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和眼睛亮了亮:“我以为是那些药……那这样,他的眼睛?”
颜钟拍拍他的肩膀:“别高兴那么早,神封分裂不是什么好事,他的命是怎么续上的,你应该忘不了,至于他能不能承受住神魂的认主还是另说,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林清和皱着眉,说:“用以前的法子行不行?”
颜钟慈和地笑了笑:“你猜他会不会发现?”
林清和幽蓝的眸子又黯淡了下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他的神识还没有完全复位,等他身体再好一些,把神识还给他,会不会好一点?”
颜钟叹口气:“他上次可是来问我了,你能瞒多久?这种事情何必藏着掖着,你应该让他知道。”
林清和心里一颤:“您都告诉他了?”
颜钟笑笑:“他要是知道,这个叫了二十年的师父心偏给了你,不知道要什么表情——我给他看了点模棱两可的东西,他要是查出来什么,只能说是他的本事。”
林清和赶紧冲他作揖:“多谢您,我还没想好怎么交代,能瞒一时是一时。”
颜钟摇摇头:“向来世人若是做了点什么,都恨不得马上让对方知道,好得到相对应的回报,你反而跟做错了什么似的,这是什么道理?”
林清和低头说:“您也知道,他上一世都活在愧疚里,到死都觉得是赎罪,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欠我什么,我所作所为,不过是顺应自己的心,什么担子都不该给他,我私心也觉得,我下的决定,不该让他来承受任何后果。”
颜钟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小夫诸,你既然是为他做了那些背天而行的事情,他不管能不能接受,用什么样的情绪来应对,都是和他有关系的,这样的道理你不应该想不明白吧。”
林清和点头:“我明白,但这些事情不会让人听了有多愉快,我的私心罢了。”
颜钟又说:“既然决定是要一起走的人,再好的用心埋在难言之隐里,难免会产生隔阂——不过你们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吧。”
林清和又低了头:“清和这些年都承蒙您的照拂,心里也都清楚,既然天雷劈不死我,逆天而行的事情也都做了,也就没什么好忧虑后悔的,我心里也只有那么一个牵挂,旁的都不在乎了。”
颜钟定定地看着他:“当时你从我手里接过神印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了吧。”
林清和神色迷茫了一瞬,迟缓地答话:“是。”
颜钟笑笑:“是大不相同了,当时总觉得还是个没彻底开智的小兽,看着可怜——神封不必管它,以前怎么守现在就还怎么守,削弱是必然的,我建议你走一趟南疆。”
林清和抬头应了,又问:“南疆不是早就与关内割席,互不往来将近千年了,我也从未和他们打过交道,贸然拜访会不会引起不快。”
颜钟眼神有些幽远:“你前些日子去了江南,应该明白有些东西是绕不开南疆的,既然和他们有关系,火星子都落下了,还分什么你我,覆巢之下无完卵。”
林清和说:“我们的确不止一次地碰到南疆的秘术,虽然看起来都十分低阶,但也说不准是什么人在故布疑阵——万一真是南疆与赢勾之众勾结,保不准会打草惊蛇。”
颜钟慢悠悠地说:“台淮与剑宗相继动乱,都是不断不净,蜀中已呈现岌岌可危之势。”他突然看他,又说:“你知道时欢那孩子吧。”
林清和点头:“知道。”
颜钟说:“他的故土就在南疆,南疆人是食毒长大的,他们自身就是极烈的毒药,他虽然长在明烛山,但是几代人的传递仍是不可小觑的。”
林清和似乎听出来一些弦外之音,试探着问:“您是说……南疆也是天然的武器,很可能会被赢勾众人利用吗?”
