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是每一个百晓生都会对秽气啦方士啦神啊鬼啊这些东西感兴趣,大多数有野心的更喜欢去收集那些权术阴谋丑闻一类的东西……我师父和我大概都是异类,专门喜欢收集这些听上去反常的故事……我小时候师父偶尔给我讲一两件他以前收集到的故事,常常吓得我做一晚上噩梦,打雷都吓得缩在被子里不敢出来。但他就是不肯给我看他的那些笔记。没办法……我只好自己出来收集了。
要在一群没有真本事靠着装神弄鬼赚人气混日子的方士中找到真有本事的也挺难的,要在那些以讹传讹被人杜撰的假鬼故事中找到真的是难上加难……但咱们客栈不一样,我一进来,就能感觉到这儿都是真刀实枪的怪事。
说到这儿,重六不大好意思地傻笑了几声,“后来……就更加不想走了。”
祝鹤澜认真听着重六的叙述,脑中也不知在盘桓些什么。他问道,“所以你八年就再也没回去过?”
“没有……师父让我没事不要回去打扰他休息……但是我每年都会给他写一封信回报一下我这一年的情况。”
“你说你师父身体不好,他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吗?”
重六想了想道,“说真的,我翻了不少医书也跟好多大夫打听过。但我一说症状,他们全都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我师父身上有不少疤痕,尤其是一道从肚子一直到胸腔的,很吓人。他平时九成时间都在一张石床上打坐,睡觉也是一样的姿势。稍微站得时间久点,他的身体就会开始……像要散架了一样,东倒西歪的。
我小时候不觉得那有什么不正常,我还以为所有人岁数大了都会变成那样……
后来我渐渐长大,他几乎是一动不动了,连进食都很少,有时候好几天才吃一次东西。我也以为那是正常的……出来以后看别的人每天要吃两到三顿饭,才知道我师父好像有点怪。”
掌柜微微皱着眉,似乎在用力思考什么,“这病听上去,确实古怪。你没有想过带个大夫回去给他看看?”
“我问过那么多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带回去也没用啊,还会扰了师父的清净。”
祝鹤澜的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思索片刻,“所以在你的记忆里,在来到槐安客栈前你没有接触过秽气?”
“没有。”
“你也不记得你的亲生父母,所有年幼的记忆都是在山洞里?”
“是……”
“你师父一动不动,好几天才吃一次东西?”
“嗯……”
祝鹤澜忽然笑起来,肩膀微微抖动,“怪不得你得编个假身份了。这听上去简直像是编出来的,还不如你那皋涂人的说法逼真。”
重六苦笑道,“可不是吗!”
“你师父可有告诉过你,为什么你们会住在海边的山洞里为什么不像一般人一样住房子?”
“问过啊,师父说他喜欢清静,而且他喜欢听海浪的声音。”
“海……”祝鹤澜在唇齿间品着这个字,也不知在玩味些什么。他望着重六,那怀疑之色渐渐淡了。
“你在那间屋子里看见的那些海底’人’,之前见过吗?”
重六拨浪鼓一般摇头,“说不定是听了阿良说的那些异闻后出现的幻觉?”
“不一定是幻觉……”祝鹤澜神色凝重地说,“一些异闻书籍确有记载,墟渊深处有异人,鱼头人身……南洋人称之为水鬼,天辜人称之为渊尸。只是这些异人一直都是传说,无实据,甚至我一度怀疑是南洋的民间故事杜撰而出的。”
第69章 指南鱼(6)
重六跟着掌柜从车厢里爬出来,再次面对着那片苍凉的黑暗大海。海风刺骨冰冷,潮湿的水汽渗透骨髓,仿佛要把血液也冻住。
重六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掌柜走向那间灯火通明的院落。遥遥能听到一阵阵怪异的、不知是人还是兽发出的嚎叫。
“那是……武师傅的声音?”重六的声音被冻得打着颤。
祝鹤澜点点头,“他的情况恶化的很快,比我预想中还要快。”
要不是情况严重,恐怕掌柜也不会在现在这种客栈被不明秽气入侵的时候出来。
一路上祝鹤澜已经将武峰告诉他的情形讲述给了重六。在上一次二人与铁匠会面后大约三天后。前一天海上刮了一场冬日里罕见的古怪风暴,第二天早上沙滩上便出现了不少被冲上岸的死鱼。武师傅早上起来感觉喉咙痒得厉害,比以前更加厉害数倍,对着痰盂猛一阵咳嗽,直到一个东西从他的喉咙里喷了出来。
是一块沾着血的铁疙瘩。
然而这只是开始。武铁匠一呕吐便停不下来,咳得仿佛连肺脏都要咳碎了。铁块接二连三掉出来,有些粘着食物残渣,有些……则粘着一些仿佛是肉块、粘膜一般的东西。
一家人被吓得半死,武峰立刻冲到最近的城镇里找来了大夫。然而大夫对着翻着白眼满口胡话的铁匠束手无策。
