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荒戟你可别再逗我了,我笑得肚子疼,”黎羽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沁出了几滴眼泪。
就是这么一只连笑都笑不好的男妖,偏偏会认真听他每日絮絮叨叨着说毫无营养的废话,会跟着他一起哼永远不在调子上的歌,甚至还会老老实实地坐着一动不动地让他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像。
让黎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习惯,而长久的习惯又在时间的发酵中演变为不舍,最终细水长流地蓄积成了依恋和喜欢。
伸出大手拍了拍黎羽的脑壳,荒戟叹气道:“所以你之前又在骗我,根本就不是什么二选一,你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猛地蹦起来,黎羽蜷起膝盖磕在荒戟的膝盖窝上,让荒戟身子软着矮了一截。
“这不叫骗好吧,这叫同一件事从不同角度去想就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黎羽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去笑,嘴角咧得快要张到耳根,因为开心而向上皱起的鼻尖上纵着数道浅浅细细的纹络。
少年直直望向荒戟的青涩眉眼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喜爱和毫无防备的亲昵。
轻轻地吻在黎羽带血的额角处,甜腻的血腥气交杂着黎羽身上不断传来的浅香,使荒戟恍恍惚惚间想起了前世那双直视着他的,淡冷如冰的异色眸子……
***
(前世)
斗兽场
荒戟静静地坐着,单腿翘着膝,一只手扶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平摊着支住了下巴。
场内正在进行着血腥无比的惨烈厮杀。
所有被|囚|禁|的魔兽和魔斗士都被一口气放了出来,原本极为广阔宽大的斗兽场,此时竟也显得有些拥挤。
看台上的魔族都无比兴奋地尖叫欢呼着。
他们脸上的表情带着扭曲的幸福,癫狂着不断呐喊,并试图为由于观战而沸腾起来的血液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在这样狂热的氛围里,荒戟却缓缓阖上了眼。
他眉峰微蹙,高挺的鼻梁在阳光的映照下,在脸侧留下了一片深重的阴影。
兴奋,紧张,恐惧,喜悦……这些本应轻易就能感知到的情绪早就已经在荒戟的心里消失。他坐在喧嚣的魔群里,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吵闹刺耳。
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来到这里,只不过……
将神识延展出去,荒戟轻而易举地锁定了黎羽的位置。
“这猫实在是有趣,”荒戟扯了扯唇角。
黎羽正躺在地上装死。
若是没有魔物冲过去咬他,黎羽便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卧着。若是有魔物冲过去纠缠,他便会快速利落地出手解决掉。
其中不乏有实力强悍的魔兽被黎羽一招击退,如此一来二去之下,便再没有魔物愿意去触这个霉头了。
一想到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看到黎羽雪白纤细的手指上沾满了鲜血的腥诡样子,荒戟便下意识地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隐隐做沸。
如同是刚喝了一坛最烈的酒般,一股突如其来的热劲顺着嗓子眼直流到他的心口,然后在身体里蒸腾出无与伦比的躁动和莫名而起的兴奋。
黯黑色的眼瞳里血气翻滚,凝神间,荒戟看到黎羽正在与一只母魔犬交谈。
除了能够与神识相通的本命魔兽|交|流|外,魔族并没有与动物沟通的本事。
因此荒戟只能听到黎羽与那魔犬“喵喵喵”,“汪汪汪”地说个不停,可是谈话的内容却是半分也不清楚。
场内
母魔犬穿过一片尸海来到黎羽身前,前爪前屈着跪下,哀求道:“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她妊娠已有数月的时间,眼看着就要生了,却因为这场大屠杀而被强制召唤出场。
“我的直觉告诉我您很强大,是这个斗兽场内唯一有可能活着出去的魔兽。如果有可能的话,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魔犬将头狠狠地压在地上,鼻尖被土石磨得满是鲜血。
躺在地上的黎羽没有动,开口淡淡说道:“你应当知道他下了什么命令。”
抬起下巴向着荒戟所在的方向扬了扬,黎羽缓缓说道:“一百天后,场内只能留下一个活物。”
“我打不过他,甚至连这条链子都挣脱不开。如果我救下你的孩子,就意味着我一定会死,”自嘲地扯了扯脚踝上的锁链,黎羽眉眼里泛起一抹苦涩。
