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阴沉沉的天,努力集中精神,思考许久才得出结论,他在自虐。担心和焦虑凌迟他的心智,让他每分每秒都在想那个人,想知道钟凉过的到底怎么样,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瘦骨嶙峋,穿了大衣都显得轻飘飘的。
他就想看看,钟凉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平静如水的心绪再起波澜。
离开以后,钟凉不是应该更好吗?好不容易把标记清洗,和自己没有一丝联系了,不应该更加自由吗?
为什么要为一个薄情寡义的人神伤?
黎津以前从没想过这辈子,会品尝两次痛失所爱的滋味,没有人想品尝第三次。
所以自己现在在挂怀什么?钟凉过的不好,自己不是应该高兴吗?那个人再次一句解释也无的走了,丢下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爱意,自己的灵魂,只剩残破的躯壳...
好不容易从绝望荒芜里走出一步,钟凉就像一座巨大的屏障,阻隔他再次向前迈进的步伐。又像一粒萌芽的种子,蕴含着破开黎津心防的力量。
黎津不知该喜该忧。
这一切好像一场梦啊...
黎津的眼睛被风吹的有些刺痛。他眨眨眼,再睁开的时候发现那位朋友来了,蹲在老位置上,盯着黎津。
黎津呼出一口气,也走到自己的老位置上蹲好。
两个人静默着,似在观察雪的消融。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吉他声幽幽响起来。黎津浑身一震,心跳也跟着快了。
他在旋律里漫无边际的想,钟凉是不是和他一样眷恋这处无人问津的地方。透过斑驳的栅栏,望向另外一个天地,寻找一个可以依偎的人...
而后,黎津把头低下去,整个人都蜷缩起来,灌木丛把他高大的身躯全部遮掩住。
他不敢再有所期待了。乔伊说的对,终点恐惧症。他看不到终点后的一丝希望。
那位朋友难得跟着节奏摇晃起来,眼里亮晶晶的,十分雀跃的样子。
黎津注视他滑稽的动作,笑不出来,便悄声问,“你在做什么?”
“有人在唱歌。”
黎津愣了,“只有人在弹吉他。”
那位朋友不回答他的话,依旧和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几分钟后,对面忽然传来脚步声,细细碎碎踩在雪地里。
黎津一惊,本能的想躲,左右却无处可避。
只听一个稚嫩的声音,“哥哥!他们也在!”
黎津更觉得无地自容,猫着腰想不着痕迹的离开。
清冷的嗓音远远传来,冷冽无情,“小威,抱歉,我先走了。”
“哥哥...”小孩叫了一声想要挽留,但那人好像已经快步离去。
小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黎津僵硬的一点点站起身,像把脊椎一节节掰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本应相互吸引的信息素变得排斥,不能同时存在。
他走到小孩的身后,隔着铁栅栏,小孩有些警觉的回头,刚刚的热情呼喊仿佛是错觉。
黎津靠近一步,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些阴沉吓人,小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叫小威吗?”黎津轻声道。
小孩害怕的点点头。
“唔...”黎津垂头皱着眉,手指不自觉摆弄着相机,像是下定很大决心开口,“你...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哥哥...刚刚看起来怎么样?”
小威想了想,“好像有点伤心...”
黎津猛的抬头,望向钟凉离开的方向,心脏处又开始一阵阵莫名的刺痛起来,好像成了一种习惯,无法疏解。
他艰难的叫住想走的小威,“请你稍微等我一下好吗?”
小威茫然的目光里,黎津在附近踱了几圈,蹲在银杏树下,扒开厚厚的新雪。底层的雪已经冻的坚硬,黎津赤着手,一点点抠开混杂泥土的雪,直到挖出一个小坑。在坑里来回翻找了有十分钟,把周围都翻的有些狼藉,终于,他找到一片完整的,微微枯黄的银杏树叶。
黎津心里怒骂自己,手却轻轻抚去叶子上的泥土,透过栅栏,递给小威。
小威瞧着他通红的手指,更加抗拒的后退,还背起双手。
黎津举着那片叶子,只有手腕朝前伸,穿过栅栏窄窄的缝隙,犹豫道,“能不能请你把这片叶子,交给弹吉他的哥哥?你知道他在哪里吧?”
小威疑惑的挠了挠头,好半天没有反应。在黎津改变主意,自嘲着打算收回手的前一秒,他才点点头,接过叶子转身。
“等等!”黎津又喊他,“请你不要告诉他是我给你的。谢谢你!”
小威已经飞快的跑走。
...
