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满垂眸思索,时不时执剑而起,莫钧天摹了这招三分形,同萧满过招。亏得这间屋子大,能容下他们对招拆招。
但他们都对衡山派了解不深,做了几番尝试,都无结果。
晏无书在屋室的另一侧,看着他们三人时不时停下出剑,凑到一起对着那张画着剑招的纸琢磨,不由低笑:“小……师叔,不如试试把这招倒过来看,或许能有思路。”
“什么是倒过来?”宋词一惊。
萧满解释:“就是把收势作为开始,以起势来结束。”
“哦哦!”宋词点头。
萧满拿起剑,从后往前使出衡山派这一招。莫钧天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亦出剑。
三人研讨,窗外月影幽幽移动,过了不知多久,总算寻得破招之法。莫钧天松了一口气,对萧满道谢,冲晏无书执礼:“多谢晏峰主指点。”
宋词跟着行礼。
转眼至第二日。
仍是昨天的擂台,莫钧天、宋词、魏出云先后上场。
莫钧天以归元中境对战归元上境,有些吃力,好在昨夜寻得衡山派剑招的破解之道,费了一番功夫,险险胜出。
宋词运气好,他是归元上境,对手却在归元初境,也是个来开眼界的,赢得轻松。
魏出云对上的则是同境界之人,与三月间两仪殿前的比试相同,以试探之意诱敌,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到了下午,第一轮比试结束,曲寒星成为孤山参战广陵试的十个弟子中,唯一没有进入第二轮的人。
他已然摸清自家师父每天都死不要脸来挤萧满的习惯。萧满被宋词一口一个“小师叔祖”央去外面练剑后,他来到屋中,蹲在晏无书脚边,分外狗腿地给他捶腿,希望师父老人家不要过于责备。
晏无书坐在摇椅里,透过窗户看近处的水和远处的山,慢条斯理道:“老一辈的人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道理放在师徒之间,想必相同。所以昨日我便想明白,你的成绩如何,是你自己的事情。”
“当初是谁说不能给你丢面子的?”曲寒星抬起头,惊觉自己一番紧张和担忧都是白费。
“你都说是当初了。”晏无书微微一笑。
晏无书没让他走,曲寒星便蹲在这继续给他捶腿。
有鸟从天幕中飞过,晏无书视线追着它由东而西,忽而道:“你那个姓魏的朋友,好像不常待在白鹭洲?”
“洛川魏家的人嘛,家大业大,事情自然多。”曲寒星没思索太多,将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老魏家好像在培养他继承家业了,所以整天都很忙。”
晏无书眉梢微挑:“原来如此。”
一个时辰后,萧满练剑归来。曲寒星已离开,不过在桌子上留了些吃食和精选出的话本,萧满一扫而过,拎起水壶,为自己倒了杯水。
他出去时,晏无书是何坐姿,此时仍是何种坐姿,这人左手向上,食指托着一个阵法,右手不断在上面摆弄。
晏无书研究这个阵法,似乎有几日了,萧满难得产生好奇:“这是什么阵法?”
“你终于感兴趣了?”晏无书轻声哼笑,“当然是用来锁住你这只小凤凰的。”
胡言乱语。
萧满不再同这人说话,坐去窗前,垂目调息。
翌日是比试的第二轮,始于晨间,阳光尚有几分凉。
别北楼仍然排在第一出场,对战同组的另一人。这人使的是弓,一开场便捏了隐身决,匿去身形与气息。
一般人遇上这样的对手,都会选择边移动边防御,别北楼却没有。他如第一轮比试那般,不加试探,不曾挪动,单手抱琴,抬指拨动琴弦。
琴音与他的上一场比试有所区别,但见劲风以他为起点,呈扇形往外扫开,继而起一声闷响,那藏在半空中、预备着朝别北楼发出一箭的人不仅被破了隐身术,还被劲风扫落、扑通掉到擂台外。
别北楼面色不改,转身离开。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萧满注意着别北楼,见他走下擂台、行过一段距离,便没了踪影,再看药谷的位置,也未回到那处,便问:“这个小圣手别北楼,上次也是打了就走?”
曲寒星:“不知道,没注意呀!”
其余几人亦是这般答复。
萧满被分在第十二组,排在第十二上场。他清楚他的对手是如何赢得上一轮比试的,这人略有些手段,会阴招,使暗器,若被缠上,纵使赢了,也要吃不少亏,而擂鼓一响,他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对手正绕着路朝他靠近,萧满半眯起眼,观察这人偏好的路线,就在对手越过半场时,手腕倏转。
萧满松手、再抓,见红尘换做雪白长弓,于瞬息内发出一箭。
对方何曾料到他会将出剑换做出箭?根本未做防备,一击倒地。
“你家小师叔是在和别北楼比谁解决对手解决得更快吗?”云端上,尽天南正打算边喝酒边观战,而萧满的应战方法和速度让他始料未及。
“因为对手太弱。”晏无书慢条斯理道,“和别北楼无关。”
“他怎么突然改使弓了?”
