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可怜人,看不透身上,同样的统治和压迫,看不到前方,殊途同归的宿命,在自相残杀。
可即使在混沌之中,南一明仍然知道,说了,也没有用。那样恐怕只会真的像个虔诚的信徒,像个“救世主”,悲天悯人地夸夸其谈,即便牺牲了自己,最多让人掬一把眼泪。
想要人改变,先得给他改变的动力,再给他改变的方向,指明希望。动力在哪里?方向是什么?希望?呵……
南一明站在两边的枪口下,无以复加地感到无力。
一颗试探的炮弹越过火线。南一明一惊,才发现,他的空间已经没法隔开作战的双方,只剩环绕周身的一点。自己这不到一天以来,大忧大悲,情绪崩溃,之前还不断使用异能,不知不觉中,差不多用尽了体力。
试探成功,短暂的休战立即结束,战火重开。
很快,南一明连身边的空间也支撑不住。一枚流弹打中他的腿,他倒在地上。
两边的人来这里,是为了捉他回去。见了这情景,都怕对方伤了人,或占了上风。攻击顿时加剧。
南一明躺在地上听着,感到身下土地的振动。他没力气,也不想,再爬起来。
他躺着躺着,却发现眼前的土里钻出几只虫子。
这个季节,昆虫要么耐不住寒冷,死了,要么在冬眠。是被炮火炸得睡不着?他略抬头,再朝四周看看。不对,到处都有虫子向外爬,各式各样的,步调统一,已经覆盖了他目力所及的地面,看着让人头皮发麻。还好,虫子们没理他,出土之后马上爬向两边的阵营。
糟了!南一明突然明白过来,是那个能控制动物的神经异能!那位来了,附近肯定还有其他超级异能。
他们一直在等他耗尽体力!该死!
果然,周围的土地开始摇动,海面一般,“波涛汹涌”起来。是前几天拆了教堂地下大殿的土系。
士兵们站立不住,更无法继续攻击。对战再次停止。士兵们倒下,然后防护服上的空气交换装置很快爆出火花——是虫子爬进去了,搞坏电路。
没了空气交换装置,防护服里的人几乎马上开始缺氧。他们在起伏不住的地面上滚动,拼命想脱下防护服,重新呼吸新鲜空气。可没那么容易。很快,地上到处是扭曲的尸体。有幸运的,勉强拆下头盔,大概还没等喘几口气,就被遍地的虫子罩住头脸,钻进七窍,进入脑髓。
枪炮声被□□惨叫代替。很快,又归为沉寂。海面一样的大地平静下来。
南一明的周围早就隆起土墙。他腿上的伤还没好,此刻双目无神地躺着,听外面的惨剧,脱水鱼儿一样无法呼吸。
这时,土墙重新融入大地,他身下的泥土动了,载着他,汽艇一般,迅速游走。
他敏捷地翻滚。可无论他翻到哪里,身下的泥土立刻接替刚才的,继续传送带似地把他运走。
南一明没办法,干脆不逃了。他想,看看幕后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也好。已经麻木的心一阵尖锐的痛——只是再也见不到陈暄了。
下一刻,他的身体离开地面,好像宇宙人,漂浮在空中。
南一明猛地睁大眼睛。
宏观世界中,能平衡重力的……
生命力一瞬间恢复,他在空中团身站起,看向格式化按钮的地道入口。
……是电磁力!
陈暄站在入口前面。
南一明仿佛带了异电荷,直奔他飞去。
第51章 要!还要!
之后的事情,南一明基本没有印象。他只记得,他的陈暄回来了,而自己疲惫得干不了别的,仍然死死抱住他,不停地与他拥吻。
陈暄坐在颠簸的装甲车的后座上,南一明侧身躺在他腿上睡着。
车是教会的人找来的,里面的人早死了。地面仍然发疯般起伏,即使沉重的装甲车,也给摇晃得像暴风雨中在海浪里挣扎的小船。
陈暄大病初愈,只能尽量使用异能,不时把整辆车擎起来,保持不翻倒。还好门窗没有缝隙,等陈暄把之前已经在车里的虫子弄死,外面的再进不来。
陈暄的记忆十分奇特。他本来正和众人在格式化按钮的控制室,看到有人冲他们开火,下一刻,却发现自己躺在隧道的地上,南一明不在,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外面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南一明呢?”他一骨碌站起来,马上问。
人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不敢说的,有不忍说的,有不愿说的。陈暄急了,立刻推开众人,开门出去。看见地面的惨状,再见着爱人正被拖走,他几乎本能地伸手。
他想,得让南一明离开地面,人就被托起。他又想,南一明得过来,人就被拽回身边。
当时,南一明扑到他怀里,立刻问:芯片还好吗?他自我扫描一遍,芯片运行正常。
然后他发现,两个人立刻就能脑电交流,还不像之前,只能单方向。这次,他可以明明白白地“看”到南一明的感受,“听”到他的想法。
南一明在想:陈暄!陈暄!陈暄!