颜钟只说:“你要是想清楚了就去吧,别耽误了。”
林清和又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
湟中城彻底弹尽粮绝。
从上到下所有的东西都打空了,整个外墙的墙体全部变得漆黑,战死的弟子被安置附近的破败庙宇里,衣着陈旧的和尚从早到晚地念着超度的经文,整座湟中城都透露着等死的意味,只有寒鸦闻着腐肉的气味而来,在尖翘的屋檐边盘旋不下。
所有人都步履匆匆,大家多多少少都挂了彩,时欢把自己包的严实,他被一只暗镖穿了右肩,却死活不让人来帮忙,别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上药,就看见那张脸白的吓人。
齐远身上新伤旧伤叠着,也没精力去关照谁,就让大家咬着牙顶住,他们带来的人现在一百都不到,来的时候哪个都是活蹦乱跳的,现在大多连一角草席都分不到,蜀中山水竟处处藏着孤魂。
时欢眼圈都熬红了,没日没夜地去修破损的甲和毁坏的弓弩,但是怎么都顶不住箭矢的巨大消耗,他们就去捡妖兵打进来的铁箭,甚至那些死人身上的箭都被一支不漏的捡回来。
从第一次看见皮肉腐烂的尸体会呕吐,到现在眼都不眨一下,在成片的死亡中越发麻木,也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死亡的叩门声越来越近。
萧夏伤的更重,几乎动一下就要呕血,后来根本睁不开眼了,只有微弱的呼吸才能证明这还是个活人。
齐远也几乎被逼疯了,拖着重弓一边拉弓射箭,一边破口大骂,把那些妖兵的祖孙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看着局势越来越不好,他都想好了,城破的时候就把所有火药点了,所有人陪着这座城一起去见佛祖。
然而现实是,剩下的火药可能不够炸掉整座城的,但是自杀估计是够的。
齐远一粒米都不想留给这些奇形怪状的妖兵,他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渗出来的血已经把包住手臂的纱布都浸透了,时欢来送弓弩的时候看见这情形,赶紧拉他回去重新包扎,齐远神智像癫狂了似的,说:“包什么包,马上就是死人了,怎么死都一样。”
时欢神色平静,说:“齐师兄,你上次怎么教训我的,都忘了?别说丧气话,不是还没到那个时候吗?”
齐远揉了揉太阳穴,这才缓缓放下重弓就地坐下让他把纱布拆开,喘着粗气问:“你萧师兄怎么样了?”
时欢把拆下的纱布卷起来,从怀里掏出药瓶,说:“还是那样,伤到了肝脏,怕是要不好。”
齐远神色狂躁起来,又低声骂了几句,才说:“还援兵,他们是想等我们死了来收尸的吧。”
时欢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零零碎碎的洒了半边天,灰黄的土壤和绚丽的彩霞相印成趣,越发让凄凉更凄凉,悲怆更悲怆。
半晌他低声说:“这些妖兵剩下的也不多了吧。”
齐远嘶哑地笑了两声:“我们手边的火药要是再多个两倍,就能把他们炸上天。”
时欢说:“要是用毒呢?”
齐远抬手往外指了指:“这……得什么程度的毒才能把他们送走?开玩笑呢。”
时欢冷静地帮他包扎,说:“把毒混在火药里,肯定能炸个不同凡响。”
齐远摆摆手,笑了笑:“说什么傻话,现在哪还有毒。”他叹了一口长气,神色里的狂乱逐渐染上了哀意,“想想可能保不住你了,心里就不舒服,你们跟着我,真是倒大霉了。”
时欢把东西收了,说:“齐师兄哪里的话,人各有命,死的值当就行。”
齐远撑着墙面站起身:“能好好活着才最值当,你年纪小,不应该老想着死得其所,你应该想着怎么才能活下去。”
时欢也不动声色地笑:“要是能活着谁想死呢——齐师兄,我去给你拿晚饭。”
齐远拉了他一下:“哪还有吃的?别给我拿了,我听见底下哪家小孩哭的撕心裂肺的,他们把铁锅都敲了给我们打弓打箭,我们也亏欠人家不少。”
时欢说:“已经让人去派了一次粥,你不吃怎么打,别操心了。”
齐远叹了口气,没再应声。
第84章 雾霭
秦府里的两人面前是蚂蝗一般的老少妇孺,要是下手吧,实在过不去自己良心那一关,不下手吧,那些人可不管他对你下的是不是死手。
一把两把菜刀看着不吓人,但各种农用的锄头、砍柴刀都握在这些人手里,就算不怎么发怵,也够让这两位名门正派的传人好一番头疼。
萧盛看了看萧繁:“师兄,这到底是人是鬼?”
萧繁手上的长剑出鞘,闪过一簇寒光,说:“试试吧。”
他说完身形速动,抬指晃了晃剑气,身侧的一个老人被削掉了半截白发,萧繁的剑气使的小心,看着来势汹汹,其实连对方的皮都没蹭破。
他耍了个假把式又迅速撤回到了萧盛边上,神色僵凝地说道:“不好办,是人。”
萧盛的眸光也冷了下来,一边左躲右闪,一边说:“这也是被控制了吗?”
萧繁拉着他转身绕道屋檐后,说:“开始追杀我们的那个,脖子上有道暗红色的什么疤痕,我看着奇怪,你知不知道?”
萧盛想了想,抬手扔出半块碎瓦,把冲他们飞过来的菜刀击落,说:“暗红色的伤疤?刚刚那些人身上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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