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开玩笑,”非墨坚定地看向骷苓,打断了他的话。
非墨的口鼻耳处正不断地向外渗出血丝。
他对荒戟起了杀心,奴隶契约生效,正在对他进行惩罚。
向骷苓的方向伸出手,非墨柔着一双眸子,对骷苓道:“握住我的手,我带你一起走。”
看着非墨伸过来的手,骷苓没有动,迟疑地问道:“非墨,如果我不小心掉到河水里了,你能让这些水不伤到我么?”
非墨摇头:“我不是纯粹的妖族,没办法完全控制异能。”
“若是可以控制的话,能够直接对我发号施令的王早就直接过来了,根本不可能还需要亲自蹚河。”
“可如果我全身都没入到情河水里该怎么办?”骷苓不放心地问道。
“这河水连荒戟的身体都能腐蚀,我若是整个掉进去了岂非尸骨无存?”
“你用不着这么害怕,”非墨见骷苓吓得脸色都变了,笑着劝慰道:“就算你我因为几千年未见情义变得浅薄,我也可以像王抱着那个猫崽一样抱着你,总不至于咱们两个都一齐掉进去尸骨无存吧?”
“除非……”
除非是需要承受对方千倍重量的全然无情者。
非墨说着说着突然愣住了。
他的嘴唇瞬间变得惨白,脸色就好像灰败的尸体一样再不见一分血色。点在河水中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抖,抖得连带着那一片的河水泛起了连绵不断的微波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爱不爱你,”骷苓见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继续含糊其辞,只得无奈摊牌道。
“非墨,我觉得对不起你,我想补偿你,可我不可能为了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吧?”
“我现在不仅是骷家家主,还是长老会的北堂堂主,是有资格竞争妖王宝座的候选者之一,我根本没道理冒着丢了命的风险就只是为了跟你在一起啊。”
骷苓说着说着情绪愈发的激动,满面涨红道:“你自己回来找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把荒戟带过来?”
“一会儿等他渡河过来保不齐又要杀我,到时候该怎么办?”
一想到荒戟那双盈满了死气和杀意的狭长眸子,骷苓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猛地爆突到脑袋仁,让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寒战。
对于死亡的极度恐惧下,骷苓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之前一直没有想过的问题。
“非墨,是不是你死了,这异能就可以消失了?”骷苓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然后,他看到非墨看向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可骷苓根本来不及去揣测非墨眼神里的意思,因为荒戟很快就会渡河回来。
一旦荒戟顺利渡河,他很可能就会像一只小虫子似的被轻易碾死,几千年的筹谋和努力全都毁于一旦。
“是不是如果这个异能消失,荒戟就可以重新回到空间乱流里没办法再轻易回来杀我了?”
骷苓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中猛然间亮起凶光,起身向非墨的方向走去。
他故意把嗓音放得很软很柔,就像每次非墨想要彻底忘了他离开他时候的哄骗语调一样。
“非墨,我知道你是真的爱我。你既然真心爱我,那就绝对不可能会忍心看我死在这的对吧?”
非墨既然胆敢邀请自己一起过河,说明他对自己的爱是货真价实的,所以骷苓有信心非墨绝不会反抗他。
凝神看了骷苓半晌,非墨扭过身子背对着骷苓,声音飘忽:“骷苓,我之所以几千年来苟且偷生,就是因为我一直都有一个心愿。”
“我想跟你一起渡一次情河水。”
河面倒映出骷苓不断向前逼近的脸。
那张脸突然变得那样狰狞而丑陋,陌生到让非墨甚至有些认不出来。
飞扑而起着向非墨进攻的骷苓,被河面上一个突然卷起的浪头狠狠地拍打下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他的身体被卷落到湖底,激起大片的淤泥。甚至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挣扎,身体就被情河水彻底腐蚀殆尽。
当真是尸骨无存。
“你弃我于尘寰,我便拖你入泥淤,倒也算是公平,”看着变得污浊一片的河面,非墨突然哧哧笑了起来。
影影绰绰的水面上映出了一张少年模样的脸。
那是几千年前的他,眼波里流转着的是不顾一切的深情和毫不动摇的信任。
伸出手,非墨点在了对方也同时向他伸出的指尖上。两只手的指尖相对,激出一个由小变大的涟漪,彻底打散了河面上出现的那抹倒影。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却还是把我的一切都赌上了。”
“其实,只要你肯握住我的手,就算是王我也敢杀给你看的。”
抬起头,非墨正看到离石岸几乎只剩下一步之遥的荒戟和黎羽。
这条河名为情河,故此,河水只愿为有情者流转。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闪出莹莹灿灿的银白色光晕,就好像月色和飞雪在半空中同时挥零飘落,将那两抹相偎相依的身影显照得如同被万千水波缠绕般神光离合。
是他奢求了数千年而不得的美好。
“非墨,都处理好了?”