南一明“说”:感谢一切神灵。
南一明又“说”:你再也不能离开我。
回忆到这里,陈暄的心揪了一下,紧了紧圈着南一明的手臂。当时南一明脑中,除了狂喜,还有没来得及散去的,能打垮人的悲痛。
他都经历了什么?陈暄只能想象。
陈暄很快意识到,南一明体力耗尽,纯靠一股兴奋撑着。他刚想着,这样不行,你得快休息一下,南一明就靠着他睡熟了。
异能变强了。
怎么回事?
教会的人简短地跟他解释了一下——他这段故事本来也没多少转折。
所以,他的芯片被干扰,不但没像别人那样,失效丧命,还凭空增进了异能?
要不跟司机说说,趁这份运气没散,赶紧找个彩票点停一下?
装甲车终于开出超级土系控制的范围,平稳地飞驰在旷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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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后辗转来到小强家,已经是深夜。
小强见陈暄没事,还意气风发,英雄救美,高兴起来,早在路上就叫好外卖,这时招呼大家进门,连说不必拘束。
别看小强年纪轻轻,一级,住得却十分壕。他一个人,哦不,现在还有吉娜,霸了市中心附近,一个顶层豪华套层六居室,屋顶配泳池,客厅俯覧大半个城市。大家顿时十分拘束。
陈暄也是第一次来,打眼看看,很不服气。富N代果然起点高,不但出生就是什么“尊者”,还这么有钱。
南一明传来脑电:他是继承来的尊者,你还是救世主伴侣呢,怎么也比他高几级。钱更不是问题,以后我给你挣。
陈暄的心情顿时更不好了。
南一明:要这么大房子也挺讨厌,光收拾都收拾不过来。雇人的话,自己家里,又不方便又劳神。还是只有我们两个好,想做什么都随意。
陈暄:……
这么大房子,其实所有空着的房间里都是各种仪器。
小强的本事,是代码。他明显很有天赋,已经领导教会关于芯片的研究两年。他家里就有芯片检测仪。
南一明见了,二话不说,把陈暄按到检测仪的座位上,亲手给他连上电极,把常规检测跑了一遍。
一切正常。
小强把其他人在客厅安顿好,进屋说:“还可以查查芯片过往的程序记录。”
芯片的功能极其复杂多样,运行的程序数不胜数。小强的电脑屏幕上一行一行走过列表。
这个检测看样子要跑一会儿。
“那个干扰扩展器,到底是个什么原理?”南一明借这个机会问。
听到扩展器的名字,小强的脸白了一下,没在脸上挂多久的喜色被恐惧和自责代替。
南一明扶住他的肩膀,和缓地说:“你以前,没见过芯片失效吧?”
小强摇头,眼圈红了。“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是故意的,也本不应该出现在那种场合。不是你的错。”
小强点点头,顿了顿,回答南一明的问题:“什么原理我不太清楚,好像是通过光波传递数据,只要能看见,就会接收。代码……代码是我做的。我……”
南一明知道,道理谁都明白,可经历那种事情,尤其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总要有一个心理恢复的过程。他没有那方面的专业知识,只能作为一个朋友,尽量安慰。
陈暄芯片的程序运行列表这会儿走完了。小强马上过去查看结果。“好短啊!”
他直接跳到列表最后,最先运行的程序。“嗯……看来老大的芯片恢复了出厂设置……奇怪。”
“还有这种操作?”摘下电极,陈暄总算被允许说话,“设置都没了,记忆还在?”
“我也不知道。老大,我把你的代码下载下来,仔细看看,行不?”
“你怀疑我的芯片有问题?”
小强本来一直被陈暄的气势威慑,又出了今天这事儿,听他这么问,顿时有点麻爪,“不不不,老大,您绝对没问题!”
“那你什么意思?”
“我、我、我就是怕万一,呃,万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