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那条黑色道路上,也许他就真的没有回来。
“我不怕。”
男孩微微一笑,声音平缓,语气温和“师兄,我信你,真的。”
“师兄,我信你……”
我信你……
信你……
一句话,犹如磐石撞击,昆山玉碎。
滔天的罪孽与羞耻汹涌,将符念彻底淹没。
干涩的喉头攒动,再不能言语。
孟桓……信他……
可他都做了些什么?孟桓凭什么要信他?
脑中江海翻涌,久久不能平复,最后将符念从震惊中拉扯出来的,是三头鸟兽尖锐的鸣叫。
“师兄!小心!”
红色的结界破碎了,三头鸟兽展翅拍飞,伸着尖长可怖的喙向符念袭来。小孟桓猛然站起,想护住面前的人。
“孟桓!”
符念眉宇紧蹙,长臂一伸,急促地按住了男孩稚嫩的肩头。
“站在我身后,不许出来!”
言罢,一道结界落下,稳稳地罩在了孟桓的上头。
三头鸟兽尖喙乱撞,厚沉的爪子拍打,符念右手握紧手中的流火剑,左手并指划过黑色剑身,一道红色流火便在剑刃隐隐闪耀。
足尖一点,持剑而上。
巨大的羽翼携着罡风拍来,符念侧身一躲,擦过黄色的锋利鸟羽,站到了三头鸟兽的后面。
手腕迅速挥动,流火剑携火向下,深深刺入那三头鸟兽的后背。
“啼——”
嘶鸣声高昂激烈,鸟兽吃痛,几近癫狂。巨大的身躯乱撞,石壁上的熹微烛火乱颤,碎石簌簌下落。
鸟兽的皮肤和翎毛太过僵硬,符念的剑插进去,一时间没□□,便只能跟着这鸟兽一同乱撞。
“师兄!小心!”
稚嫩紧张的声音传来,符念双眸一凛,背部撞上了尖锐的石壁。
三头鸟兽在狂躁中找到根源所在,它奋力甩动身躯,想将背上的符念撞击在石壁上。
彼时的符念灵力并不高强,片刻间也奈何不了这三头鸟兽,便只能一下又一下地忍受着那沉重的撞击。尖锐的石壁与躯体相撞,像是要他的五脏六腑全都震碎。
符念这才发觉他低估了妖兽的实力。一个人对战妖兽,胜算了无。
“师兄!”
孟桓不由自主地迈动了脚步。
“不准出来!”
看到孟桓站在结界边缘,符念脸色一变,忍者肺腑的疼痛大喊出声。
他尚且不能奈何这妖兽,孟桓出来便是送死。
但是小孟桓没有思考这么多,他没有办法看着符念生受痛苦,他想帮忙,他想帮帮的他的师兄。
一只脚踏在红色的边缘,尖锐的嘶鸣声中响起了符念的怒吼:“蠢货,给我滚回去!”
“师、师兄……”
孟桓被这声怒吼吓到了,募地怔在了原地。
符念抓紧时机开口:“若当我是你师兄!就不要出来!”
“可是你怎么办,你……”
“孟桓,你不是信我么?”符念声线沉厚,目光认真。
孟桓盯着符念,讷讷点了个头。
“那我说我能一个人打败这妖兽,带你出去,你信不信?”
符念阴沉的脸上难得扯开一丝微笑,犹如叆叇云层中射出的一线光辉,孟桓看愣了,片刻之后明白了符念话语中的意思,眼眸中顿时洇染了一丝水汽:“师兄……不行的……”
“没有什么行不行,我只问你,信不信我?”
鸟兽的撞击还在持续,符念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开口。
再对话拖延下去,恐怕符念还没反击,就被这鸟兽给撞死了。
孟桓知道自己不能再与符念僵持,最终道了一个“信”
得了这声信,符念垂眸看向面前的妖兽,他手腕作力,全身经脉灌输灵力,长剑终于沾血而出。
他握着流火剑从鸟背上跌落,滚在了冰冷的地上。三头鸟兽犹如挣脱束缚,长鸣一声,锋利的鸟爪旋即朝地上的符念袭来。
那鸟爪恍如一只巨大的钩子,巨大的钩子落下,符念一个利落的翻滚,以剑撑地,屈膝而立。
流火剑被插进地面,符念松了剑,双手交扣,阖眸凝神。
意念催动,红色的灵力被源源不断地灌入剑内,光晕在长剑的四周扩散,如同涟漪一般荡漾开来。三头鸟兽被这剑气震慑得不敢上前。
红色的灵力灌输得越来越多,黑色的剑身颤动,发出铮鸣。
结界里的孟桓看清了符念的手法,一张小脸顿时惨白。
这是……引灵入剑……
引灵入剑,引火自焚。摧毁敌对事物的同时摧毁自身。
“师兄!”孟桓再也抑制不住了,他迈动双脚朝前跑,触及红色的结界边缘却被撞回来了。
他不知道,符念在引灵入剑的同时加固了结界。一时半会,孟桓是从这结界里走不出了。
“师兄!!”
