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绝对的劣势,因为最强大的邪祟就坐在他们对面。
这背后的人也惧怕符念。
江烨修看着两人:“那当务之急,便是确定此人的身份,只要知道他是谁,事情就容易处理多了。”
颜辰看符念:“可要去拜谒那徐商户?”
“你说呢?”
沥沥淅淅的雨声里,符念的声线低沉。
答案不言而喻。
雨脚繁密,沥淅淅地像是从天河里流下来的一般。颜辰立在廊庑下,一阵寒凉的霜飔袭来,身上的红衣便飘摇飐动。
“拿着。”
颜辰正怔愣地望着这雨,猝不防一把伞塞到了他的手里。
是一把描摹着硕大荷花的油纸伞。颜辰把目光从伞上落在递伞之人的身上:“哪儿来的?”
“问那掌柜借的。”符念眼睛眨也不眨,一脸堂而皇之.
颜辰不敢恭维符念的“借”,求证似的回头往柜台看了一眼,那掌柜见了颜辰与符念站在一起,连忙惊恐地把头往一边挪。
颜辰脸一沉:他就知道,符念的“借”不是什么正当行为。
也许是那掌柜受惊过度了,余光里见颜辰沉了脸,艰难酝酿半晌,可怜兮兮地看着颜辰“……客官,我家真的就只有一把伞可以借了,真的没、没有多的了。”
颜辰:…………
“尊主,你真的是在跟人家‘借’伞么?”
颜辰调转过头,话语里有几分压抑的愠怒。
符念一本正经:“当然是借,他自己不都说了么?难不成是我抢的?”
颜辰:………
不是抢,也和抢差不多了。
“别这么看着我,打伞。”
符念把目光从颜辰身上移开,冷冰冰吩咐。
颜辰白皙的手指屈伸,胸腔里怒气翻涌几许,终究被他按下了,修长的手指去摸伞柄。油纸伞撑到一半,又倏地顿下:“真的不带江烨修和孟桓去徐府?”
闻言,符念桃花眼晃了晃:“孟桓要看那疯狗,没空。”
颜辰:“那江烨修没事,多一个人总——”
“徐府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能带江烨修去?”符念提高了声量。这句话是带着些许大义凛然的,颜辰被噎住了,无法做答。
坐在背后的江烨修冷笑一声,想起之前符念用红色流火折磨他场景,心里骂了一句:“表里不一的禽兽”
第83章 晋河
三言两语之下,颜辰已经被符念堵的无话可说。他不再挣扎,顺从地撑开了手中伞。
印着荷花的伞撑开,在颜辰头顶投下一片昏黄的粉。
只有一把伞,他举着伞站着,等着符念走到伞下。
可是符念没有动。他阴沉地打量着颜辰:“你是没有脚还是没有脑子,不会过来?”
颜辰:…………
颜辰捏着竹制伞柄的手紧了几分,睫翼簌簌,最终走到符念身边,将伞罩在二人的头顶。
打伞的问题得到妥协,两人不甚和谐地走到了雨里。
雨幕沉沉,铺天盖地地笼罩着一切。
密密的雨线拉远了事物的距离,几步之外的一切都显得模糊渺远。
可是颜辰和符念没法觉得对方渺远,两人共行在雨里,距离是这样的近,近得能够摩擦对方的衣衫。配合这有隐秘而又掩盖效果的雨,倒显得近地过分了。
这种氛围徒然教颜辰生出一种错觉:天地间,仿佛除了这连绵地雨,就剩下他和符念。
颜辰忽然有些惊慌,胸腔里莫名有些忌讳和抗拒,他悄悄地往旁边挪了一点,让两人的衣衫不再触碰。好像多了这一点距离,他就和符念清白了。
这一点是很有安慰人心的效果的,颜辰走在路上,有了一种自欺欺人的安适。
“你想让我淋雨?”
静谧的雨幕里,忽然响起了符念不悦的声音。
颜辰心中的安适被打断,懵懂地看向符念,一张脸遽然一白。
伞握在颜辰手中,他往旁边一挪,符念的半边肩头都湿了。
冷浸浸的雨水打在衣衫上,肩头的墨色又深了几重,像是真正晕染开来的墨。
往上看,符念发间都落了雨,晶莹的水珠坠在他松绾的发间,平添了几分骀荡之气。
颜辰没来的及体会到符念的骀荡,就被一股外力拉至一侧。
“打把伞都干不好,你能干成什么事?”
