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祁安满意道:“那你先跟着我吧。”
“啊?”贺大鹏支支吾吾:“我、我跟您干啥啊?”
守株待兔啊。孟祁安笑得和气:“没什么,就看你无聊,陪你玩一天。”
贺大鹏有些开心,作为鬼他其实没有朋友了,能有个说话的活人实在是难得:“好啊,那我该叫您什么呢,赵小师父吗?”
“孟昭。”
“啊?”贺大鹏疑惑:“我、我以为,您姓赵……”
对于一只鬼,孟祁安不吝告诉他自己的真名:“告诉你的那个才是真的。反正等你今晚去了鬼界,很快就会把所有人都忘了。”
贺大鹏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鬼界?鬼界是什么样子啊?怎么去的啊?”
“……不知道。”
“对不起啊。”贺大鹏有点无措:“您又没死过,您怎么会知道呢。”
“……”
他显然不知道孟祁安还真死过,还比他早死了一百年。
孟祁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努了努下巴:“走吧,带我去你死的地方。”
贺大鹏在屋檐下怯生生看着正午白花花的阳光。
鬼魂白天也能出来,毕竟他是新鬼,魂力还算强大,扛一下烈阳没什么。可那也是在儿子差点死掉的情况下才逼迫他走出阴暗的,现在他在屋檐下待得好好的,有点不想出去被太阳烤。
他这样的生魂被太阳一烤,魂力就滋啦啦烧起来,烧的多了,也存在不了太长时间。
孟祁安一边感叹自己太过贴心,一边往回走去找阿清嫂:“阿清嫂,您能借我把伞吗,最好是黑色的。”
“当然可以!”阿清嫂连忙从屋里翻出一把黑伞递给少年。
他撑开大黑伞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破陋之处后走回屋檐下,示意贺大鹏钻进去。
贺大鹏以前只听说过类似的鬼故事,作为主角的经验还是头一次,迫不及待钻了进去。
“孟小师父!”他的声音听着还有些兴奋:“我会变形了!我竟然能变得这么小啊?我能不能附在别的东西上啊?”
竟然是对自己没有实体的灵体产生了兴趣。
没做过鬼的孟小师父开始给贺大鹏科普做鬼常识:“一般来说,附在凡品上是最简单的。比如这把伞,或者是锅碗瓢盆花瓶什么的。所以人类有时候会听见无人翻动的家中传来物品的挪动声,便可能是滞留在人间的小鬼在玩闹。”
“一般没有鬼会附在植物上,毕竟大部分植物向阳而生,没哪只鬼喜欢晒太阳。”孟祁安在心里补了一句,鬼藤除外。
“如果运气好,附在充满灵气的宝物上,不但能温养魂力,还能有助于修炼——这个你就不用了解了。”
他指了指空中飞过的麻雀:“再就是修炼到一定的境界的鬼魂,他们可以附在活物上,与其共生还是鸠占鹊巢看他们的心情,越弱小的活物越容易依附。同理,人也是活物。”
胸无大志的贺大鹏被孟小师父的话给吓着了:“我、我才不会附在人、人的身上!”
“你当然不会。”孟祁安晃了晃伞,把伞里的贺大鹏晃得东倒西歪:“我也就说出来给你长长见识,你还在我手里呢。”
院子内的妇人们早就被孟神棍给吓过了,此时竖着耳朵听他给新鬼做科普,纷纷在脑海中开始搜索家里那些锅碗瓢盆有没有出现过异常……
完了,细想来家里不但锅碗瓢盆不对劲,偷看自己洗澡的猫不对劲,甚至是在村里来来回回的大黄狗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孟祁安决定带贺大鹏去死的地方等那个无面水鬼——所有生魂在头七过后,都会回到死亡的地点等待鬼界召唤,如果那个无面水鬼想要吞吃生魂壮大魂力,她定然会去贺大鹏死的地方等他。
阿清嫂她们见孟祁安要走,纷纷挽留,唯有阿莲和贺大娘抱着孩子站在人群中没有说话。
“他今晚就会走了。”孟祁安双手捧着黑伞递给她们:“你们要和他说说话吗?他听得到。”
阿莲眼睛都哭肿了,别过脸没接那把黑伞:“啥也别担心……好好的走吧。”
贺大鹏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他说:“……她在怨我那,死的早,还差点害死双娃儿……”
一双干枯的、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抚上了黑伞。
“大鹏啊……”贺大娘颤着手接过黑伞:“你从小就听话孝顺,娘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这一辈子,你当我儿子,我很开心。”
随着那双苍老的手轻抚过黑伞表明,无形的水流从黑伞里流出,越流越快:“娘……我也很开心……”
