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他的猫失望，他还是抬起了手，象征性地在芝麻糊细软的发丝上轻轻地摸了两下。
手感和昨晚一样好。可现在阳光正好，整个世界过于明亮，他藏不住自己的表情，也躲不过面前近在咫尺的温柔笑意。
叶曦很快收回了手，捧起书本，埋下头。
他轻轻地念出声。
“能够满足我们对于自然的判定所要求的这样的关于神的概念，是永远不能按理性使用所遵照的单纯理论原理来引伸出来的，而这些原理乃是自然神学所依赖的唯一原理。”
“这是什么意思？”芝麻糊问。
叶曦没有回答。他心想，完蛋了，我也变得看不懂了。
养猫可以滋润生活，又实在影响学习。
芝麻糊并不介意他的沉默。他被摸过脑袋后一副满足模样，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很快在阳光下头一点一点打起了盹。
养猫不仅影响学习，还伤钱。
中午，叶曦去小区对面的小饭馆里买了两份炒粉。
他很少叫外卖。这座城市物价偏高，每单外卖少说也要五块钱运费，不划算。
自己买省钱，也有缺点。附近一共就这么几家店，翻不出新花样。
叶曦不是很在乎，填饱肚子就行。日常开销，他总是能省则省。
他习惯记账，还会给自己列详细的支出计划。每个月多少钱用来吃饭，多少钱用在交通，多少钱花在芝麻糊身上，都设了线。可以省，不能超。省下来的钱存起来，一半用来买学习资料，一半用来给芝麻糊买罐头。
现在，他的本月计划不得不废止了。
猫粮猫砂的钱都白花了，而餐饮费成倍增加。他的资金即将出现巨大缺口。
这个猫，他好像养不起了。
吃着炒粉，他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着计划表来回修改，试图克扣出令一份伙食费。
去C大需要做两辆公交车，有换乘优惠，单程三块钱，来回六块。买了支付平台的周卡后，能打九五折，省三毛，合计一天五块七毛钱。
若是改骑共享单车，单程大概需要三十五分钟。半小时内租车费用是一块，超过每半小时加收五毛。这样，一天来回三块钱。如果能骑得快一点把时间压缩到半小时内，一天就能省下三块七毛钱。
以二十天算，每个月就能省七十四块钱。炒粉八块钱，差不多能买九份，解决他一周的晚餐或午餐。他给自己每天的伙食费订的是十块钱，因为在打工的日子，他还可以蹭店里超过售卖时间的点心和用不上的面包边。
他打工的工资是每个小时二十五块，一个月到手大约两千。而房租，占了其中的八百五十块——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除群租房外最便宜的房子了。
能生存至今不被饿死，全靠父母接济和曾经两年工作攒下的存款。
父母本身不宽裕，也不支持他辞职考研，给的钱仅够他温饱。
但现在，多了一张嘴，捉襟见肘了。
“怎么啦？”坐在他对面的芝麻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叶曦看了他一眼，摇头，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芝麻糊依旧盯着他看：“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的事情？”
“你喜欢吃这个吗？”叶曦问。
芝麻糊点头：“挺好吃的！”
叶曦对他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往嘴里塞米粉。
芝麻糊得不到回应，有点寂寞，没话找话：“这个，我也能做。”
“真厉害。”叶曦说。
接着，他猛地抬起头。
对了，最省钱的方法，当然是自己做菜了。
“……其实我不太会这个，我没做过，”刚才还自信满满的芝麻糊看着他买回来的米粉干，有点紧张，“我、我会煮面。”
叶曦心想，你明明也没有煮过面。
“除了煮面我还会很多，”芝麻糊低着头看他，“炒米粉现在还不在我的数据库里，不过以后也可以学。你中午已经吃过炒米粉了，吃点别的吧。”
叶曦心想，你怎么不早说。
这一袋干米粉花了我十块钱呢。
还有，你的数据库里为什么会有数据库这个词。
“而且，你不能干吃米粉吧，”芝麻糊掰着手指头，“总要有点蔬菜啊、肉啊，最好能放点虾仁什么的。”
叶曦在心里无声地叹气。家里有肉，应该也有虾仁，就在芝麻糊曾经最爱的那个橱柜里。那些猫罐头打开，还有鱼肉和鸡肉。
他盘算着，得赶紧趁着保质期时间还够，在网上折价卖掉。
“我会包饺子！”芝麻糊又说，“我给你包饺子好不好？”
叶曦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拉着芝麻糊，坐在了桌边，一脸沉重地开口：“我也想吃饺子，但现在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芝麻糊看着他：“怎么？”