“呜~”听到黎羽拒绝了她的请求,魔犬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没有动弹。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她惶然无措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她能感到肚子里的小家伙们正在用小爪子轻轻拍打她的肚皮,前几天她甚至在梦里已经与这些调皮的小家伙们见上了一面。
都是很漂亮的小家伙,长卷毛,圆眼睛,还有四只柔软粉嫩的肉垫。
有几只长得像她,有几只长得像在斗兽场内战死的公魔犬。
是她还没出生就要死在肚子里的孩子们。
魔犬撕心裂肺地哀嚎着,紧抓地面的前爪因为过于用力而被土石折断了指甲。
可是那绝望的哭喊却被场内更为声势浩大的惨烈厮杀声所掩盖,只能看到她跪在那里不断痉挛颤抖着的臃肿身体,还有隐隐可见正在细微颤动的腹部。
“起来吧,我答应你,”黎羽突然出声道。
“您愿意救我的孩子?”母魔犬嘶哑着嗓子抬起头,绝望的双眼里骤然燃起亮光。
“嗯,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那个疯子一定不会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将母魔犬扶起来后抱到自己身边安顿好,黎羽低头嗤笑道:“若是就这么臣服放弃,这种靠着畏缩苟且得来的命倒还真不如不要了。”
……
随着时间的流逝,场内幸存者的数量越来越少。
还在活着的魔兽和魔斗士们为了生存,开始去吃还没有腐烂的尸体。
而母魔犬也就在这个时候,生下了她的孩子。
她难产了,五只小狗只活下了一只,她自己也在生产完不久后就因为虚弱和感染而离世了。
在第五十天的时候,场内就只剩下了黎羽和刚出生不久的小魔犬。
场内的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再没有新鲜的血肉可以供小魔犬和黎羽吞食。
而长久没有好好进食过的黎羽,因为不断地将妖力输送到小魔犬体内帮他梳理身体而变得更加虚弱,只能靠着意志力苦苦支撑。
“绪白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把那个小东西杀了?”
“呵,你可真是够蠢的。王说了大屠杀的日子要持续一百天,绪白留着这个小东西自然是为了当储备粮的。”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还是你聪明啊!”
战斗已经结束了,可围坐在斗兽场看客席上的很多魔族却一反常态地并没有选择离开。
其一是因为他们想知道这场大屠杀的最后结果,其二是因为绪白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与魔族的粗犷豪野截然不同,绪白从身体到脸蛋都精致柔美到挑不出任何一处瑕疵。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就足以让大部分的魔族心甘情愿地痴痴傻望。
“我长这么大真的从来没见过皮肤这么白的魔人,感觉他白得都在发光啊。”
“谁说不是呢,啊啊啊啊,快看快看,绪白伸手摸那个狗崽的脑袋了!”
“呜呜呜,他的手真的好漂亮,手指头又细又长。我都看了这么久了还是看不腻,真的要疯了!”
“这不会不是什么魔人,是花精转世吧?”
“天啊,听你这么一说,这绪白真的长得像朵花似的。怪不得叫绪白,原来是绪白花精!”
突然,原本嘈杂一片的看台莫名变得安静。
紧接着,从沉默中爆起了一阵充满了震惊与愤怒的此起彼伏的高呼。
“怎么回事?”
“绪白在做什么?”
“他疯了么?”
斗场内,黎羽做出了所有魔族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第49章 第 49 章
将手伸到后背处,黎羽撕扯下了自己的一块血肉。
他下手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那片肉直到离开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止。
鲜红的血顺着黎羽细瘦而白皙的脊背蜿蜒着淌下来,淅淅沥沥地濡红了肩甲和身后的一小块泥地。
他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
将新鲜的肉片送到小魔犬的嘴旁喂它一点点吃下去,黎羽柔声道:“别怕,有哥哥在。”
第五十一日,黎羽紧贴着前一日撕下血肉的位置又用指甲硬剜下一块来。两处伤口挨着,新伤叠加着旧伤血淋淋的一片,露出参差不齐的白生生的肉茬。
……
第八十五日,黎羽后背的皮肉几乎已经被他撕扯干净了。
他身后的脊骨和两侧的肋骨根根毕现,甚至隐隐能看见肋骨前方隐藏着的不断跳动的心脏。
所有的魔族都再没发出过声音。
他们见过太多的血腥与杀戮,可这种当众亲手将自己凌迟的手段却是生平仅见。
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激动和兴奋,他们的眼神里显露出深深的震撼和恐惧。来自心灵深处的战栗感,让他们甚至变了脸色,连喘息声都变得极为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