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扫了一眼，心中就凉了半截，一点信号都没有。舰船剧烈地摇晃着，她的脑袋重重撞在舱壁上，一时间眼前冒金星，差点失去意识。
还好她迅速反应过来，虞音猛地咬住舌尖, 趁着震动的间隙, 顺着一堆杂物朝下滚去，然后用力抓住摇摇欲坠的栏杆，往上一拉, 脸都完全涨红了，拼命往上爬。
等她登上船舱顶上, 虞音一个激灵，眉头紧锁, 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战舰, 再看自己这边形单影只的三只舰船，胸口闷得差点要吐出一口血来。
她的精神力在这个危机时刻一下子荡漾开来，无数个光点朝她这边移动过来, 基本没办法和她连成线，无法获取他们的视角。
但很明显，他们的目标就是强行登舰，红色前线的旗帜明显。
“小姐！！”一个陌生的男声吼了一声，扑过来将她压倒在身下。
流弹险险地擦着她的头发丝而过。
军士脸色很差，胸口有一大片红色洇湿的痕迹：“我已经通知将军了，我们上当了！！！”他胸间发出拉风箱的粗糙声，听起来像是血卡在里面，“闻一大公去刺杀海登委员长，将军赶来起码要三天，没有人可以救得了我们……”
虞音抓住他的手，快速地汲取他脑海中的有效消息。
她感受到他的生机在快速流逝，舰船越离越近，双手情不自禁开始发抖了。
错了，全错了……
虞音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忽然一道火光砸向她身边。男人用力将她按在身下，连一声闷哼都没有，瞬间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右手就软绵地垂了下来。
脑袋靠在她的肩头。
虞音等从爆炸声中回过神，一时间都呆滞了，血腥味浓得她隐隐反胃，大量的鲜血涌出，血雾弥漫，溅得她护目镜上模糊一片，血顺着防护服流淌下来，她虽然戴着面罩，但还能闻到那股过滤过的气味。
她试着摇晃着男人肩膀，却摸到了他血肉模糊的后背，潜意识里的感受在不断提醒她敌人的舰船已经快抵达她所在的地方。
不行、不行……
虞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绝不能成为俘虏。
绝不可以成为一个逼姐姐就范的棋子。
虞音咬着牙，跑到防护罩处的裂口处。外面是深邃地漆黑，一股庞大的吸引力仿佛要让她拥抱这个广渺的宇宙。
“拦住她！！！”
一声怒吼，刚刚登舰的指挥官一眼看见了虞音，面露出惊慌，朝她跑了过来，口中大声喊道：“等——”
第二个“等”字，还没有出口。
“不！！”
虞音松开了手，坠入了无边未知的暗黑宇宙。
……
闭锁的门，死寂的氛围。
宋颖蹲坐在门口，一脸地颓唐。
公爵府里整整齐齐。
当所谓的攻势完全没有看起来这么猛之后，他们这才发现，这次计划……
名为保护虞音……
但事实上，从何盈开始就是一个陷阱，一环套一环。
要的就是让虞箫将计就计，以为已经将虞音送出主战场，以为红色前线的主要目标是自己和公爵府……
为此海登委员长不惜亲自做饵，咬上闻一的钩子。
若说唯一计划之外的事情。
大概就是虞音没有乖乖被抓，而是直接跳出了舰船，他们失去了可以谈判的筹码，甚至还失去了一个最高领导人。
明面上，以虞音一条命，换得红色前线重创，这次交锋是牧云星占据了上风。但宋颖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对虞箫的打击有多大。
星耀石军团已经没日没夜打捞了无数舰船碎片，在茫茫宇宙、漫漫星域，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寻找一个不可能被找到的人。
每日的汇报结果上交，全被虞箫撕的粉碎，扔进了废纸篓里。
“继续找。”
虞箫沙哑道，她的嗓子好像坏了一样，烟不要命地一根一根接着一根抽，桌子上摆满了喝空的酒瓶子，面无表情地、机械地翻着虞音最后发给她的一段段消息，双目赤红。
她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觉了，一直坐在同一个位置。闻一回来的时候，都不敢直接找她，只有宋颖小心翼翼陪在她身边，每天过来收拾一下。
虞箫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倪克斯，问她能不能联系上虞音。
倪克斯的答复很直接。
“我看不到她。也感受不到她。”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但虞箫只是抿了抿唇，指节握住桌角，用力到泛白，冷冷回答道：“你撒谎。”
“唯一能验证我是不是在撒谎的人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倪克斯遗憾道，“实不相瞒，她还欠我很多很多钱呢。我也不想她死。”
