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并没有伤害你啊,它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难,免得被天上的鸟儿发现。”尹陆离解释道。
“但是我怕它会伤害我,伤害到我师父。”
尹陆离有些哭笑不得。这虫子爬人身上确实会让皮肤有些发痒,但对人身而言只是一种无关紧要的疼痛,更何况以卿玉现在的修为,任何污秽之物都近不了他的身,怎会被这种虫子伤到。然而楚芍却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威胁,直接把白毛虫杀了。
他无奈地叹气,深知才八岁的孩子根本不会知晓这道理。他极有耐心地告诫道:“今日算是错杀,但是你以后决不能再杀这种虫子,知晓了吗?它是一种好虫子,你师父的百草园里还专门样过这种虫子呢。”
楚芍乖巧地点头:“我知晓了。”说着,他又把虫子重新挑了起来。
“你做什么?”
楚芍走到蓝花楹树下,说:“好虫子需要入土为安,我想把虫子埋了。”
尹陆离笑了笑,跟着孩子走到树下。两人一道挖坑,把枉死的虫子埋起来。
“虫子啊虫子,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楚芍蹲在树边,合十双手对自己的罪行忏悔着。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尹陆离揉了揉楚芍的脑袋,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包用纸包着的香桃果干,“给你的,不要一次性吃完,否则会牙疼。”
“师父?”一声突兀的叫声自背后传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欣喜几分疑虑。
尹陆离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身形微怔,用力地咽了口口水。
站在东厢房门口看了两人许久的沈延年突然听到卿玉如此叫出口,身子也不由地往前迈了两步。
尹陆离回头,看着背后不知何时到来的卿玉,佯装疑惑道:“嗯?祁山君在叫谁?”
刚看到白衣少年抬手揉自家徒儿脑袋的背影,卿玉想起了自己和师父刚刚离开陀罗魔域时的情形,那时,师父也是这般抚慰他的。他的师父,是这世上对他最为温柔、同样也是最为严厉的人。
但是白衣少年将头转过来之后,他才发觉这是一张陌生的脸,这陌生的脸打破了他所有的念想。得知自己出了这般糗,卿玉无奈地笑了笑:“抱歉,我认错人了。”
尹陆离在心里呼出一口气。还好卿玉未认出来。但是,他真的很想念这一声“师父”,因此纵使他面上带着笑,内心却无比酸涩的。
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为了其他人的安全,他只能忍受这种相见却不能相认的苦楚。
“尹陆离,玩够了便回来。”沈延年在前廊唤道。
尹陆离应了一声:“知道了,小师叔。”他赶紧离开蓝花楹树下,生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对卿玉说上些什么。
楚芍走到师父身边,见师父的眼睛有些红红的,便问:“师父,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他把尹陆离给的桃干让给师父,“这是刚才那位哥哥给我的,闻着可香,芍儿把它让给师父吃吧。”
卿玉揉了揉楚芍的脑袋,温声道:“你自己吃吧。”
楚芍嘟囔道:“可是师父从不允许我吃别人给的东西。”
卿玉摇摇头:“这回许你吃,因为你知错就改的奖励。”
见尹陆离“蹦蹦跳跳”地跑进厢房,沈延年关上了房门,合门之前还特意留意了正往这儿看的卿玉。
为了让自己迅速平静心绪,尹陆离在心里不断地调解着自己:正事要紧,被忘了原来的楚将离是因什么而死。只要让卿玉与沈延年和好如初,他就可以常去灵药宗走动,届时用另一种身份与卿玉保持联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者,他还要在这儿待上二十几日,实在想念卿玉可以透过窗户偷偷看看,或者借着靠近楚芍的机会与卿玉攀谈。一时把持不住透露自己的身份,他完全死不起。
“哎,小师叔你把桌子收拾干净了?”他佯装欢快地问,“我本想着自己收拾。”
沈延年刚要应声作答,但是身子却突然许软了一下,眼前一阵白一阵黑。
尹陆离上前赶忙把有些踉跄的人扶住,问道:“怎么了?”
沈延年用力甩了甩脑袋,用掌托轻轻按照右额角的黑色图腾,觉得皮肤传来难忍的刺痛。“不清楚,只是眼前发黑,全身虚软。”
尹陆离为其把了脉,并未觉得哪儿出了问题。“出现多久了?我怎么没碰见过?”