看着非墨因为试图违抗奴隶契约而七窍流血的脸,荒戟淡淡地问道。
“是的,王,”非墨匍身回道,语调平静。
“向妖众们散布有关于妖王黎骁传言的正是骷苓,现在骷苓已死,他施展给妖众的异能想必已经全部解除了。”
“嗯,知道了,”荒戟一边迈步上岸,一边五指张大着虚空一抓,从情河水里捞出了骷苓身上的王核碎片后交给了黎羽。
见他们终于上了岸,黎羽连忙从荒戟怀里跳下来,一个箭步窜上前去,焦急地问道:“非墨,荒戟他的腿受了很重的伤,你身上有没有药啊?”
非墨:“回小夫人,属下没药。王的伤势不碍事,过一会就能好了。”
“小夫人?什么小夫人!”
黎羽被这称呼气得差点没一口气噎过去,扯着非墨的衣襟咬牙切齿道:“听好了,我不是什么小夫人。我是你们魔王的妖夫,以后要八抬大轿娶你们魔王过门的!”
“你们魔王才是夫人!“
非墨垂眸:“小夫人说笑了。”
见非墨突然跟黎羽“有说有笑”了起来,又听到黎羽“口出狂言”妄想娶他们王。黑糯米连忙飞过去靠在非墨背后,悄咪咪地用尾巴尖在地上画了一幅画。
一把大刀,下面是一只猫。
它使劲眨巴硕大的龙眼,龇着牙,示意非墨赶快把黎羽收拾掉,结果非墨用余光瞥了它一下,伸手蹭掉了那只猫,随手画了一条蚯蚓似的龙,还顺便把刀刃拉得更长了一点。
黑糯米:“……”
正在黎羽跳着脚跟非墨纠正称呼的时候,一道冷冽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黎羽,你又干了什么好事?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回头一瞧,黎羽正看到了从远处向这边走来的苍术。
第76章 第 76 章
黎羽一听到苍术的声音,跟猫尾巴被踩了似的立马下意识地蹦起来老高。
“完蛋,忘了这个小子哪有事哪有他了。”
他拉着荒戟就要跑,看非墨和黑糯米还呆在原地不知道在那鼓鼓捣捣地画些什么东西,急得伸出尾巴就想把他俩也一起卷起来带着跑。
开!玩!笑!
这么大的一块地界被他们几个打得没一处安生就不说了,非墨把好好的地都给变成河了,还是那种碰一下就会被腐蚀受伤的酸水,旁边还躺着数百昏迷不醒的妖众,如此百口莫辩的情况下,再不跑是等着被抓吃牢饭嘛?
可谁曾想……
尾巴在这种危急关头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弯来弯去的就是不肯好好把地上蹲着的两个给卷起来。
“你个不听话的臭崽种,再乱动我挠你啊!”
黎羽扭身冲着自己的尾巴根狠抓了一下,可就这么一抓的功夫,一根尺长的短棍就伸到了黎羽眼前,还顺势割断了他几根被风吹起来的头发。
盯着近在咫尺的妖器,黎羽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讪笑道:“嘿嘿嘿嘿,苍副官好久不见啊~”
苍术扫了黎羽皮笑肉不笑的脸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跳了两下:“黎羽,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苍术向黎羽问话的功夫,妖卫队的其他妖卫也前后脚地追了上来。
“苍副官小心!”
“苍副官快躲开!”
“大胆刁民,竟敢对我们副官出手!”
苍术闻言愣了一瞬,一抬头便看到一只深蜜色的大掌正横亘在半空中,五指成钩,猛地出现在他眼前。
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也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闪躲。那只手带着毫不留情地威压向苍术狠狠地按下来,然后……扯掉了苍术前额的一大缕头发。
荒戟抱着黎羽走到一旁,脸色阴沉至极。
他看这小鸽崽子不顺眼很久了,但黎羽跟苍术关系好,他没办法下狠手。
抬眼看了看对面站着的荒戟,苍术将额头上因为恐惧而渗出来的细密冷汗擦下去,态度沉稳地问道:“你叫荒戟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