虞箫脊背发凉，这个时节的牧云星已经很热很热了，但她好像丝毫不觉得热一样，意识恍惚地沐浴着带着热气的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
造成如今局面的一切，都是她的刚愎自负。
如果她愿意让妹妹参加到自己的计划之中，如果她能在平时里不要限制虞音探索自己的能力……
如果、如果！
如果她愿意多听听妹妹的意愿……
“宋颖。”
宋颖身子一颤，赶紧走进来，看着虞箫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书桌前，暗淡的台灯灯光将她的面庞照得寂寥而孤单。她身上的军装领子歪斜，头发乱糟糟的，夹着烟的双指被熏得发黄。
“联系安洛，问他愿不愿意收下红色前线。”
……
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结尾和收场画上一个完美的圈呢？
虞音很少考虑这个问题。
她还年轻，人生进程刚刚走过十分之一，完全不用考虑这一点。
但当她投身于这一片混沌之中后，她突然觉得有点遗憾。
她努力让自己不成为拖累、努力让自己能帮上一点忙、努力去讨好一个人……在终于看到一点微渺的光的时候，一切却一下子戛然而止。
她在混沌之中漂了好久，直到最后一点力气抽空，陷入了黑暗之中。
……
蓦地，刺眼的白光。
虞音想着自己大概是死了。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漂浮着，意识接近模糊。
还好，窒息而死只需要几分钟时间。虽然很痛苦，但总比被肢.解要舒服得多。
视野渐渐清晰起来，她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撑着眼皮盯着天花板上白炽灯泡的灯光，有些恍惚。
虞音疑惑地皱起眉头，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
她遭到了袭击，舰船上的士兵几乎全部牺牲……红色前线想活捉她……她跳进了宇宙里……
漂了三天三夜……耗尽氧气而死……
虞音一凛，吃惊地抬起手臂，看着手背上的吊针。
她怎么没死？
她用胳膊肘支起自己的上半身，一间双人病房，隔壁的病友侧着身体背对着她呼呼大睡，鼾声震天。她的脑袋好像要裂开一般，她放开精神力，发现到处都是光点，周围都是人……
她还是被红色前线给抓了么？
那怎么病房大门是开着的？甚至没有士兵看守？灰扑扑的建筑物，左侧前方放着一个笨拙厚重的电视机，她曾经在博物馆见过。
虞音觉得浑身提不起力气，干脆破罐子破摔，躺在床上发着呆。
“虞小姐。”突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又急又快，听起来来者走路都是风风火火的，“您在我们医院都住快一个月了，欠下的医药费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虞音扭过脑袋，盯着护士白白净净的脸，一脸惊愕，还没等她开口，护士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我们是医院不是慈善所。您当初出车祸的时候，情势那么危机，我们也按照规矩给您做了相应的急救，但这后续的治疗的费用，您已经拖了快一个星期的账单了……看上去也没有大碍，还有其他病情更加严重等着这张病床呢。”
车、车祸？！
虞音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茫然地看着护士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字特别快，快到她快听不清护士接下来说的话，她刚刚不是在宇宙里飘着么？怎么一下子变成出车祸了？
难不成……
难不成她穿越了？！
这么狗血么？
穿越的时候正好掉在马路中央，被车子碾过？然后就可以解释了为什么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古董灯，为什么病房里会有一台古董电视机。
正在虞音几乎要肯定了自己这个猜测的时候，突然脑海中响起了声音，跟倪克斯和她联系时的情况差不多。
声音来的很突兀，但能听清楚。
“欢迎来到神之领域。通过空间缝隙存活下来的幸运儿，接下来，你将进入这座拥有一百万人口的城市生活，其中，有一千人是跟你一样踏入神之领域后顺利存活下来的人。”
神之领域……
那不就是混乱之域么？
虞音打起精神，继续听这个声音叙述。
“神对世人是怜爱的，祂愿意赐予合适的人一部分神力。但神之领域绝不该、也不该是流亡之辈的临时避难所，也不该是濒死之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以，凡是使徒后裔以外的访客，必须经过试炼后才能受到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