“闭嘴!我还没死呢!”符念募地睁眼,停止传输灵力,同时握住剑柄,飞速前跃。
他没打断引火自焚,他要做的,在剑刃灵力达到顶峰的前一刻,持剑出击。这个做法是兵行险着,如果没把握好时间,便连人带剑,一同破碎。
但还好,他成功了。
此刻,灌输的灵力全都聚集在剑刃上,符念跃至鸟背上,双手握着这柄承载着他大半灵力的剑向下刺去。加大了威力的红色流火剜骨蚀心。足以烧毁血肉之躯。
一声破天长鸣响起。
三头鸟兽化作了白色齑粉。纷纷扬扬洒满一地。
符念脱力,因为丧失过多灵力而倒在了地上。孟桓的结界也破了,他奔跑过去,扑向地上的符念。
“师兄,醒醒!!”
孟桓慌乱推搡着,与此同时,囚妖洞门打开,耀眼的白色光芒摄入,一个白衣招展的人疾步走入。
“师尊……”
符念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张清绝的容颜。
紧接着,他便落入了一个栀子花的怀抱。
白衣招展的人没有多话,他将伤痕累累的符念抱在怀中,对符念和孟桓说:“回家”
第70章 罗刹山
“回家……”
往事重叠,站在庭院的里符念回忆道此处,才终结了那段过往。
月光熹微,符念脸上的动容与羞愧不太明显,但是站在一旁的孟桓却瞧清楚了。
“师兄,九年前炼妖洞的事,你都记得,是么?”
孟桓目光灼灼,符念眸光闪烁:“记不大清了,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
他的语气不耐烦,嫌弃而又恶劣。
“我知道你都记得,就算你不记得,我也都替你记着。”
孟桓温缓接话,丝毫不恼。
“师兄,那时在囚妖洞里你问我信不信你,我答了好。”
“所以这一辈子,我都信你。”
符念心脏一窒,须臾间,一阵觳觫从指尖传到到四肢百骸。如同雷击。
“一辈子,都信你……”
符念从来没有如此深刻的承载过一个人信任,十四岁以前,他在民间流亡的时候,永远是被人嫌弃的,看他人脸色,吃别人留下剩饭剩菜。
那些人从来都是唤他“小杂种”都是对他拳打脚踢。
他们从来不会对他和颜悦色,更不会说“一辈子都信你”这种话。
而现在,孟桓对他说了这句话,他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孟桓,你真是一个蠢货。”
良久,符念哂笑出声:“你不知道我从前有多恨你。”
“是因为师尊么?”
清澈的回答,符念笑容僵硬。
“因为师兄很喜欢师尊对不对?”
一句话,震得符念全身血液倒流。
喜欢师尊……
孟桓看出来了?孟桓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师尊知不知道?
众多思绪糅杂,轰得符念脑子炸了一般。直到听到那个清澈的声音重新响起,他才稍微定了神。
“我知道师兄把师尊当作家人一样看待,我的闯入,破坏了师兄的生活。”
还好,不是那种喜欢……
符念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是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孟桓还在辩解,符念静了心,便带了些许认真去听他接下来的话。
“师兄,其实我在上余的时候就想告诉你——”孟桓说到一半,忽然顿了。符念听入了神,抬头道:“什么?”
“我只要一点点关怀就可以活下去,所以师尊可以爱师兄很多很多,怎么偏心都无所谓,我知要一点点,就够了。”
话音落,符念募地抬头,看向旁边这个少年。
他想看清他的脸,想看清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可惜,墨发遮住了他的侧脸。符念看不到,便只能去猜。
猜也是无果,符念想不通,一个人,要经历了什么,才会卑微无私到这个地步?
他少时流亡,受尽冷言冷语,依旧贪欲满盈。
那孟桓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卑微无私?
“师兄,你和师兄对我的好,我都记着,这一辈子,你和师尊,都是我的家人。”
孟桓侧了头,微笑着去看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