符念抓着颜辰握散的手,停在雨里阴声斥责,颜辰没有说话。
相形见绌之下,颜辰实在觉得方才的偷来的安适不值得。
兜兜转转,他还是得回到符念的身旁,还不得不把伞擎得认真了些。
插曲过后,两人一路无话,心思各异地往前走。
徐商户的府外,威立的石狮拱立着朱红的木门。符念立在廊庑下,颜辰正收着手中水淋淋的油纸伞。
“敲门”
符念双手抱胸站着,高高在上地冲颜辰发号施令。
颜辰一愣,看了看握着伞的双手,最终腾出右手去敲门。
“砰砰砰……”
骨节分明的手搭着铜环,敲击在木门上发出沉实的声响。
敲了约莫七八下,颜辰停下手来,木门岿然不动。
符念冷冰冰:“再敲”
颜辰:……
“砰砰砰……”
这一次的敲击连续十声以上,也许是在十二下的时候,又或者是在十三下的时候,木门终于姗姗来迟般地开了。
“咔擦……”
面前完整的红色被断开,正中间探出了一个尖长的脑袋,是一个穿着蓝色布衫的侍从。
“您是……?”
尖长的脑袋文质彬彬,看着一袭红衣的颜辰面露疑惑。
“呃,我是……”
“我们是来感谢徐商户的。”
颜辰支吾说到一半,被符念抢了去。
“感谢?”尖脑袋有些迷茫。
“是这样的,几月前我和我二弟赶路的时候钱财被人偷了,多亏了徐商户救济才得以归家。之前交流多有仓促,也并未表达感谢,今日我是和我二弟专程来进行拜谒。”
符念行云流水,将莫须有的事说得有模有样,那侍者听了都不自觉地跟着点头。
颜辰这位“二弟”表面波澜不惊,心里骂:招摇撞骗。
“既然这样,还劳烦两位公子稍等一会,我进去通报一声就来。”尖脑袋一点头,合上门往里去通报了。
朱红的木门合上没多久,只见那尖脑袋又从那片红色里探了出来。
“真是抱歉,主人昨夜出去行商了,我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出去了?”符念盯着这尖脑袋:“徐商户的女儿不是就要成亲了么?这当口,他怎么会出去?”
尖脑袋讪笑:“啊,是这样的,主人不是出远门,应该近几天就会回来的。”
符念眼眸一挑,深深地望着面前的人:“那我们……只好过几天再登门拜访了。”
“好说好说,到时候两位公子了,我家主人一定会热情款待的。”
符念:“嗯,多有打扰了,告辞。”
“二位公子慢走。”
颜辰和符念重新走到雨中,背后传来“咔擦”一声,那朱红木门又严严实实地合上了。
走了几步,符念忽然顿在了雨中。
“徐商户的行踪不对劲。”颜辰撑着伞泠然开口。
符念瞧了他一眼:“既然觉得不对劲,就进去看看。”
颜辰一愣:“进去?”
符念:“用轻功。”
话音落,颜辰只见面前墨色一晃,目光追寻,只见几丈之外的高墙上已经立了一个男子,男子衣袂飘摇,墨发沾湿。站在沥沥淅淅的秋雨里,洒脱而桀骜。
像是一只鹰。
颜辰这样想着,旋即凤眸一挑,丢了手中的伞,跟随符念跃上了墙头。
徐府显赫,外面恢弘浩大,里面更是富丽堂皇。
颜辰和符念落脚的地方正是徐府的花园。此时为孟秋之时,一株一株的金丝菊挤挤挨挨,浸在细丝般的秋雨里,开得几乎糜烂。
更有许多惨败的花坠在浥浥的缁尘里,满地铺陈,犹如碎金。
两人便立在这一片金色中,挨着墙打量面前的徐府。
亭台楼阁,假山水榭,一应俱全。
“还真是有钱。”符念遽然出声。颜辰不语,目光触到符念被打湿的发,有些介意。
方才两人还在未打伞而争执,没想到这会倒齐齐淋了雨。
颜辰不介意自己淋雨,他介意的,是符念。
他记着在上余的时候,符念那次就是因为在殿外等他数日,而着凉而生了热病。
虽然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他这个做师尊的,总有些不放心。他伸手,刚想捏决为符念避雨,忽然听得一阵女声传来。
“小越,咱们小姐后日就要成亲,那件百蝶金丝茜裙可绣好了?”
是尖细的声音,两人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走来了一紫一粉两个女子。
两名女子手中拿着木案等物什,因为廊柱的掩映,一时没瞧着符念和颜辰两个人。
及腰高的金丝菊是不错的掩护。
颜辰和符念两人顺势往花下一藏,沁染了雨水的花枝驮重,人一碰,便簌簌坠下晶莹的水珠。符念头发上的水珠沾得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