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一点点头：“还不算太笨。”
“那我能问一下, 你们头儿派你来是准备干什么？”妮可仰起头, 少女的马尾愉快地晃了一下, “窃取情报还是别的什么？”
“杀人。”
闻一冷静道，看见妮可瞬间凝固的笑容，清清楚楚重复道：“我是来杀人的。”
妮可尴尬地看着自己鞋子：“这个笑话可不好笑。”
闻一低声问她道：“我不像杀手么？不符合你看的那本里面的描述？”
妮可诚恳地摇头：“作者说闻大公是个大美人, 你看上去……”她纠结了半天的措辞，“还挺普通的。”
“你判断对方是不是杀手的根据难道只有颜值？”
妮可诧异地瞅着她：“当然不止。还有你开始到我家就被我发现了问题，你的隐藏手段一定不太高明。”
闻一无奈地点了点头：“你不好奇我想杀了谁吗？”
“谁？”妮可条件反射问道，“总不可能是大公吧。”
过了好久，妮可都没有等到闻一的答案，她惴惴不安抬起头，正好对上闻一漫不经心的笑，极为普通的五官，深色的眸子，让人仿佛忍不住会沉浸她温柔的目光中。
“是。”闻一告诉她，“我准备刺杀易询。”
她歪歪脑袋，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点调皮可爱：“不管能不能成功，总要试试吧。”
“不、不不可能。”妮可觉得脖子被一只无形的攥紧了，她一下子紧张起来，“你、你怎么可能杀得了大公？他们有神眷，而且寿命那么长，阅历肯定比你要丰富多了。”
闻一看着她额角的汗水，指节泛白死死攥得衣角，闻一的语气依旧冷静异常：“你看过多少神眷者是善终的？”
妮可迅速回忆历史课本上的内容。确实，哪怕是活的比较久的荆棘女王，都没有活到两百岁，照理来说使徒的体质完全可以轻轻松松活到平常人的两倍寿命。
“他不好对付。”闻一轻轻道，“但也不难对付。他选择外出举行阅兵式，应该也考虑了这种安全风险。”
“那你怎么混进去？大公又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直接走过去。”闻一轻松道，“祝我好运吧。”她站在树荫下，戴上兜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年纪比我大，一对一正面交锋打不过我。”
妮可脑子里突然闪回了很多可怕的猜测，她站的笔直在原地，吃惊地看着闻一渐渐融进阴影之中。
然后，她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还想来阴影之地的神学院读书么？”那个女声在她耳边轻轻道。
妮可僵硬地点了点头。
“去看阅兵式吧。我会指挥你怎么做。”闻一慢慢地走到她的影子里，“然后你就会收到神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和全额奖学金。如果愿意留下来继续效力，还可以拥有一个很容易晋升的职位。薪水待遇都很不错的那种。”
“万一你被发现我就是通敌。”妮可抗拒道，“你这个本事是闻大公教给你的么？”
“不是。”闻一慵懒地笑道，“我就是闻一。”
……
难堪的沉默。
过了好久，妮可才一脸绝望地抬起头：“不可能。”
“不可能。闻大公是个美人……你骗人！”
闻一低声道：“你可以进去了。”
前面的路口，已经有卫兵在巡逻，远处传来的口号声震天。
妮可紧紧闭上嘴巴，沉下心通过安检，心跳快得惊人，身后的人仿佛消失了一样，当她经过热量扫描仪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异常，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两小时后在这儿等我。”闻一冷不丁又在她耳边开口道。
妮可神经高度紧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顺从地帮助闻一潜入，满脑子全都是《教你识人》的作者说了谎，她压根没有见过闻一。
她恨恨地咬住下唇：闻一根本不是美女。
闻一混入人群中后，迅速规划出接近易询的最快路线。
阅兵式此时已经接近尾声，妮可心里有鬼，在周围人欢呼的时候总要慢一拍才跟上他们的节奏。
能混进休息室，就意味着闻一的潜入已经成功。至于最后能不能杀了易询，取决于易询的实力和闻一的实力。
她悄悄和妮可建立起临时联系，顺利地通过妮可的眼睛大致窥探外界的情况。
没有谁能欣赏她如意鬼魅般的行动速度，也没有任何仪器可以记录她的行动。热量扫描仪无法扫出她人体的热度，监控无法检测出她的身躯，她的呼吸和心跳都压抑到静止。
她就像一条等待狩猎的毒.蛇，随时露出她恶毒的獠牙，发动致命一击。