沈延年轻轻拂开他的手,凭一己之力站定:“已有九年,只不过偶尔发作,片刻便好。今日突然支撑不了身子,是头一次,以往只要稍稍闭眼就能缓过去。”
身子没问题,莫不是体内的灵藤种出现了问题?这种子的问题怎么愈发多了?偏的谭春华还不肯给门禁咒,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灵藤族相关,好好了解这种植物究竟会搞些什么事情。他腹诽道。
“今明两晚我可能会藤化,因为以往白日有过这种感觉后,第二日我变会出现记忆空缺,我想应当是藤化了。”沈延年道,“所以我可能需要你寸步不离地守着,这儿不是华音阁。”
尹陆离点了点头。“那你写道结界符与我,否则你一旦藤化,原先的结界可能会撤下。”
沈延年浴手焚香,凝下心神写下一道结界符。“明日你不用再闭门思过,但是往先的错事绝对不可再犯,否则我定不饶你。”
沈延年的自我感觉并未出错,果然,这晚亥时刚至,方方从浴间沐浴人突然踉跄了身子。
尹陆离见状,赶紧将人扶至榻上,待看着漆黑的图腾自沈延年的额角扩散,锐利的藤蔓众星拱月似的把人簇拥在花蕊的位置,他点燃了结界符,保证万无一失之后才离开。
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雨声透过结界,与学子们奏响的器乐声一道传入尹陆离耳中。
趁着寝钟还未敲响,尹陆离抓紧时间沐浴身子。然而洗到一半,他才发现自己忘记拿衣服了。
待洗完身子,确保沈延年还在榻间保持着意识全无的状态后,他才从浴间蹑手蹑脚地出来。
这一会儿,时辰已经接近亥时四刻,因为楼上的孟峡又开始弹奏空山鸟语了。
他光着身子在衣柜里一通乱抓,并时不时回头留意沈延年。拿起衣服走到屏风之后,他如释重负,准备伴随着即将响起的入寝钟声入睡。
今晚孟峡还是漏弹了一个音。
尹陆离虽然不是很待见他,但也不能日日受弹漏了音的曲子摧残,所以他打算明日找个机会将正确的谱子交于孟峡。
“当”的一声,入寝钟声响起。
尹陆离才穿上上衣,连盘扣都未来得及扣上。
寝钟响过后的寝院十分静谧,他只能听到屋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声。然而突然间,静谧的房间内却传来木头相互摩擦的声音。
这摩擦声正是来自眼前用以遮挡两张床榻的屏风。
随着屏风被渐渐拉开,尹陆离看到坐于榻上、披着如雪银发的沈延年正用漆黑空洞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尹陆离当即拉来裤子盖住大腿。
漆黑的藤蔓极速蔓延到他脚边,率先缠住了他的脚踝。他一脸错愕,心想着这藤蔓今晚又想如何调皮捣蛋,却不想藤蔓将他横抱而起,最后将他送到了沈延年怀中。
本用来遮挡的裤子“哗啦”一声从光滑的皮肤上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别问,问就是灵藤还是个宝宝,宝宝养分不足了,需要喝点东西。
第64章
屋外,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随着一道白紫的电光在空中云中忽闪而过,春雷接踵而至,雨势不减反大。
凭着这道闪电,尹陆离将抱着自己的人看得更加清楚。或许是天气还未彻底转暖,也或许是藤化的沈延年太过骇人,他觉得浑身凉飕飕的,暖和的地方只有贴着沈延年身体的肌肤。
沈延年能感觉到怀中的少年正隐隐发抖,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方柔软的的披风,仿佛怀中的人是一个易碎的糖人,轻而缓地将披风盖上。
“你又想做什么?”尹陆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颗酒心冰糖,欲将人放倒再说,“先吃颗糖冷静一下。”
然而此时的冰糖似乎毫无吸引力,沈延年非但没拿,还直接用藤蔓将糖粒甩出去好远。
看着糖球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尹陆离用苛责的语气问道:“你做什么,连糖都不想吃了?!”
当然,此时的沈延年意识全无,应当是无法说话的。“回答”他的是一条藤蔓,正是长了颗花苞的那一条。不是沈延年不想吃,而是他无心去吃,因为这藤蔓上的小花苞居然有些萎蔫了。
“你怎么了?十几日前见到的小花苞不还是饱满鲜亮的吗?”他拿起软趴趴的藤蔓问道。
花苞藤蔓的整体状态有些萎蔫,连芽尖都蔫了吧唧的,仿佛没喝足水。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尹陆离将这条藤蔓放在手心,心疼得微蹙了眉宇。对待任何正处在研究阶段的植物,他都抱着老父亲的心态。
花苞藤蔓就像一条小蛇似的垂在尹陆离的手掌两侧,时不时抬起芽尖触一触尹陆离的皮肤,显得十分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