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停了一会儿，那边又传来一声尖叫。
季一然站起来往那边走，想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导演做了个手势，演员停下来了，余焕也往发生冲突的地方看。那店员是个体格娇小的女生，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工作人员没能拦住，那店员往他们余焕所在的布景冲了过来。
余焕先是皱眉，这店员确实是他那个粉丝，可是不对劲……仅有的几次接触里，这个店员都挺礼貌克制的，怎么会像发了疯一样不管不顾地冲上来？
店员的速度很快，一下就到了余焕面前，余焕看清楚了，终于知道不对劲在哪。这店员其实是闭着眼的，她肩上坐了个穿着肚兜的娃娃——就像过年的年画上面那样的娃娃，然而这娃娃并不是喜气洋洋的，仔细一看余焕吓了一跳，那娃娃的半边脸已经腐烂了，污血滴答滴答地往下掉，他笑得阴恻恻的：“快抱抱她呀，她可喜欢你了——”
“快抱抱她呀。”
余焕的肩膀绷紧了，往后退了几步。有几个保安过来想把这店员拉走，结果被这鬼孩子弹开了，摔倒在地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扑街了。
普通人是看不到鬼的，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有个私生饭发疯而已。
但余焕看得到。余焕十五岁时一次意外之后就开启了阴阳眼，不过并不像小说里说的人间其实到处都是鬼魂，余焕也只是偶尔才能碰见一些，并且他也没遇到过什么被厉鬼袭击之类的事件。现在这种状况他也是第一次碰到。
余焕脑子已经空了，胡乱想着不知道唱大悲咒有没有用，忽然他看见陈小安以极快的速度从休息的地方闪了过来，一手摁着额头，嘴里念念有词，另一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像是在凌空画什么法阵，之后从手心生出一道光芒，随后鬼娃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嚎啕大哭。
季一然看到陈小安往前跑的时候本来还想拉住他，他也以为冲到余焕跟前的只是过激私生饭而已。但看到陈小安的动作他反应了过来，前面有鬼。他是除妖师，但他也只能感应到妖怪。妖和鬼并不是一个体系的，妖怪是人以外的生灵修成的，鬼是人死后散不去的怨念。桥归桥，路归路，降恶鬼有专门的驱鬼师，同样的，驱鬼师也看不出来谁是妖怪。
但季一然还是有些惊讶。妖和鬼能互相看见，这他是知道的，但能把鬼打趴下的妖得是修为很厉害的妖怪——何况陈小安并不是光用法力去压制对方的，他念了咒也画了阵，这明显是人类驱鬼师才会用的手段。
季一然在这一途有些迟钝的脑筋忽然动了动，明白了过来：“我靠，怪不得陈小安姓陈……”
陈小安又上前一步，把那鬼娃娃从店员小姑娘肩上掰下来，失去鬼娃娃操控的店员直接到在了地上。陈小安那双看起来一直无害的眼瞳此刻染上了凶狠的颜色，他捏着鬼娃娃的脖子道：“送你去投胎吧。”
于是那鬼娃娃化成了一道黑烟消散了。
余焕定在了原地，陈小安转过来，对他说：“你能看到是吗？没事了，那只东西很弱的……”陈小安把那鬼杀了的整个过程很快，看起来不费太大力气，倒真像他说的——那只东西很弱。但陈小安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在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声音也打着颤，余焕很快发现了陈小安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比化着病号妆的他还要夸张。话没说完陈小安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往前一倒。
余焕脑子里很混乱，也还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他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是下意识往前几步把陈小安接住了。陈小安抓着余焕的上衣，仰头扯了个笑容：“我没事的，你让我抱一抱——”就是灵力一下用得太猛了……充一下电就好了。
周围的人也都很懵，对于他们来说刚才的场面实在是莫名其妙：私生饭发疯，陈小安突然出来瞎比划，然后私生饭倒下了，陈小安也倒下了，余焕跑过去把倒下的陈小安抱在怀里……这到底都什么跟什么？
季一然抓了抓头发，从包里摸出一张符咒，又掏了根火柴出来，用火点燃了那张符，把燃烧的符纸攥在手心，做出一个撒灰的动作：“忘！”
他们妖怪协会的干部有时候在外面执行任务时也会被无关的人类看见，为了不引起群众恐慌，还是要有些必要的处理手段的。
只不过这里是片场，他是能用符咒给这些人洗脑，但几个机位的摄像机都开着，还有其他监控，再加上刚才说不定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这些就让季一然很头大……
他想了想，又掏了另一张能让人昏睡的符咒出来，做了和刚才一样的动作：“不好意思了，你们先睡会儿吧。”
