些人手中抢过来,却转眼被人摁在地上,直接扭头送进了局子。
海宇又继续在局子里蹲着,依旧盼着大叔出现。他自己身上也没钱交罚金,只得在走廊占个地儿。
最后警察都要下班了,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询问海宇的信息,打算下次再去收罚金。海宇一五一十回答,包括自己是成精的鸽子。因为海宇妈妈曾经教育过他,警察是人民的公仆,不能对警察撒谎,不能做违纪乱法的事。
警察们表情淡漠地听完,相互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有负责记录的人坐到电脑前噼里啪啦打起了键盘。
这时候进来了个穿白背心工装裤衩,脚上夹着拖鞋的男人,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察。但那个吊儿郎当的气势,看上去像是什么领导巡视警局一般。
他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海宇身上,哟呵一声:“这是哪家的小孩啊?可怜巴巴的还不领回去。”
第35章
警察推了推他:“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那些小动物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人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回头讨好地对那两个警察笑了笑,海宇从那个角度看到了他下颚上有一条还冒着血明显是刚被抓出来的伤口。那人之后也没再注意海宇,被径直带去了隔壁的房间。
旁边要留下来值班的警察一边点外卖一边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这家伙都是第三次进来了吧?怎么这么麻烦。”
“对,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扰民妨碍路人而已,好嘛,连血都没怎么见,倒是老往警局走。”
“我看他是刻意来吹暖气的吧?”
“谁知道呢。”
过了一会儿,海宇隔老远就闻到了饺子和刀削的香味,有人顶着寒气将手里温暖的餐盒放在前台。
那些警察像蜜蜂一样涌上去绕着食物分配起来,海宇只能从缝隙望梅止渴。
他实在太饿了,饿到胃里发烧,闻着味道都能吞发咸的口水。
无奈之下,海宇只好闭上眼睛,在梦中去吃美味佳肴。
“你怎么还在呢?”有人叫醒了他。
海宇睁眼,那张顶着汗和血的脸在他面前放大。
那人拍了两把海宇的肩,然后手上一用力就把海宇提溜起来了。
“腿不麻?”
“有、有点,谢谢。”
背后的警察看到这边:“张大侠,你还走不走?你去管别人干嘛?”
“这小孩没人要啊?”
警察皱着眉头,指了指海宇,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张大侠见他的动作,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玩意儿,有仔仔细细将海宇打量了一番:“害,看起来有胳膊有腿的,也不是哑巴,哪里有问题了?”
又见他低声靠近海宇,问道:“你自己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吧?想走不?我请你吃饭。”
海宇看了看警察,觉得自己有必要听妈妈的嘱托,但又实在饿得头晕眼花了。
最后他点点头。
张大侠乐了,他对海宇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趁警察都没注意的时候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才走出警局的那一条街,张大侠就慢下脚步,毫不见外地将手搭在海宇的肩膀上:“我可见得多了,哪有你这样精神头这么好的神经病啊。我一看你那模样,我就知道你是干嘛的了,简直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落魄死了还犟着不承认,把自己折腾得流落街头才明白。”
海宇听着,也不反驳,他觉得张大侠对自己没什么恶意,再者,他身上也没什么好骗的了。
张大侠被冷风一吹,将自己的羽绒服可劲裹了裹,又看了看海宇身上那单薄的大衣,最后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两人傻冻了一路,总算被张大侠带到了一家已经闭店的夜啤酒门市前。他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这是你偷的吗?”海宇弱弱地问。
张大侠反手就给海宇的后脑勺赏了个巴掌:“我又不是喝酒打架拐卖小孩的混混,咋就说我偷?”
“难道你没有喝酒打架拐小孩?”
张大侠看了一眼海宇,沉默了,半晌才小声说:“这是我朋友的店面。”
他将门打开,却不开灯也不开暖气,只是摸黑跑到烤串的地方,将炭烧起来,又招呼海宇坐到旁边来取暖。
他将冰箱打开,熟练地抽出一把烤串捯饬起来。海宇简直饿晕头了,也不挑,不管他烤的什么都接过来吃的飞快。
此时外面挂在树上的彩灯亮了起来,将门市都照亮了一半。
海宇问张大侠,那是在干什么。
张大侠说:“除夕啊,你是连日子都不知道了吗?看见没?路边那个大屏幕,等会放春晚。”
海宇点点头,他知道这是人类团圆的日子,但为什么张大侠会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他不说,海宇也就不问。
海宇将吃过的串丢进垃圾桶,又接过了一把新的,上面有牛肉羊肉藕片,又香又入味,他觉得张大侠手艺还不错,如果是他烤的话,平日里生意应该是很景气的。
此时街上几乎没什么人,高楼大厦里的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张大侠空闲下来给自己开了瓶临过期的酒,听着传出了很远的小品的声音,对海宇道:“新年快乐,小孩。”
海宇点点头。
“嘿,不知道说声恭喜发财啊,我还打算给你包个两块钱的红包呢。”
海宇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的树,根本无心听张大侠在说什么。他看见树上有红色的灯笼、葫芦、蝴蝶,缎带似的灯一闪一闪。
直到他回神,才发现一个边角已经毛糙的红包早就放在了自己面前。他回忆了一会张大侠刚才说了什么,然后再迟来地说了句恭喜发财。
张大侠道:“别了,就你这速度,我还没发财就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