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帝沉默了一会,依旧固执的摇了摇头,“即便如此,我也……想见她。”
慕重紫呼吸微微粗重了一点——被气的。
血帝说:“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不强求你帮我,但至少别阻止我。”
慕重紫却是摇了摇头,坚定道:“我也不可能不阻止你,这件事本来就很荒谬,我不可能让你去做。”
血帝看着他,道:“你别逼我,你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一个要求,只要不违反仁义道德,你就必须无条件答应我。”
慕重紫呼吸一滞,脑中瞬间一白,一个金色的契约符文在识海中闪现出来,血红光芒一亮一亮,意在阻止他违背契主的命令。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件事……违背了仁义道德,复活死人本就是违背天道之事,更何况……你还要发动仙魔大战,造成生灵涂炭,此乃大凶之事,必不可为!”
血帝见他依旧不肯妥协,无奈的伸出一指,指尖缓缓浮现出一个金红色的复杂符篆,他一字一顿,,缓缓道:“我的命令是:不要违背你父亲的命令,我为父,你为子,仁义道德,纲常伦理,你都得听我的。”
“唔——!”
慕重紫闷哼一声,识海里金红符篆光芒大亮,化作丝丝缕缕的金红丝线侵入四肢百骸,脑中瞬间空白一片,他身体一软,一手扶着石凳跪在了地上,好半响都是一阵沉重的喘息。
血帝叹息一声,走过去扶起了他,道:“回去休息吧,在大战开始之前,你都不必出来了。”
慕重紫冷漠的甩开了他的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勉强支撑着瘫软的身体往屋子里走去。
门“啪”的一声被关上,一道结界升了起来,将整间屋子牢牢锁入其中,里面的人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出来了。
血帝盯着门看了好半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然而他心意已决,自不会因为他人阻止而更改,即使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他看了一会,又是一声叹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屋里的人靠着门缓缓滑座下去,静静闭着眼,好半晌都没动。
这件事,怕是已成定局,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了。
他捂住抽疼的脑袋,强烈的无力感几乎快将他逼疯。
师弟……
白云山……
他沉沉闭着眼,眼角不知不觉,有一点水意缓缓流下。
一月之后,仙魔大战正式开启。
仙门早在三年之前血帝毁掉小玉仙境时就对魔道有所防备,白云宇夫妇的死更是加深了这种警惕之心,两界交界处时不时有门派派遣的弟子到处巡逻,白云山自然也在其中。
但这场突然爆发的仙魔之战还是打了仙门一个措手不及。
血帝亲自出手了。
半步合道之境,世上无人能敌,他以强力的姿态出世,残忍而血腥的将边界处的仙门之人全部灭了,以极大的姿态振兴了魔道的气势,率领着魔修跨越边界,进军仙门之地,短短七日,占据仙门百里地盘。
白云山,佛轮山,祭月塔,寒水宫,月仙门,凝光寺,青吾山七大一流门派全部出动,所有化神高手齐出,足足二十位化神联手,才把半步合道之境的血帝逼退,止步于仙门百里之地,却也无法让魔修退回界限之内。
但,这依旧不是魔道的全部实力。
更多的化神魔修还在赶来的途中,等他们一到,一场大战将会再次爆发,届时,仙门究竟还能不能挡得住,就是另一说了。
为此,几大门派商议,暗中派出几位顶尖高手,潜入魔道拦截前来支援的化神魔修。
其中就有白云山的玉晚泽,玄裳以及临川。
他们都是化神初期,也是白云山近三年新突破化神的三人,他们可以合力施展出一套阵法,便是化神中期遇到也难以逃脱。
三人一路避开魔道众人视线,小心的潜入了魔道。
进入其中他们才发现,大部分魔修都被调集到前锋去了,长暮河以西的环境都很空旷,魔修比以往少了不少。
三人对视一眼,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玉晚泽道:“你们……想不想去看看大师兄?”
临川道:“想!”
