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佟晶道：“……这人手上应该有东西吧，能让人醒不过来那种。”
随后有两个包裹得很严实的人从一旁出来，其中一个接过了已经昏迷过去的陈小安。陈思羽又道：“就照我之前说的那样吧……小猫咪，我也不想的……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于是陈小安被带出了陈家，一路来到一处相对偏远的小巷子里。刚一进巷子，就能听见狗叫声从里头传来。抱着陈小安的黑衣人说：“这些狗饿了有小半个月了。”
陈小安背上被割开了，鲜血涌了出来。四五条饿狠了的狼狗本来还犹豫着不敢上前，大概是闻到了血的味道，这些狗全数冲向了小小一团的陈小安。
另一个黑衣人别过了脸：“三少真狠得下心。”
恶犬的喘气声，撕咬声，一声不漏全都传进了在镜子前围观的几个人耳朵里。
陈小安抿着唇，看着镜面上的惨状，一张脸白得吓人。余焕从后面抱住他，感受到他浑身轻微的颤抖，赶紧捂住他的眼睛：“要不别看了。”
陈小安深吸一口气，把余焕的手拿下来：“……看完吧。”
镜面上的画面还在继续。过了没多久，无知觉被丢到犬堆里的猫已经伤痕累累。
有一个黑衣人道：“给灵猫留一条生路吧……”
另一个说：“你不怕三少爷怪罪？”
“别让他知道就好了……”说罢，这人把围着的狼狗都驱走。他先拍了一张狼狈不堪的陈小安的照片，他看起来已经不可能存活——这张照片应该是用于交任务的。随后他把实际上还有一丝鼻息的猫再抱了起来，用了一张传送符直接传到一个高级小区门口。
“住这里有钱有闲又有爱心的人应该会多一点，希望灵猫遇到好人。”
“……遇到好人其实也没救了吧，伤成这样怎么救回来？他毕竟也只是一只猫而已。”
“我们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等等，把他的记忆直接消了吧，万一他还能活，回去给三少看到了，我们要遭殃的。”
……
天下起了雨。两个黑衣人走后陈小安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本能一般摇摇欲坠地站起来，挪到了某一栋楼楼下，又体力不支，狼狈地倒了回去。是余焕当时住的地方，余焕那天下楼，就看见了在雨中奄奄一息的小猫。
作者有话要说： QAQ
第44章
除了找出当时对陈小安下狠手的人之外，这一段记忆其实并无什么关键之处，其他的内容无非都是一些日常琐事。陈小安并没有细看，毕竟有将近一百年的记忆，全部看完也不现实，他匆匆快进了一遍，之后把镜子还给了佟晶。
把镜子递回到佟晶手上时，陈小安问：“下次再要看得等多一个月对吧……一次只能看一百年的份？”
佟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小安的脸色。刚才镜中的场景连她这个围观群众都不忍卒睹，真不知道作为当事人的陈小安是怎么看下来的。不过陈小安现在除了脸色有些发白，看上去倒也还好……见佟晶半晌没回话，陈小安又问了一遍，这回佟晶回过神来了，给了个肯定的回答。
陈小安又问：“如果我要看五百年前的事情，必须把中间的也看了吗？”
佟晶道：“可以跳过的。”
陈小安：“那下次直接跳过中间的吧。”
陈小安说完就软软地靠在余焕身上，他感觉很疲倦了。刚才看到的画面让他十分不适，但此刻他仍强打着精神。余焕一只手放在陈小安背后，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小小声说：“没事的。”
余焕对着陈小安说话时语气很轻，动作也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品一样。然而实际上他内心早已涌动着十级台风也无法吹灭的愤怒情绪，只恨自己没有能力，不然他肯定要马上冲去把陈思羽碎尸万段。
他的小猫。
他的小猫。
余焕光是粗略将刚才看到的画面在脑内又过了一遍，都感觉到了一阵钻心的疼。他的小猫当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那这个陈思羽怎么办？”
季一然的一句话把在场神色各异的几个人思绪都拉了回来。
铁证倒是有了，但毕竟是怪力乱神的东西，也不可能遵循人类社会的通则，拿着这些东西让法律去制裁。以暴制暴、让对方一报还一报，反倒是更合适的做法。
但余焕阴着一张脸：“他能让我们安然无事看完这段记忆，肯定也料到我们看完知道是他做的之后会去找他要个说法……只怕他现在已经逃了。”
果然如他所言。陈小安联系上陈泽森的时候，陈泽森说陈思羽这几天都不在家。陈泽森表现得也很关心陈小安的记忆，之前他就一直想找陈小安。但余焕当时觉得陈家那几兄弟哪一个都不可靠，每次陈泽森来找，余焕都不冷不热地挡回去了。
今天是月圆的日子，也是陈小安找回一些记忆的日子。陈泽森在今天接到了陈小安的电话时就料到了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迟疑了许久才徐徐开口：“是思羽吗？”
“嗯。”
