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到餐厅的时候,就看见主座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她举着报纸专心看着,面前摆了几块甜点和甜茶。
“那位是?”生者们有些吃惊。
贝克淡淡的皱纹随着他笑的动作牵动,他介绍道:“是斯特林伯爵夫人。”
“昨天那位?”男生好奇多看了几眼,这位夫人的一张脸都挡在了报纸下面,只看得见她高高的发髻,以及堆在桌子旁的黑裙裙摆。
斯特林夫人安坐在主人坐的主位上,旁边站了好几个佣人,端茶的,捧水果的,还有一个怀里抱着一只猫咪。
秦愈眼睛微微睁大。那是今早看到的那只,果然戈登的母亲就是斯特林夫人。
他本以为戈登真是平民出身的骑士,却不想他的父亲也是伯爵。
贵族子女进入基层成为最低级的士兵,这并不少见,但是戈登之前显然不知道他和他的母亲处在同一个庄园里。
事情变得微妙。
贝克走到了斯特林夫人身边,耳语一番她方才放下报纸,露出一张漂亮的脸来。
听到贝克说的话,她喝了一口茶自然而然道:“哦!是吗?真是失礼了,请客人们快进来吧。”
斯特林夫人看起来很年轻,她几乎不怎么涂抹那些脂粉,正如那句话,好气色就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
她的眼神看过来,一下就吸引了几个年轻人的注意力。
“哇,她长得真好看。”齐敏敏不禁道,眼里满是羡慕:“我还以为是一个中年妇女那样的呢。你说怎么有这样好看的人呢?要是我有她一半颜值,我天天出门炫耀。”
男生痴痴看着道:“是啊是啊。”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吧,这么年轻漂亮的夫人,那个伯爵真的有福了。”齐敏敏咬了咬唇。
秦愈听了半天,不忍道:“其实,她儿子和你俩都差不多大了。”
那两人惊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男生结结巴巴道:“啊?真、真的?你怎么知道?”
秦愈张了张口,可还没等他发出声,斯特林已经站了起来。她好像心情很好,握着手杖走过来,笑个不停。
朝着所有人点头致意的时候,那种伊丽莎白不曾拥有的活力从她身上迸发出来。
斯特林提起裙摆,帽子上的黑色羽毛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她道:“想必几位就是伊莉莎的客人了吧?我是温特妮·斯特林,很荣幸见到你们。”
漂亮健谈的女性,往往是上流社会交际圈里最能吸引蜜蜂的鲜花,斯特林显然也是其中一朵。她的一颦一笑无不得体,恰到好处的谈笑,恰到好处的生熟,迅速取得了齐敏敏和男生的好感。
而齐尧尧和其他几个成年人都不怎么和她交流,医生看起来精神不大好,瞿杉一个人哼着曲儿自顾自吃着。
齐尧尧扮演着自己,平时也没见她和所有人有多少话聊。跟葛鄞差不多的性子。
而葛鄞……
秦愈将那人揽入余光,葛鄞正缓慢摇晃着酒杯里的酒水。他的肤色很白,用那夹烟的手指夹住杯脚,红酒象牙隔着透亮的杯壁贴合。
下午那个小小的摩擦到底是有点影响,虽然两人只字不提,但是那一瞬间的仓皇就像是细微到看不见的木刺,扎在掌心,平时想不起来,但某一个时刻触碰到,就会发出瘙痒和疼痛。
时时刻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有什么在悄然变了。
但是被刺的人当时往往是发现不了的。
秦愈说不清这种感觉,也许,也许只是人体接触过密,身体作出的反射性举动。
他对自己的性向很明确。
视线回到那个热情的伯爵夫人身上。
斯特林给人的印象很好,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现在的所为,有些把自己当作了主人的意思。
秦愈看着她丝毫不见外地支使比斯特家的佣人,一切东西使用得理所当然,好像伊丽莎白才是那个客人。
摸不清她的底细,秦愈转而就去问了贝克。
他只问了一句:“斯特林夫人来这里做什么的?”