玄裳想的多一点,他沉吟了一下,道:“虽然我也很想,不过我们此来还有任务在身,万一中途因此而发生了什么事,会很不好交代。”
玉晚泽摸了摸下巴,点头,“倒也是。”
临川头脑比较简单,看师兄师姐都有所顾虑,便道:“那等我们完成了任务再去看吧。”
其他两人对视一眼,觉得可行,于是都点头同意了。
两日之后,他们成功截杀了一个去前线支援的化神魔修,一看时间还早,便一溜烟去了魔道深处,无印宫所在之地。
而此时的无印宫中并不平静。
慕重紫看着面前头快低到胸口的魔修,一字一顿道:“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魔修战战兢兢地开口,“陛……陛下暂时不会回来,特意派了左护法回来陪您……”
慕重紫面无表情打断了他,“上一句。”
那魔修整个人都是一抖,“陛……陛下夺了仙门百里地盘,把仙门的人都……都……屠了……”
慕重紫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下,差点晕倒。
他扶了一张椅子缓缓坐下,怔怔的问:“可有……白云山的人?”
那魔修“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豁出去一般道:“有三十八人,陛下让我把名单交给您。”
他把一块玉简递了过去,慕重紫沉默着看了一会,慢吞吞伸手接了过来。
他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
魔修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出门的时候还绊了一跤,甚至都没敢起身,就这么一路滚了出去。
慕重紫把神识探入玉简,脑海中瞬间印出三十八个人名,还有一张一张熟悉的面孔。
在最后,血帝附了一句话:“等我称霸仙界,我可以把白云山让给你,你是无印宫少主,这偌大世界将来都是你的,至于过去的人和事,你是该放下了,放不下的,我来替你放下。”
慕重紫怔怔的发了会呆,忽的扯了扯唇角,勾出一丝讥嘲冷笑。
说得好听,放下过去,那你怎么不放下母亲?
眼前这个残虐无情的人,真的是我的父亲?母亲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不,至少在三年前,这位父亲还算正常。
他想起三年前刚从入魔的疼痛中醒来时,血帝那担忧又欣喜的眼神。
他体谅他心情不好,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但每天会亲自下厨,一日三餐,顿顿亲手做,堂堂血帝,魔道无印宫之主,半步合道之境的至尊之人,却像个寻常人家的父亲,给他喂饭,吃药,擦伤,换衣,无微不至的照顾了足足一个月,才让他彻底好全。
期间帮他阻隔了数次江红殷的侵扰,让他养伤的环境得以安静。
还给他炼制了很多法衣,法器,甚至是小孩子玩的小人偶,给他做糖葫芦,做糖人,做面人,他像一位初为人父的父亲,凡是他所能想到的,他都做到了,想不到的,甚至召集全无印宫有孩子的人集体出主意,谁出的好了,逗慕重紫开心了,他便会重重的赏。
简直像个为博儿子一笑而烽火戏诸侯的昏君。
慕重紫的确被这些又幼稚又温暖的手段逗笑了,阴郁的心情确实开朗了很多,但依旧对他以前残忍的训练手段难以释怀。
血帝虽然遗憾,却并未强求,依旧耐心的对他,此后又体谅他不习惯束缚,带着他整个魔道的逛,路遇烧杀淫|辱不平之事,只要一见他心情不好,他会果断出手制服。
次数多了,慕重紫便学会自己动手。
是以整个魔道都在传,血帝是个十足十的儿控,只要是慕重紫的要求,只要他提出来的,他就没有不答应的。
后面又多了个出来搞怪的江红殷,每次还没等他出手,他便会提前解决,如此几次过去,慕重紫彻底失了兴趣,任由他在外浪,自个回了无印宫。
魔道也在这样的情况下安静了三年,万魔一个一个宛如龟缩的鹌鹑,缩起脖子做人,再也不敢随意抢杀。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慕重紫也渐渐解开了对血帝的心防,开始认真接受起他这位父亲。
但,变故也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血帝不知为何,越来越喜欢往书房钻,每次一进去就设结界,慕重紫试过几次,完全打不开,他猜测他在谋划什么事情,他也问过,血帝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两人关系一度再次陷入僵硬。
直至一月之前,血帝终于找他坦白了。
虽早有所预料,却万万没想到,他可以做到如此疯狂。
简直没了人性。
为了复活一人,而牺牲万万人,这样的事,在他眼里却是理所当然。
明明三年前的他还未曾有这样的想法,为何现在变成了这样?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他静了一会,忽的起身往主殿书房走去。
血帝不在,书房结界撑不住他持续不断的攻击,迟早会被他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