小威递来好几次叶子了。
钟凉捻着手里的银杏,定定出神。时而把叶子举至光下,细细端详其上纹理。
他问小威,这是哪里来的。
小威咬着嘴唇沉默。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答案。
这个时节,豪斯医院里没有一片落叶,全部掩埋在白雪之下。而这附近唯一种银杏的,只有隔壁的疗养院。
钟凉又问,“这些叶子难找吗?花了多久?”
小威大概想起些什么,用力点点头,“唔,要一会儿。”
钟凉默了,小心翼翼的把叶子捧在手心,带回收藏。
他依旧隔三差五到树下的长椅处弹吉他,只弹不唱。他的角度看不见灌木丛后面的景象,也克制着自己不去看,甚至不让小威去看。
但小孩调皮惯了,虽然内向,还是喜欢逛来逛去,钟凉管不住他。他只能和小威说,即使看到对面有人,也不要告诉自己。
他怕自己落荒而逃的样子太难看,出现的频率太刻意,伪装的手段太拙劣。
每每小孩露出别样的神情,他就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提前离开,而后收到小威转交的叶子,心弦不受控制的颤动着。
银杏树叶代表了什么呢?钟凉凝视被悄悄夹在书页里的一片片干净的黄叶,不得其解。
今天还是老时间老地点。
小威在灌木丛边观察了一阵,回头对钟凉伸出一根食指。
钟凉立刻停下弹琴的手,十指交叉团了团。才发现这么久以来,是自己一直盯着小威,在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极了,明明心灰意冷,又不自觉的在脑海中描摹那个人的身影,幻想他在铁栅栏的后面,勾着唇角静静的听着吉他,阳光洒满他深邃的眉眼。而到了眼神那一笔,上次一见太过陌生,刺的他瞬间回神,胸中剧痛。
身体不受控制的站起来,他看见小威鼓励的眼神,脚步却有些迈不动。抿了抿下唇,终究好奇大过理智,几步到灌木丛旁。
对面疗养院的亭子很萧瑟,这么久才得见真容,钟凉根本没心思观察。
下一秒,他不由自主踮起脚尖,双手按在铁栅栏上。视线下移,对面地上蹲了一个人,两个人隔着铁栅栏对视,气氛有些微妙。
钟凉不自然的咳了声,似乎埋在心里的话难以启齿,可到了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请问...那个...经常和你一起来的人...”
那人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的有些憨,“不知道。”
钟凉垂眸掩去失落,刚想离开,只听那人又说,“放弃了吧。”
“什么?”钟凉猛然转身,把一旁的小威吓了一跳。
“热脸贴冷屁股这么久,还不腻的,就是神经病!对方明知道,还故意吊着他,那两个人不都是神经病么!哈哈哈哈哈!”那人疯狂大笑,竟撑不住的倒在雪地上打滚。
钟凉脸色难看到极点,阴翳的眼神直射向那人。
那人毫无知觉的继续大笑,还擦着眼角渗出的眼泪。
钟凉咬了咬牙,暗骂自己也是疯了。他气冲冲的回了房间,给王皓迪打电话。
“迪叔,我想出院。”他不能再这么沉醉下去。
沉醉在那个人还在的幻象里,做无谓又可笑的期待,妄想那个人还等在原地。
“阿凉,怎么了?乔伊医生说,还不行...”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王皓迪顿了顿,柔声道,“乖啊...上次没有按时吃药,所以出院时间又延迟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接下来几天你配合治疗,我去和医生说...”
钟凉近乎狂躁的挂了电话。他想砸烂房间里的所有摆设,让压抑不堪的地方变得陌生一些,让他忘了隔壁就住着黎津,忘了那些难堪又可怜的过往...
他一刻不停的在脑内折磨自己,久久无法平静。
到底只有他一个人这样痛苦迷茫吗?
他把胸前的项链拿出来,打开吊坠的盖子,露出里面女人温婉的笑脸。
他骗不了自己,大概很早以前,就已经原谅了项链的事情,因为他心底相信总有一天,有些东西会回来。
可有些事情回不去了。
橘猫藏起来,黎津放弃了,自己也不再完整...
他只能低低哽咽一声,把项链紧紧捂在胸前,额头抵在桌面那本夹着银杏叶的书上。
☆、第 70 章
趁着国内新年前几天,黎津的父母飞来t国探望他。黎津便和他们住在外面,照着网上的攻略一起去附近游玩。
黎修平带了相机,时隔多年再次和儿子结伴摄影,父子俩都很珍惜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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