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而且一反常态地没有凑上去讨好小情侣，而是在小蓝星人身旁落座。
时无渊的视线从他的身上掠过，而尼森一无所觉。
他的鼻子嗅了嗅：“牛肉的味道？你还真是喜欢牛肉啊。”
方见缘微微垂眸：“不，其实是我的玩家……我姐姐喜欢。”
他改口得很快。
“你还有姐姐吗？”尼森嘻嘻笑着，没注意到少年的口误。
时无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词汇——玩家。
深渊之主获得了灵感。
方见缘没有应声。
其实，他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把他创造出来的玩家是一个活泼的小女孩。
她把他当做游戏中的洋娃娃，有的时候自称“妈妈”，有的时候自称“姐姐”，就像在玩一场过家家游戏。
虽然玩家并不会将游戏中的角色看作独立的个体，但确凿无疑的——他是在玩家的爱意中诞生的。
即使那爱意并不长久。
尼森仍在笑嘻嘻地说着：“你知道我上午出去遇到什么了吗？”
没等旁人询问他便自己说出了答案：“蚂蚁！跟人类那么大的蚂蚁！我还发现了它们的巢穴，那里面一定藏着好东西！”
〔蚂蚁？不是蜘蛛吗？〕
〔这个尼森在说谎吧？为什么？〕
〔找人探路、拉人垫背、打击竞争对手……目的可多了，这种脏套路之前又不是没有。〕
说着，尼森还在觑着少年的脸色，可他的神情淡淡的，并不像是感兴趣的模样。
琥珀倒是发问了：“那些蚂蚁在哪里？你是怎么遇见的？”
尼森咽了咽口水：“就……我一开始跟着你们，不是没有跟上吗？我不认识路，就开始四处乱走，然后撞见了蚁巢。”
“在哪里我说不清，不过路上我做了记号。”
“而且！”他激动地说，“我怀疑昨晚袭击我们的虫子就是蚂蚁！节肢动物，动作敏捷，咬人后会分泌蚁酸……这不对上了吗？”
海升开口道：“昨晚的虫子没有那么大。”
尼森坚持自己的猜测：“有大蚂蚁，肯定也有小蚂蚁嘛。”
这倒也是。
海升不说话了。
双胞胎兄弟和小情侣对视一眼。
他们还是更倾向于原本的目标，无论是那棵大树非凡的外表，还是外围的沼泽，亦或是守护者一样的毒蛇，都昭示它的不寻常。
至于人类那样大的蚂蚁，听起来并不是很有吸引力。
尼森看出他们的想法，眼珠转了转，他看向小蓝星人：“你不想去看看吗？你现在的点数一定不多吧？说不定蚁巢里的东西能加好多点数呢！”
“不想。”少年摇头，神情是罕见的冷淡。
尼森心里一突，勉强道：“不去就不去，摆什么脸色？”
“我可说了，顺着三角形的记号就能找到蚁巢。”他匆匆上楼，丢下一句，“我可是好心跟你们分享的。”
谁会相信这样的话呢？
琥珀和玛瑙脸上浮现出讥讽的神色。
尼森可能是真的发现了蚁巢，但未必是好心分享消息，真实目的是找人探路吧？
还当别人都是傻瓜呢。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便准备再出门了。
这次，双胞胎兄弟配好了新的驱蛇药，小情侣带了砍树工具——他们打算砍倒一棵树，看它能不能浮在沼泽上。
方见缘则在客厅里小憩了一会儿，两点钟才出门。
同行的自然还有时无渊，这次少年没说什么，仿佛已经习惯了。
“这次我们去哪儿？”时无渊兴致勃勃地问。
像一个初次郊游的小学生。
方见缘脑海里冒出了奇怪的比喻，连忙摇头把它甩掉：“这次再往里走一段距离。”
“好。”时无渊微笑道，“我想这次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东西打扰我们了。”
他狭长的金眸微虚着，意有所指。
方见缘：“……”
又来了，自己可能是受他影响，才会想出奇怪的比喻的。
“走吧。”他说。
时无渊乖顺地点头。
跟在少年的身后，临行前，这个难以捉摸的男人仿佛不经意般回头瞥了一眼。
“……”尼森躲在粗壮的树干后，惊魂未定，心脏跳得飞快。
他刚才看见我了？不可能啊，我明明躲得好好的——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说服了自己，疯狂乱跳的心脏才缓缓恢复正常。
可是金眸男人的那一瞥仍然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因为自己在他身上失手了？
他反思过了，肯定是之前的毒剂量不够，时无渊才没死。
不要紧的，昨晚时无渊没有看到他的脸，他还有机会。
——他并不知道，除他以外，还有人觊觎着时无渊的性命。
这次的自我安慰没有生效。
一层阴翳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他的心上，他的心情陡然沉重起来。
……
尼森跟在两人身后。
那个少年果然没有被他说动，选择他做好记号的路。