余焕也受这些符咒的影响，他本来是跪坐着抱住陈小安的，这会儿下巴靠在陈小安肩上睡过去了。陈小安吸了这么久灵气精神恢复了一些，脸色没刚才那么白了，他蹭了蹭余焕的脸，回想着刚才的事。他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和鬼打架的，刚才的行为完全是本能反应。
季一然走过来：“你还好吗？”
陈小安点了点头。
“你没告诉我你会驱鬼。”
“我也不知道的……”陈小安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刚才他的手好像不受控制一般自己就动作起来了。
季一然眉心拧着：“我先给我师傅打个电话，解决一下手尾。”
……
监控后头的男人紧紧盯着视频里头的画面，旁边的人问他：“确定这个余焕能看得见鬼？”
“他可以……让我们的人不用过去了，旁边有别的驱鬼师。”男人一手放在桌子上，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着桌子，“用的还是我们家的法阵，也查一下他。”
第7章
妖怪协会里能者众多，有个穿山甲精是当黑客的，季一然给他师父打了电话，没多久穿山甲精就远程通过技术加法术把片场监控和各种录像设备里有关刚刚的画面都清理了。季一然顺道还被师父批评了一顿，他挺无语的，锅又不是他的，他一除妖师，哪里知道这些鬼怪的东西，帮忙收拾残局已经是很有良心了，结果还要挨骂。
季一然不服顶了嘴，电话那头师父一声震天吼：“陈家丢了只灵猫你都不知道！还带人家的猫去协会上户口，傻逼，要不是我给截下来了陈家人已经把我们协会踏平了！”
季一然也挺大声：“我怎么会知道他们家丢了只猫啊！”
“人家里的猫就叫小安！”
“那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啊？”季一然是真的有点火，而且当初填登记表时陈小安一问三不知，甚至填灵力等级时他还以为陈小安是个弱小妖怪，毕竟他身上真的半点大妖气息都无，谁知道他能一手捏死一个鬼啊！别说他本来就不知道什么陈家的灵猫就叫小安，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把一只看起来弱唧唧的小猫仔和据说一直镇守家宅几百年的猫相提并论啊！
季一然越想越不爽，又道：“我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你问问别人知不知道他叫陈小安？那帮我们登记的兔子精不也不知道？传上系统之后前面两个审核员不也不知道？……真是服了，我本来也不想进什么妖怪协会干这些活好吧？”
确实是这样，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大名鼎鼎的驱鬼世家陈家有只灵猫，但没人见过猫长什么样，也没什么人知道猫叫什么。
那边师父的声音变小了：“……行了，我也就说说，你把你现场的善后工作做好，剩下的我来处理吧。”
季一然挂了电话，陈小安还蹭在余焕怀里，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看着季一然：“季叔叔吵架是因为我……？”
从刚才到现在陈小安心里一直就挺慌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有这样的能力，他什么都记不清了，他刚才的举动好像也给人添了很多麻烦……
季一然被他看得没脾气，又想着那么牛批的猫管他叫叔叔，真的是折寿，他叹了口气，道：“不是，老头有毛病，乱甩锅，你别多想。如果不是你的话，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要出什么事，等出事再找驱鬼师已经凉透了……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吧，其他的晚点跟你讲。”
昏睡符时限过后在场的人纷纷转醒，都一脸懵逼，季一然让他们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所有人都感觉集体经历了什么灵异事件，季一然只好再洗了一次他们的记忆。
余焕也清醒过来，他感觉刚才那一瞬有些断片，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抱着陈小安。
但季一然刚才施咒时顺便给大家洗了脑，在场的人短暂断片的记忆会自动补完，这会儿所有人都以为刚才是私生闯进来被保安带走了。余焕看着怀里的陈小安，想起来刚才好像是有个私生要过来扑他，陈小安把人挡住了但是被撞倒了，所以这时候才会在他怀里。
余焕摸了摸陈小安的脑袋：“没事吧？”
陈小安还没完全充满电，但站起来独自行动已经没问题，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呢，他也挺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松开余焕，往后退了退：“没事。”
余焕说：“下次别那么傻，现场有安保人员呢，万一别人身上带了武器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