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他疲惫的闭上眼睛,再度陷入沉睡。
……
西斯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昏暗的牢房里,壁灯忽明忽暗,玻璃窗投射下几分清冷的光,勉强让西斯看到屋内的事物。平坦的地面上残留着大片干涸的血迹,他动了动身体,突然被手腕上冰冷的铁环遏制住了动作。
他用力的挣扎了几下,手腕被天棚上拉下的铁环狠狠禁锢住,整个人跪在地上,小腿被束缚扣钉在地面,膝盖和冰冷的地面接触后深刻感受到那骇人的温度。向导被迫直立上身,眼眸低垂。
手腕在移动时不知道碰到了什么,隐隐约约的痛让他徒然清醒一下,西斯转过头看自己的手腕,被撸起袖子的小臂上有一个明显的针孔,没止住的几丝鲜血红的吓人。
他记得自己被人打晕了,然后……就出现在了这里。
西斯张了张嘴,身体并没有太大的不适感,他抬眸看向远处,见到了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薇薇安。
“薇薇安,薇薇安!”
他喊了两声,一声比一声大。可她似乎是昏倒了,完全没回应。
该死!
西斯在心中轻咒一声,他根本挣脱不了,基本是只能坐以待毙。
薇薇安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他还没想明白这件事,刚想再叫薇薇安一声,便猛然看见门口出现几个人影,几乎是下一秒,五六个人就一起涌入囚禁室中。
暴力无法使他们的境况有丝毫好转,薇薇安在被扯动的时候转醒过来,她面色苍白说不出话,只在恍惚间看到了西斯的脸。
他们被押送着向前走,两位战斗力不高的向导似乎并没有得到身边押送者的轻视,西斯走在最前面,薇薇安在他身后五米左右。他们通过一层层旋梯逐渐向下,再次踏上平地时,西斯闻到发潮的石质通道里的血腥味。
越向前走身边的气氛越凝重,血腥味也越浓,夹杂着人潮不间断的呼喊和骚动,西斯皱紧眉头,这个场景让他想到了什么。
不会是……
走到最尽头能够看到一个方形大开的通道口,押送着他和薇薇安的人停下脚步,身后的壮汉将西斯用力一推,他跌跌撞撞进到一个空旷的地方。
震耳欲聋的喧嚣从未停歇,那是人类因激情和嗜血散发出的声音。防御阵晶石在机械孔中旋转的咔咔声响宛如芝麻绞碎后的细密音节,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混合着人类身上的气息涌入鼻腔。西斯渐渐抬起头来,他看见面前有两个足球场大的格斗台上站满了人。
他们大多数是男性、女性只有一少部分,年龄从十几岁的孩子到四五十岁不等,他们的身份从衣着能够明确做出区分,有的人衣衫褴褛、有的衣着不菲,他和身后的薇薇安一进入那个大场子,便感觉到许多不友善的视线向他们投来。
那是群狼看待不小心落入他们地盘的弱小羔羊的眼神,贪婪而粗暴的怀着杀戮欲念,没有人靠上来和他们说话,都用神态各异的眼神小心试探。
台子边缘是高大五米的断层,下面是带着血的尖刺丛林,浓重的鲜血味让人不用看也能知道里面有多少人的尸骨。台子上方五米上是像斗兽场一样的环状看台,那些看台上坐满了人,他们相互交谈说笑着,就像在等电影开场一样轻松。
再往上看,能发现二楼和三楼有许多包厢似的反光玻璃,一块一块排列细致,在下面的人完全看不清上面的状况,也看不见里面的人。格斗场最上方有一块光悬屏,上面有两排数字,第一排是:00:01:29,第二排是200/200。
第一排数字是个倒计时。
西斯的手攥紧,他的晶镯早就被收走了,身上没有一个可以被称之为武器的东西。他沉默两秒,走到入口处的一个铁架子上拿出了最后两个黑鞘。
“听着,这是一个屠杀场。”
薇薇安的眼中闪着犹豫的光,她不安地观察身边的环境,突然听见有人说了一句。
她的目光落在西斯身上,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那人递过来一个黑鞘。机敏谨慎的皇女殿下突然向后退了一步,不友善地看着西斯。
“简单来说,我们现在在地下黑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碎落星带的某颗星球,场上的人都是四处掠夺来的奴隶,有的生而为奴,有的沦为蝼蚁……比如我们。”
西斯把黑鞘在向前递过去,他对薇薇安的自卫动作并没有半分气恼,只是沉默着盯着那个倒计时自顾自的解释。
“屠杀场是地下决斗场最粗暴血腥的类型,一次性投放200个奴隶,每人有一把匕首,相互厮杀直到剩最后一个人。”
薇薇安沉默地看了眼上方所剩无几的时间,走近一步接过黑鞘中封存的匕首。
“玩法很简单,倒计时结束后游戏立刻开始,什么方法都可以,杀到只剩最后一个人就可以,我会保护你,不用担心。”
西斯的声音很沉,他抽出黑鞘里的匕首,紧紧地握在手中。
“你就不怕我反水?”