这次陈泽森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了，久到陈小安几乎以为陈泽森已经挂了电话。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停顿，陈泽森才说：“对不起，是我没管好他……族里的长老会管这些事的，会审问清楚，也会让他受该受的惩罚。”
陈小安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仍然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是我们家欠你的，”陈泽森顿了顿，道，“还有，现在说这个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希望你之后能回去看看泽意。”
陈小安问：“他怎么了？”
陈泽森道：“他说不想耽误那个小孩太久，把自己的魂魄分了出去给那孩子补上了，现在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陈小安第一反应是生气，又无话可说：“……”
陈泽森又说：“算了，不说这个……我们会把思羽找到的，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陈小安：“嗯。”
结束通话之后陈小安情绪仍然低落，即使是已经忘掉的事情，重现在他眼前时他还是能感受到他在那一刻的痛苦和绝望。可能还有很多不解，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双手撑着脸望着天上的月亮。其实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知道多半就是陈家的人伤害他，但真正看到了伤害他的人时，还是有些承受不来。
他只是望着月亮，眼眶一热，泪水就顺着脸颊滚下来了。他抹了抹脸，笑道：“月光也会伤眼睛吗？”
余焕坐到陈小安旁边，把陈小安被眼泪打湿的鬓发撩到耳后，亲了亲他的耳朵。
陈小安平静一些了，说：“泽森说会交给族里的长老处理。”
余焕皱起眉，半晌道：“我们还是自己找他吧，我其实……还是不太相信他们家的人。”万一陈泽森要包庇陈思羽呢？万一只是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
余焕想要的绝对不是这样。小猫受过的苦，他要对方十倍还回来。
这天晚上余焕抱着变回小毛团的陈小安睡，一人一猫睡得都不□□稳。余焕在小毛团耳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哄了好久把陈小安哄睡了，自己又睁着眼睛失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都泛起鱼肚白了，余焕才恍恍惚惚感觉自己沉入了梦乡。
余焕梦见自己在一处很热闹的街市，这街市的布景像是他拍古装戏时见过的那种。华灯初上，小摊上挂着的灯笼被疯跑的孩童撞得东倒西歪，四处都是吆喝声和欢笑声。
余焕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渐渐忘了自己是在梦里。他走走停停，最终驻足在一个捞金鱼的摊位前。前头围了不少人，他身量高，往里头看了看，觉得也没什么意思，正准备走，手腕被人抓住了。少年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雀雀！你看这个！快给我两个铜板，我要捞金鱼！”
余焕低头看着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愣了愣，没有把人甩开。许是没有得到回应，少年的声音变得急切了些：“朱雀你干嘛呀……”
话说到一半，少年就卡壳了，他转过身，显然是意识到自己抓错了人，立马松开了手，一张脸涨得红扑扑的：“对不起……我以为是我朋友。”
说完之后少年又局促地左右张望，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余焕听：“这个朱雀跑哪去了……”
余焕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了几个铜板，拉过少年的手，把铜板放到少年手心：“给你。”
少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这一退就撞到了后头的人，几个白眼飞过来，少年手忙脚乱地向身后的人致歉，之后又急急忙忙转回身，把手上的铜板塞回余焕手里：“我不能要的！……那个，我要去找我朋友了。”
余焕拉住了他，轻笑道：“我不会玩那个，但是心痒得很，你就当帮我玩了好不好？”
少年眼巴巴地看着水盆里的金鱼，又看了余焕一眼，最后还是没抵住金鱼的诱惑，弱弱道：“那好吧。”
那天晚上少年的战绩颇丰，摊主最后直接给了他一个小水盆，里头几条颜色斑斓的小金鱼游来游去。装着水的木盆有些重，少年捧着水盆走得小心翼翼，好不容易走到了长街尽头，他对余焕扬起了一个眼睛都弯成桥的笑容：“非常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