但没关系，他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他。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两人分开的时机。
方见缘向后瞥了一眼，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他发现了身后鬼鬼祟祟的跟踪者，不禁有些疑惑。
尼森为什么要来跟踪他？因为中午的事？
想了想，他停下脚步，说道：“我刚才好像错过了一种魔植，想回去摘下它。麻烦你在这里稍等，我很快回来。”
以为尼森的目标是自己，他决心解决这个“麻烦”。
“好啊。”时无渊微笑着叮嘱他，“那你可要快点回来。”
“……”方见缘轻轻点头。
被人等待着的感觉……有点奇妙。
林木密集，很快遮挡住了男人的身影，他快步绕到一棵粗壮的大树背后：“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树干后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距离此处不到百米的一片小空地上。
尼森目眦欲裂：“你！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时无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这不正是他期盼的两人独处的机会？
尼森：“……”
他怎么知道的！他知道了！
尼森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可怕的男人向他走近，而他却仿佛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跟随着男人的脚步，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融化成一摊黏糊糊的东西，流到他的脚下。
那是非人的力量。
恐惧、绝望、恶心齐齐涌上心头，他失声喊：“怪物！你真的死了——”
“是啊。”那怪物竟然承认了，“所以我来了。”
尼森：“……”
他从这句话中读出了更为可怖的东西。
他焦急地想：快点拿出来啊！无论什么都好！蛛丝！毒药！还有防护服里的弃权按钮！
对！弃权按钮！只要按下它！塔什尔集团会派人救援——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他竟然无法感受到自己的手指。
“呃，呃……”说话的能力也失去了。
我是被人指使的！放过我！他的内心呐喊着。
邪神再次嗅到了食物的味道，可惜面前的灵魂是劣质品，没什么嚼头。
“你会重复他死亡的经历。”祂说。
“时无渊”献上了灵魂，要求同态复仇。
深渊之主品尝完他的灵魂，答应了他的要求。
更何况，在降临于他的身躯之中，阅读了他的情感、记忆、学识……以后，祂更加地了解、接近人类。
也隐约摸索到了一点饲养小宠物的窍门。
所以祂会好好实现他的愿望。
他的面前，尼森仍抱有一丝希望：他昨晚用在时无渊身上的毒三个小时才会彻底发作！他还有时间求救！他——
他的思维戛然而止。
一把匕首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
方见缘回到原地时，男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微微拢着，神情一片空白。
奇异的，他竟然从对方身上读出了无聊的情绪。
然而当他走近，时无渊抬起头，金眸瞬间被点亮了。
他献宝一样地摊开手：“你看。”
一个小小的，蓝色的花苞被他拢在手心中。
接触到外界的空气，花苞瞬间打开，花瓣舒展，像是一个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美人，慵懒地伸了一下腰，呈现出极美的娇态。
然而这美丽只持续了短短五秒钟，花瓣便枯萎衰落，四散地落在了地上。
弹幕沸腾了：
〔天！这是“睡美人”吗？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目睹“睡美人”开花？〕
〔真的是“睡美人”！震惊我全家！这种花又稀少花期又短，还脆弱得不行，我记得之前见过它开花的不足一百人吧？〕
〔美得我说不出话来，这直播看得太值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时影帝是在哪里发现“睡美人”的？〕
时无渊看着少年乌黑发亮、满是惊艳的眼眸，满意地微笑起来。
在此之前，无论有多珍贵，这花朵于他而言与这世间的尘土都没有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