“……你知道，什么叫‘钱’吗？”叶曦问。
作者有话说：
叶曦：有一瞬间甚至考虑用猫罐头拌饭。但仔细想一下，一个85克的猫罐头大概七块，但一个人类食用的180克的金枪鱼罐头最低只要十二块左右就能买到。就算我折价五块一个卖出去，也还是买人类罐头更划算一点。
芝麻糊：……啊？
第5章
芝麻糊很快露出了讶异不解的神色。
叶曦冲他挤出笑容，心里却满是无奈。
这只猫，掌握的知识实在奇怪。识字、会做菜、能干家务，却不知道什么是钱。
“钱就是……一种可以用来跟人交换的东西，”叶曦试图解释，“比如，我通过付出劳动力可以获得一些钱，然后我再用这些钱就去换一些别的我需要的东西，比如那包米粉。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知道，”芝麻糊看着他，“我知道什么是钱。”
叶曦心想，那你刚才在惊讶什么呢。
芝麻糊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我只是没想到，原来你这么穷？”
“……”
叶曦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他心口有点痛。
“连肉都吃不起吗？”
好吧，他的猫不了解他的经济状况，也情有可原。毕竟，他日子过得再艰苦，也不曾待过它。
芝麻糊是一只被穷人富养着长大的猫，不知人间疾苦。
“也不至于完全吃不起。”叶曦小声辩解。
“没关系，”芝麻糊很懂事，“我可以只吃米粉的。”
见叶曦不吭声，他又补充：“也可以只喝粥，而且喝得不多。”
叶曦看了看他，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要是不介意……”他收回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子，“有猫罐头，很多口味。”
芝麻糊躲开了他的视线。
“我现在是个人了哦。”他说。
叶曦当晚反刍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芝麻糊再也不会变回猫了。
怎么办呢，能不能想办法给他上个户口什么的。
那首先，芝麻糊需要一个比较正式的名字。他可以跟着他姓叶，暂定叶芝麻吧。
他正胡思乱想，浴室门打开了。身上还冒着热气头发也湿漉漉的芝麻糊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好啦！”芝麻糊冲他笑。
他还穿着那条裤子，上身却光着，腹部隐约能看见细致的肌肉轮廓。
叶曦移开了视线。
奇怪，芝麻糊以前明明是个胖子，肚子上好大一坨软绵绵的肉。
转念一想，更不对劲。
芝麻糊最讨厌洗澡了，怎么突然转性。哦，还有，猫变成人，难道还自带服装？这么说，衣服也该是芝麻糊的一部分，怎么说脱就脱了。
疑惑逐渐累积，叶曦不由自主地偷偷把视线挪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芝麻糊的裤子底下，藏着能一锤定音的证据。
叶曦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来回搓。
怎么办，要开口，不好意思。用暴力，他又不敢。这男人若真是芝麻糊也就罢了，若不是，自己体格好像不占优，会出事。
芝麻糊全然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思，走到他跟前，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用力甩了甩头。
一些些凉凉的水珠飞溅出来，打在了叶曦的手臂上。
叶曦不由得微微缩了缩身子。
芝麻糊见状，冲他嘿嘿地笑了一下，抬起手，在他的手臂上擦了擦。
“做人真好。”他说。
叶曦不解地看着他。
“能这样碰你，就很好。我现在很开心，”芝麻糊直视着他的眼睛，“主人，你现在开心吗？”
叶曦侧过头，躲开了。
“别这么叫我。”他说。
芝麻糊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不开心吗？”
“……没有啊。”叶曦摇头。
“是不是因为你太穷了！”芝麻糊大声问道。
叶曦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芝麻糊皱着眉，歪着头，双手环胸，若有所思。
“别多想。”叶曦说。
“不行，”芝麻糊说，“我一定要帮上忙。”
见他一脸严肃，叶曦忍不住想要偷笑。
没有人在决定养猫的时候，是期待着猫咪能帮上自己的。他渴望的，不过是一份柔软和一份依赖，一份可以全身心投入的亲密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