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朝这儿赶来的。”闻一镇定道，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希望来得及。”
“别担心。”虞箫笑了笑, 抬头看了看站在身边无所事事的妹妹，手指尖微微抬了抬, “跪着别动。”
虞音扭过头，疑惑地瞪了她一眼。
才没一会儿，她的脸色突然一变, 脖子还维持着朝后扭动的姿势，一动都不动。
虞箫眉头微蹙着，一同屏住呼吸。
脖子上愈发清晰的冰冷触感, 滑腻的黏液似乎已经粘在了她的皮肤。
虞音集中注意力，精神力慢慢往外推开，很快看到了脖子上黑色的长蛇，已经从腰腹处打着圈缠绕到了她的脖子。
“放松。”虞箫传音给她。
虞音几乎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断伸缩的信子几乎要吻上虞音的下巴。
她猛地歪过身子，张开嘴对着大致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黑蛇与此同时也发动了攻势，刹那间尖锐的獠牙张开。却被虞音一手按住，然后死死勒住了七寸。
命运的纺线交缠收紧。
虞音愈发看得清楚。
一次巧妙的刺杀。
整个舰船已经坠入了命运编织的大网之中。
黑夜侵袭而上。
虞箫站了起来，拉开帘子，透明材质制作而成的一面墙。黑色的蛇已经被虞音杀死丢到了一边，这东西甚至没有流出血液，完完全全捏造而成的虚体。
“倪克斯。”虞箫默念这个名字。
“黑夜……”虞音突然笑起来，“我说呢，她是怎么蒙蔽智慧之神的……”
虞箫也反应了过来，神情颇有几分赞许：“你倒是聪明了不少。”
虞音看上去有点得意：“我一直都很聪明。”她叹了口气，“既然倪克斯和黑夜对调了身份……那同理、闻一想要救易歆，必须要趁冈格尼尔之枪出现的时候回溯时空位置，再进行位置交换。”
光已经照耀不进来了。
黑夜笼罩了这一片区域。
“希望。”虞音轻轻道，“希望倪克斯足够谨慎。”
虞箫微微扬起嘴角：“她一定会很谨慎，不敢将本体放进来的……”
虞音想想觉得也对。单打独斗倪克斯或许能保持自己全身而退，但她肯定要提防着姐姐发难调遣士兵进攻兽人部落。
前期的联盟使得星曜石军团对兽人的习性和居住环境有了基本的了解，如果真的交战起来，那倪克斯本来就缺乏的信仰之力便会更稀少，这会直接导致她的幼年期无限拉长。
而现在这局势，无论哪一方都不可能容许战争拖延到几十年之后。
“我热爱星河，所以不惧黑夜。”
虞箫轻诵。
纯正的漆黑像是一块幕布，被轻轻撬动开一个角，漂亮的星光隐隐透了出来。
“开始计算时空位置。”
“进行时空坐标置换。”
“回溯开始……”
“闻一！！”倪克斯的怒吼响彻宇宙，“你这个疯子！”
虚空当中，渐渐凝出闻一的身影，她湛蓝的眸子闪着兴奋的光芒，匕首的冷芒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金色的枪尖。
暗金的光芒撞上疾驰的身影。
爆裂开瑰丽的气云。
闻一看上去重伤未愈，腹部开了一个硕大的口子，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冲来上去。
枪尖上有着细密的纹路，华美得仿佛是一件装饰品。
“你杀不死我。”闻一笑出声道。她已经逼近倪克斯。
“你活不了多久的。”倪克斯盯着她，绿色的眸子闪着狡黠的光芒，有著称赞的意味，又有着不顾一切的癫狂。
“弑神者……”闻一和倪克斯保持距离，看着她持着那把跟她身高完全不符合的□□，“你杀的神原来是黑夜……她可是你的属神。”
冈格尼尔开始重新判定生和死。
一些秘密也逐渐浮出水面。
闻一看见了被愚弄的诸神，看见了一步步被诱惑的命运，甚至看见了跪在毁灭面前祈祷的凌舞。
“我恨这个世界，想毁了它。”凌舞轻声道。
毁灭……
又被称为复仇之神。
身边站着闻一的主神，狩猎。
浸泡在紫衫中的长弓被赐予给她。
毁灭笑的温柔，祂随和地坐在光阶上，安静地摇头：“不，你热爱这个世界。”
凌舞默然，她瘦小残破的身躯不自觉地战栗，目光中带着不明意味的悲恸和残忍。
“你甚至热爱它的丑陋。”毁灭洁白的羽翼振开，将凌舞轻轻搂入自己怀里，亲吻她的额头，像一位慈爱的母亲，“这个世界里诞生你的爱人，是不是？你从没想过要毁掉它，只是希望它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运转。”