诊治的过程中,铁匠忽然两眼圆瞪,一双常年打铁的手爆发出惊人巨力,一把揪住大夫的领子,大声说了一连没人听得懂的胡言乱语,然后从喉咙里喷出来许多浓稠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黏稠液体,全都喷到了大夫的脸上。那大夫发出惨烈的嚎叫,脸上被喷到的地方仿佛烫伤了一样开始嘶嘶冒烟。
一家子人慌乱地试图擦掉大夫脸上的金属色粘液,但是一擦却发现,那些液体已经凝固成了硬邦邦的铁块,和大夫脸上的肉连在一起,一拉便是要将脸皮扯下来一般。那大夫疼得昏了过去,最后只好让二儿子武诚赶着驴车把大夫送回城医治。
自此以后方圆几里再也没有大夫敢来他家诊治。
到第五天的时候,铁匠开始攻击任何接近他的人。小儿子是最先遭殃的,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躺在屋里,半副身体都被凝固的黑铁覆盖了。
祝鹤澜和管重六一进屋,便看到铁匠的媳妇坐在外间默默流泪。而通往里间的门被用木条订了起来,仿佛是怕里面的人冲出来一般。
一见祝鹤澜,武家媳妇几乎是扑上来哀求掌柜救命,武峰、武诚则一左一右地架着劝着,好不容易让她平复下来。
重六凑近那扇门,把耳朵凑近了听了听。
门里传来一种古怪的呕吐声再加上一些像是随意发出的打嗝声……听起来有点奇怪,让人毛毛的。
祝鹤澜让两个儿子将门上的木条拆下来,却听武峰警告道,“要是拆下来……他可能会冲出来……他现在力气大的吓人呐!”
祝鹤澜胸有成竹道,“不要紧,开门吧。”
重六缩到掌柜身后,紧紧抱着掌柜让他带着的木盒。祝鹤澜轻声对他说,“你要是怕,就在外面等吧?”
“我哪儿就怕了?我是怕一开门被喷一脸铁水毁容……”
掌柜不满地啧了下嘴:“那你躲我后面就不担心我被毁容?”
“东家您可是老油条……我是说老江湖了,您肯定有办法防着。”重六说着,腆着脸笑着对掌柜竖起了大拇哥。
门一开,一股子浓重的锈味如波浪般汩汩扑出来。
重六眯起眼睛,能看到无数猩红色的游丝漂浮在空中,宛如毛发一样附着在家具上和人的衣服上。而屋子里,几乎被那种红色的游丝填满,好像到处都毛毛的,颤动着异样的氛围。
祝鹤澜大致观察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踏进屋子。那些红色有些落在了他的身上,便被骤然吸入他的皮肤内,悄然消失。
重六忽然觉得,掌柜好像一块巨大的吸铁石,把所有那些红色游丝都给吸掉了似的……
掌柜的身体里到底有多少秽气?平时竟一分也看不出来?
小时候是经过了什么样的试炼,才能拥有这种本事?
乍一眼看去,看不见武师傅在哪,直到祝鹤澜抬起头,眼神定格在房梁上某处。重六也跟着抬头,惊叹地发出一声低呼。
在房梁与墙壁衔接的地方,一大团锥状的、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倒挂下来,仿佛一道巨大的茧蛹。那看上去明明应该是坚硬的金属制的东西,却仍旧在微微起伏蠕动,带着点胶着的流动性似的。
而在蜂巢的顶端,垂下来一个人的脑袋。武师傅的头发长长地耷拉着,那脸上却有铁从眼睛、鼻子和嘴角流下的痕迹,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铁壳,糊住了大半张脸。
而他唯一还能动的一只左眼和半张嘴,此刻也没闲着。那半张嘴中不停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说不清是在说话还是只是发出无意义的音节。而那只眼睛的黑眼珠用极快的方式飞快转动,似乎随时都要从眼眶中跳出来一样。
重六目瞪口呆,半晌低声骂了句,“那个给他咒符的方士真不是东西!下次要是在看见他……我见一次骂一次……”
祝鹤澜道,“只怕他还不知道那咒符会有这样的后果。秽气被压抑太久,就像是被封在装满食物的仓库里的几只蟑螂,再打开的时候,数量早已成千上万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主张秽这种东西宜疏不宜堵。”
他叹了口气,其实这个道理,不少方士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但是他们却偏偏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就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镇住立场,以此来吸引信众香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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