贺大娘爱怜的摸了许久黑伞,又小心将黑伞递给了孟祁安:“赵师父啊,我把他交给你啦。”
孟祁安心里酸酸的。母亲去的早,他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了。她说过什么,他大多也记不清了,现在想来,母亲离开他们的时候,也像贺大娘一般不舍吧。
他双手接回黑伞准备离开,又在贺大鹏哭着说话时停了下来。明知有些话说了也无用,甚至会让活着的人更加悲痛,可这一句,他想帮贺大鹏转达。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孟祁安笑着对贺大娘说:“他想换他来照顾你。”
他转身离开,背后哭声一片。
黑伞也开始湿润起来,大概是贺大鹏哭的太狠,阴气都化成实体的水了。
阴冷的水顺着黑伞不停流着,把孟祁安的袖子和手全打湿了。他下意识甩了甩手,把湿漉漉的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
“孟、孟小师父……”贺大鹏抽抽噎噎的:“不好意思啊……”
孟祁安走了两步,而后叹了口气:“无妨。你哭你的。”
踏过折柳桥,穿过初夏绿意盎然的恬静村落,一人一鬼停在了贺大鹏死去的那口井边。
这口井便是最最普通的井,水深不见底,从表面上看去便是一圈死水。因为死了人,这口井便被荒废了,村里没人来这口井打水了。孟祁安用井边的水桶打了一桶水上来,掬了一捧,清澈的井水从他的指缝流下,又冰又凉,在初夏带着沁人的凉爽。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阴气太盛,他不着痕迹看了眼手里的黑伞。
“就是这里?”
“是的。”
孟祁安并没有感应到任何遗留的怨气。恶鬼害人不管成功与否,都会残留下一股‘气’,而这股气用赤瞳便能看见。可现在不仅看不到,连唯一的阴气都来自于贺大鹏这个可怜的落水鬼,半分找不到无面水鬼的下落。
一人一鬼在井边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袅袅炊烟起,家家户户开始做饭,香气四溢。
“咕——”孟祁安捂住肚子。
贺大鹏终于能从黑伞里出来了,他探了个脑袋:“孟小师父,你饿了。”
“我知道!”
从坟里爬出来两天孟祁安没吃过一顿饱饭,此刻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管这档子闲事。
远远闪着一点橙光,那抹橙光在夜色中慢慢靠近他。等近了,孟祁安竟见白天在折柳桥吵架的那对年轻夫妻提着灯笼和一个篮子走来。
“是赵小师父吧?”妇人看到少年身边的黑伞,算是确认了他的身份,将篮子里热乎乎的馒头和炒菜端出来:“小师父,我娘猜到您会在这里,但贺家人还在我家,她走不开,就让我们来给您送吃的呐。”
那汉子也递上一个小包,打开一看,里头包了一身浅灰色七八成新的干净衣裳。
“是我弟弟的衣裳呐,都是干净的。晚上冷,娘说给您添点衣裳呐。”她这样解释。
孟祁安有些受宠若惊:“你娘是……”
“你见过的,大家都叫她阿清嫂。”
从坟里爬出来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管闲事的孟祁安鼻子一酸。
路上会塞给落魄的陌生人果子,会惦记一个陌生人有没有吃饭,会注意他破破烂烂的衣服,会用不伤少年人自尊心的方式送上自己的关心……
他为什么要管闲事?
孟祁安郑重接过食物和衣服,在黑夜中笑容灿烂,眼睛晶亮。
因为行侠仗义,除魔卫道,护的正是他们这样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孟钱:“谁还不是第一次死呢???”
第14章 坑中奇缘
一只灯笼在井边透出微红的暖光。
少年人本就美如冠玉,换了一身干净新衣裳后更是翩翩公子一般潇洒。他在贺大鹏欲言又止的表情里,就着两道家常小炒吃完了六个大白馒头,还为了不洗盘子,用馒头将菜汁一滴不剩的蘸着吃干净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贺大鹏:“……”
总感觉长成这样的小师父不该吃那么多,还吃相那么差。
孟祁安把两个干干净净的盘子放回篮子里,打算明天早上再还回去。
“哗啦——叮——哗啦啦——”
少年耳力不错,远远便听到了金属碰撞产生的怪异噪音。
“哗啦——哗啦——”
他将头偏向西方,那正是噪音的来源。
而随着噪音的出现,贺大鹏竟然吓得直接钻回了黑伞里,水流不断从伞把上流了下来。
“贺大鹏,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