……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闻一看见了虞箫，她坐在马车上，智慧懒洋洋地躺在上面。
“我害怕死亡。”虞箫轻轻道，“也害怕失去。”
智慧点头：“所以你希望和诸神一样，能够永恒，却又不受神域规则的束缚。”
“您诞生了我的妹妹。”虞箫扭过头，慢慢道，“这说明，规则其实是可以打破的，而我讨厌束缚。”
“看起来你已经有想法了。”智慧盯着她。
“是的。”虞箫回答道，“一个计划的雏形。可能很天方夜谭……但我不能容忍自己和其他普通人一样最后的归宿都是坟墓。”
“瞧。”智慧笑道，“你看上去和古代追求长生不老的君王一样狂热。”
“既然世上不公平的事情那么多……”虞箫语气轻快了些。
“那再多一件也没关系吧？”
第138章
“冈格尼尔之枪正在索敌……”
“朗基努斯之枪正在索敌……”
“时空坐标已经录入……”
“准备修改判定……”
由生到死, 由死到生。
易歆如今仍然处在被冈格尼尔判定为死亡状态。她的死亡，并不是生理性的，这就意味着她还有一丝微渺的希望复活。
闻一曾经一度想过, 如果新婚的那夜，她的态度糟糕一点, 她和易歆或许就不会在一起。
又或许，易歆将她手里的武器扎得更准一些, 那么以后的悲剧也就不会发生。
闻一不知道自己是否后悔, 但她获得这一丝复生的希望，就想牢牢抓在手里。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成功隐身的时候，母亲指导她潜行的姿势, 站在她身边说：“学的这么快, 是好事，也是坏事。”
“过犹不及？”她问道，“是怕我基础不牢么？”
“不容易被人感知，也很难被人所爱。”
她一度觉得母亲是装神弄鬼, 她明明恪守一名刺客应有的礼仪, 给予敌人尊重，帮助弱小, 惩奸除恶，和善待人，人缘也不错。很多人都知道阴影之地有了一位新王, 凡出手必有所得的新王, 能从万军之中取敌首级全身而退。有了名，怎么可能没有爱？
如今她终于有一个爱她的人，但同时也有了难以战胜的强敌。
但她并不害怕。
哪怕她的敌人是神祇。
……
叶菲静静注视着倪克斯手中的长.枪，时空之力回溯, 让所有的人都被卷入了时空的漩涡之中。不想提及的过去，避无可避地被呈现在脑海里，像是被强迫复看了一遍过去。
……
叶菲从小都知道锋芒毕露的下场。
她的兄长们，叶阳和叶欢，当然，比起一般人，他们俩其实算的上优秀。
叶阳射击很准，他总能对新武器有着狂热的爱好，可以轻轻松松闭着眼睛将拆开的零件拼回去。而叶欢的学习成绩出色，虽然他总看起来一副很轻佻的模样，但在他们一起参加考试的时候，他能考出接近满分的成绩，可以写出很漂亮的文章，语言流畅华美，时而又诙谐幽默。
见证哥哥们辉煌时刻的叶菲那时候大概也就五六岁的样子，抱在女仆的脖子，扬起标准甜美的笑容，然后被照相机记录下来。
她能感受得到，父亲看见叶阳摆弄武器的时候并不开心，叶欢考了高分，他的笑容也并不是特别真诚。
但下回考数理，叶欢考的一塌糊涂，父亲又会很生气。
叶菲觉得奇怪，为什么表现得好表现得差都会让父亲不开心。
但是表现得一般般的时候，父亲又会唉声叹气，会说自己后继无人，怎么敢把帝国给他们。
做一个公主可真难。
叶菲暗暗想着。
……
待在主星太久，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在赤夜星的日子。
叶无问眼睁睁看着凌舞在她面前死去。
没有任何复仇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脱力般的疲惫感，似乎人生一下子失去了奋斗的意义。
叶无问也快忘了她刚刚偷渡到主星的狼狈。她不得不偷走了一个陌生流浪汉的钱，又去抢了一个无辜路人的钱包。
她的目标明确。
但真的要联络上自己所谓的生父，确实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她从没有想回避自己的过去，这或许是她和凌舞最大的区别。
凌舞会将所有知道她屈辱过去的人全部坑杀。
但她不会。
她会时刻用狼狈的过去提醒自己，告诉自己如今的一切是多么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