宽阔的休息室，华丽的人形盔甲装饰，古老守旧的壁炉，噼啪燃烧着温暖的炉火，明黄璀璨的吊灯悬于正上方。
易询示意侍卫在门外等着，一个人走进休息室关上门的瞬间，挑起了眉毛，然后扫视了整个房间。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衣帽架旁边，一人高的衣帽架在灯光的照耀下拉出一条斜长的影子。
“闻一？”他轻轻道。
易询松了松军帽，随手摘掉发束，棕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际，眼前这个男人哪怕一百七十多岁了，长相依旧如此俊美。五官仿佛是天赐的造物，一双淡棕色的眼睛对着眼前的阴影眨了眨，身上的制式军装还没脱掉，没有一丝褶皱，露出他白皙细腻的手腕，修长的手指上还戴着一颗漂亮的宝石戒指，是指挥戒。
易询的声音很轻，几乎宛若耳语，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一边，薄唇轻启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端正，耳朵微尖，让他看起来像只精灵。
“易询。”闻一渐渐在阴影处浮现。
易询的目光带着探究，诚恳地问她道：“你是来杀我的？”
“嗯。”闻一不轻不重回应道。
“虞箫派你来的？”易询轻笑起来。
闻一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不然还有谁呢？”
“她派你杀我，真是用心良苦。”易询跟着她一起笑，嘴角扬起，目光却是冷漠得没有一点温度，“刺杀自己岳父的感觉一定让你觉得兴奋。”
“还行吧。”闻一淡淡道，“我不确定阿歆是否还能记得你这个父亲。”
“对不起她的人是你，不是我。”易询笑嘻嘻道，他这副面孔露出这样的笑容实在很难让人讨厌，但说出的话却尖锐而刺耳，“她向你求救了至少三次，你没来。”
“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情。”闻一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她应该知道，如果呼唤我三次我都没办法回应，那一切必须靠自己解决。”
“靠自己解决？！”易询大笑出声，“我的长女嫁给你不是用来参与这些事情的！她以为你肯定会救她！是你派她到了叛军大本营！！”
“这次你站队虞箫是因为智慧之神有办法治愈她是不是？”易询轻笑道，“你觉得她治愈了清醒了就会原谅你么？”
“她会理解我的。”闻一冷静道，“阿歆是天生的战士，她属于战场。她嫁给我后不愿意选择老老实实当个Omega像你的妻子们去生育那么多孩子，而是愿意奔赴前线，像一个真正的战争之神的信徒那样，我尊重她的选择。”
“而且。”闻一冷笑道，“作为当初打碎她梦想逼迫她嫁给我的人是易大公您吧？哪怕长峡星已经相对平等了，但拥有这么多妻妾的您，依旧还是将自己的子女当做政治的筹码，阿歆在机甲上的天赋有谁能比得过，就要因为她是个Omega，你为了获取阴影之地的支持，逼她被一个素未谋面的Alpha标记囚.禁？”
“她这么爱你。”易询眯起眼睛，“客观来说，我促成了一个好姻缘不是么？”
“杀了你，阿歆不会难过。我了解她。”闻一毫无感情起伏地陈述道。
“阴影，我的领域。”
她话音刚落，原本明亮的室内一下子进入到一片黑暗当中，易询没有一丝慌乱，手指上的戒指散发出明亮光。
“光，驱逐黑暗，藏匿于阴影之中的鼠辈将无处遁形。”
闻一和他虚对了两招：“想不到你和陆峰打了这么多年，还会了曙光的法子。”
易询并不回答闻一的话，戴着戒指的手朝闻一的脖子抓去，以一种无法抗拒的态度，碾压过来。
闻一双手抵挡，交接处发出肌肉被灼烧的火光，她皱着眉，往后撤开了自己的攻势。
闻一手里的匕首划过一道漂亮的线，划开了易询的肩膀。
易询忍痛，以更快地速度抽出一张卷轴，虚空凝结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文字，扭曲立于易询面前。
力量瞬间被束缚，闻一握有的神力一下子运转滞塞起来，她略显狼狈地向后来开距离，刚刚被红色的文字烫了一下，让她的双手如同脱皮一下被硬生生削了一层，露出森森的白骨。
“男人是维护女人的，因为神使他们比她们更优越。贤淑的女子是服从的，是借神的保佑而保守隐微的。你们怕她们执拗的女人，你们可以劝戒她们，可以打她们，直至她们服从或者死亡。”
闻一总算看见那浮现的诡异文字的内容。由古老的文字书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