“谁规定孤山人就一定要使剑?”晏无书反问。
尽天南:“你们孤山人何时起变得这样了?”
晏无书伸了个懒腰,笑道:“现在起。”
不仅是尽天南,擂台下看客中亦有不少人将萧满与别北楼放到一块儿比较,更有投机好事者弄出个赌局,让人下注他们谁会获胜。
萧满对此毫不关心。
本场比试胜负已出,他轻拂衣摆,走下擂台。日光灿烂如金,他漆黑的眼眸甚是平静。
第二轮比试耗时没有第一轮那般长,一日之内,所有小组都决出胜负。孤山弟子又败三位,坐在板凳上的曲寒星终于不再孤单。
接下来便是重新抽签、分配对手。各门各派的师长又去了一趟疏风楼,稍晚些的时候,晏无书带着名册回来。
曲寒星和莫钧天都聚在萧满这,魏出云被行云峰长老叫去,宋词正在院子里练剑。几人拿到名册后一翻,发现萧满的对手名字前有两个字——孤山。
“这是遇到内战了?”莫钧天瞪大眼,“不是平白折损一个名额吗?”
曲寒星本也在惋惜,但那个名字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几分熟:“这不是那天借比试对我下狠手、连揍我十三下的清云峰弟子吗?”
萧满撩起眼皮,重复了一遍:“十三下。”
“对。”曲寒星转来转去比划,“这儿、这儿、这儿……后背、肩膀、小腿……那天回去,容师弟光给我上药就花了半个时辰!”
萧满看过之后,平平“嗯”了一声。
曲寒星没品味出他满哥这声“嗯”是什么意味,不过心思也不在这个上,他低下头,在乾坤戒里一通翻找,片刻后寻出一个小册子。
他瞥了眼晏无书,轻咳一声,转头对萧满道:“我私底下研究过他们清云峰的招式路数,这是心得,满哥请看。”
第56章 一十三剑
渐至四月中旬, 城中山野, 花又多开数丛, 阳光愈发夺目耀眼, 天气热起来, 白鹭洲的莲叶上有蜻蜓来回,隐隐约约流露出几分初夏的味道。
广陵试的各轮比试安排得十分紧凑, 没有过多时间商讨琢磨,转眼便是第三轮比试。
各门各派前来参加广陵试的人很多,门派间的内战时有发生, 但像今次这般出现在第三轮的, 不常见。孤山弟子与孤山弟子的内战, 孤山众人倒不曾表现出什么, 但旁人兴致极浓, 倍感期待。
萧满连续两场, 只出一招便击败对手,给各门各派各路观战者留下深刻印象, 许多人都在猜测, 这回他遇上同门, 会是怎样情形。
是同样出手利落,一招半式结束战斗?还是与同门之间纠缠不休?
擂台之下,人潮之中, 有人锣鼓一敲,大喊:“下注咯下注咯!孤山对战孤山!买定离手!”
“那孤山萧满,是归元中境吧?他的对手似乎在归元上啊!”一人说道。
“昨日被他一箭射出去的那个也是归元上!这人可真厉害, 我买他!”
“我听我认识的好些分析大家说,那孤山萧满,当有实力与小圣手别北楼一战,兄弟们,都买他啊!”
“你们都买萧满?那我反着来。”
“……”
曲寒星在人群之中挪动,差点没被唾沫星子淹死,好不容易挤到下注盘前,又给人挤出去,等那人下完注,才终于给他得了机会。他掏出一包银子丢到“萧满”那边,待人点好银两、登记完毕,无需自己动脚,就给人又挤开,还是原路返回。
他那轻盈灵活的身法在这处根本施展不开,一来一去,衣衫被挤得皱皱巴巴,却也无心整理,仰头朝擂台上看了一眼,匆匆回去看台上。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曲寒星坐回自己的位置里,忙不迭抖开折扇扇风,同时扯着衣领抖动——他没出汗,但沾了一身别人的汗味。
宋词朝他丢了个洁净术,探去脑袋:“买的谁赢?”
曲寒星:“当然是我们小师叔祖啦!”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毕竟身侧全是同门,而第三轮便开始内战,无异于平白让出一个名额,众人口上虽不说什么,但心中定不太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