贝克面露难色,秦愈心领神会附耳过去,贝克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他和斯特林之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简单的倒酒的动作。
“为了抢夺比斯特的产业而来。”
贝克说罢就垂下眼退到了一旁,若无其事地略微提高音量道:“先生,我建议您在品之前在其中放入薄荷叶,这样味道更好。”
“谢谢。”秦愈点头致谢。
斯特林没有发现。
夜晚真正降临,生者们纷纷遵守规则回了房间。
秦愈和葛鄞也不例外,他们一前一后踏进3号房间,秦愈话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就被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
敲门声听起来很远,像是1号房传来的。
两个人都没有去看怎么回事,这时天色已经黑了,遵守游戏规则不要开门总是没错的。
“齐家姐妹都是有经验的,想来不会去理会。”秦愈道。
葛鄞没有作声,他走到了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十秒过后,敲门声停止。门开了。
他们都听到了一个说话的声音:“请问,你有见到过一条项链吗?”
秦愈皱眉,手按在了门把手上,葛鄞没有阻止他。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是他们都听出来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正是昨晚在他们眼前死去的玛格丽特。
秦愈拧动了把手。
第35章 第一夜:魂归
伊丽莎白怎么说的?
——晚上不要出门,不要开窗,听见什么响动也不能出来。
“但是她又没说不能站在门口看看,这不算犯规吧?”
秦愈理所当然,冲着葛鄞道:“要是这也算,我可真得找神诀好好谈一谈。”
拉开门,空气中煤油燃烧剩下的味道十分催人头疼。地上有一条拖曳出来的黑色痕迹,随处可见细碎的粉末,连正对着门的扶手上都是黑色的抹痕。
葛鄞将门完全打开,红木门板上面有一道胡乱的手印,从中间一直拖到地面。
“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秦愈低下头去查看地上的炭灰,“她是在每个房间面前都停过。”
在走廊的中间,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这具几乎呈现碳化状的身体每走一步,都发出特殊的摩擦声,她佝偻着身躯好似很痛苦,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从身体内部跳出来的细微的火星。
这个世界的规则其实没什么不好,比如这个不许出门的要求,更多的是保护了生者,但是再怎么警告也架不住有些人的逆反心理。
葛鄞看了一眼1号房:“你不是说她们有经验?”
秦愈面色不改回答:“那说明她们和我们想到一处去了。”
另外两间房的门紧紧闭着,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心大,也不见有任何响动。
玛格丽特的魂魄从比斯特庄园的暗夜走出,这一点让瞿杉说中了。
她是不会轻易放过害死她的人的。可是——
“她来找我们干什么?”秦愈道。
面目全非的比斯特小姐敲开了第一间房门。
她重复问了第二次:“请问你有见到过一条项链吗?”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齐敏敏和齐尧尧在哪里,什么表情。不过听玛格丽特的语气,她总不能是来请她们喝茶的。
屋内没有人回答她,玛格丽特又道:“我记得你们每个人的脸,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这时屋内有回应了,那是齐敏敏有些变调的声音:“又不是我们害了你,你来找我们也没用啊?”
“所以,请问你有见到过一条,用钻石、珍珠和孔雀石制成的项链吗?”玛格丽特机械地抬起手,将那烧得黏在一团的手在面前挥舞了一下,像是很努力地在比划项链的模样。
“很漂亮的一条,女孩子都会喜欢的项链。你不要骗我。”
见玛格丽特朝着她们走近了一步,齐敏敏害怕地哭着推了她一把道:“都说了不知道,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玛格丽特抬起手,猛地抓住了她。
“门”的规则被打破了,玛格丽特宛如一道黑影钻进了房间。
1号门发出巨响,将里面的声音与外界隔绝。
那之后再没有任何动静,秦愈守在门口看了半天冒出一句:“咱们还看不看?”
“总会轮到这里,你这么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葛鄞转身回到房间内。
秦愈关上门,内心复杂。
躺在床上秦愈还在想这件事:“玛格丽特为什么会攻击她们?”
葛鄞闭着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道:“项链。”
“如果是因为找不到那条项链,她怀疑庄园里的人情有可原,但谁都可能成为嫌疑人。”
“我们不知道,做的人自己却知道,”葛鄞没有睡意,他又将眼睛睁开,“夜半不怕鬼敲门,做了亏心事才会那么恐惧。”
秦愈不敢随意揣测是不是这俩姐妹做的。仔细想想,这两日所有人都是分散开来的,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他们并不知道其他人去过什么地方,是否出于喜爱就“顺手牵羊”。
齐敏敏看起来的确是对这些珠宝十分迷恋,但她对这个庄园的所有东西都很痴迷,怎么会正好看上玛格丽特的所有物?并且在她死去的第二天揣进了自己的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