时间只剩最后五秒的时候,薇薇安在他身后突然说道。
女孩的声音很冷,她紧紧皱着眉头凝视着身前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身影,嘲讽道。
“你很聪明。”
深吸一口气,西斯的眸色渐冷,他看着面前那一群早已亮出各自匕首的人,冷汗在额头微微滑下。薄唇轻启后的声音淹没在刺耳的铃声中,寒芒闪现。
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现在我们的处境如何,所以在其他人死光之前,你不会动我。
西斯以前就打过签生死契的黑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还算熟悉地下决斗场的规则。这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算是一种罪孽,因为他每活一天就意味着双手沾满更多的鲜血,而今天,他好像又回到从前的生活里。
暗无天日充满狂躁与血腥,在刀刃下苟延残喘的日子。
真可笑,他明明以为再也不会回到黑暗里去了。
刺耳的铃声刚刚响起,就有人挥动手中的匕首,总有那些新来的人忘记拿刀而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屠杀场就是这样,大家约定俗成的规则,没人给你讲解,生命很快就会在犹豫与迟疑中消失殆尽,再无生机。
第一个人挥出的刀刃连带一串血花,在遥远的一边染红西斯的视线。
身边最近的两个人同时冲过来,他很清楚自己孱弱向导的身份有多么吸引这些刽子手。
凭着隐约的感知那两人的哨兵身份,西斯的唇角平平,他率先冲了上去,第一个哨兵见他不自量力的冲到面前当即手起刀落朝着西斯的脖颈砍去。向导向右一个闪身堪堪错开那一刀,一个旋身鞭腿照着对面哨兵的太阳穴就是一记重击,想象中倒飞十米的预期没有出现,西斯的速度不如从前,那人只是趔趄了几步,唇角泛血狠狠的转头瞪着他再次挥舞匕首。
西斯心思一沉,察觉到了身体素质的断崖下降。
余光掠过胳膊上的针眼,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被注射了药物。
一个矮身躲开另外一个哨兵的斩击,西斯微微侧身一腿正踹使哨兵的攻击偏移,翻身旋转后手劲更大,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对着哨兵的脖颈就是一刀。
温热的大汩鲜血猛然喷洒出来,纵然西斯眼疾手快却仍没能避免那个生命极速流逝的哨兵将血液溅射到他的衣服上。向导的心没有丝毫动摇,他宛如看不见那个倒下的身体一般,继续进攻身边接踵而至的哨兵。
他的手不可察觉地颤抖,皮肤也比原来要惨白许多,大脑放空的情况下什么都不去想,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些他早已形成肌肉记忆的搏杀动作。他的能力的确因为药物下降太多了,精神冲击的效果也只是能让人短暂的眩晕,曾经一刀可以封喉的手如今面对刁钻的角度根本很难造成致命的伤害,他是所有人眼中的软柿子,根本得不到丝毫喘息。
接连撂倒七个人高马大的哨兵,西斯的身上带了不少细密的伤痕,鲜血无法避免地染红他的衣服,手臂抬起时肩膀会随之带来并不严重的疼痛。
真是越活越回去,才七个就挂彩,回去可得被克维尔训一顿了。他心说。
一直冰冷的眼眸在克维尔的名字出现时才有一丝波动,当然,只是一丝,很快就恢复冷酷。
如果还能回去的话。
西斯的手紧握匕首,他的躲闪不太到位,脸上被对手的匕首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一个侧踹正中面前人的胸腹,他手起刀落,猛然捅入面前人的胸膛。
西斯向后退了几步,余光瞟到同样在杀人的薇薇安,他冲到薇薇安不远的地方为她拦下了一个想要趁乱袭击薇薇安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比想象中难对付,西斯被一拳打在脸上,颈椎都快要断裂了,他的嘴角立刻裂开涌出鲜血,腥甜的味道冲击着他的味蕾。
向导的匕首逆转,一刀斩断对手的手腕。
滚烫的血逆流而上,西斯的血越热心便越冷,他漠然地看着身边一具具倒下的尸体,冲向薇薇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