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是很小的时候,顾舟拿着一串糖葫芦坐在小花园的台阶上专心致志地舔着,柏钺趴在花圃的石头上,用一根小木棍使劲地挖土找蚯蚓,旁边的地上已经有好几条不断蠕动的蚯蚓还在水泥地面拼命地挣扎。
不远处,一个小女孩拿着一个风车静静地看着他们。
顾舟咬掉一个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道:“哥,咱们为什么不能和莉莉玩儿呢?”
柏钺伸手,又从土里抓出一只蚯蚓,小心地放在地上,然后看了看那边眼巴巴看着他们但就是不过来的小女孩,义正言辞地说道:“小女生可麻烦了,动不动就哭,还怕虫子,一点也不好玩。”
顾舟看了看地上蚯蚓,又看了看柏钺脏兮兮的手,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是哥,我也不玩虫子啊,脏脏的。”
柏钺的脸皱成一团,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最后,他小手一挥,敷衍地说道:“这不一样,反正我不想和小女生一起玩儿。”
“哦……”顾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开始吃起糖葫芦来,他用舌头撬掉牙齿上黏住的糖块,然后说道:“那你就是喜欢我喽。”
柏钺的脸又皱成一团,他在自己知识储备不太丰富的脑海里思索了一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嗯,我最喜欢阿舟了。”
顾舟高兴地跳了起来,胖乎乎的脸上不小心沾上了糖块,留下一点粉红的糖渍,他用软糯糯的童音说道:“我也最喜欢柏哥哥了,我们以后都在一起玩好不好?”
……
车厢里,顾舟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笑容。
自从他离开军区大院、离开那株他看了那么多年的玉兰树、住了那么多年的小院,为了自身安全被改掉了名字以后,他就很少再去回想当年发生在那座小院里的故事了。
那些久远的、带着朦胧光影的往事,被他尘封在心底一个小小的箱子里,外面是严实的封条,封条上经年的积灰。
他想忘记离开时玉兰飘落的雪白的花瓣,只记得北国零落的纷扬的白雪,想忘记儿时的故人,只记得他乡的亲友,想忘记未归的父母,只记得相伴的同学……
飞机像一团天火划过高耸的山脉,消失在茫茫的雪山深处。
但他却已经感受不到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雪山的雪不知道换过几批,那雪底的残骸依然了无踪迹。
或许,埋葬在雪山深处,总好过亲眼见到这满城的焦土。
顾舟发现,他其实早就释然了。
那些尘封的记忆的,不仅有未归的父母,还有慈爱的宋阿姨,有永不结冰的小溪,四季常开的花园。
和永远雄赳赳气昂昂的柏钺。
顾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脑海里柏钺吸着鼻涕背着手站在石头上沉思的形象久久没有散去。
柏钺用手按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船儿,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顾舟心里动了动,半开玩笑地揶揄道:“想小时候你在小花园抓蚯蚓,当时还说最喜欢我呢。”
“唔。”柏钺将手收回来摸了摸自己下巴,装模作样地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看来我从小眼光就很好嘛。”
虽然知道柏钺是在应和他开玩笑,但顾舟还是忍不住心跳漏了半拍,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了一眼柏钺,然后说道:“那我得好好珍惜在你心里这个得来不易的位置,免得你将来找了女朋友就不承认了。”
柏钺挑了挑眉,收敛了脸上调侃的表情,眼睛里黑沉沉的,低声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有女朋友?”
顾舟正想说些什么,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赵田田粗犷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显得十分煞风景。
“队长,舟哥,咱们到戈壁外围了!”
车内短暂的微妙而又旖旎的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柏钺拿起对讲机,说道:“原地休整,等天黑透了再出发。”
顾舟爬上车顶,在冷风中裹了一床毯子,抱腿看向不远处耸立的戈壁巨岩。
黑沉沉的岩石立在荒凉的土地上,连绵一片,仿佛一座光秃的小山,被斧头直切而下,只剩下一片薄薄的山脊,在岁月的流逝中磨出一道道沟壑。
夕阳如残血般落下,火红的落日挂在戈壁巨石只见,遮住了一半身影,只能看见半个规整的大圆。
像是这片干涸土地上竖立着的一条挂坠。
戈壁红日,万里荒原。
这是他坚守了几年的地方。
顾舟静静地看着那落日,突然从心底涌出一股冲动,让他想要热泪盈眶。
……
小叶医生煮了一个罐头拿过来递给顾舟,顾舟看了看里面混杂的牛肉和香菇,感觉刚刚吃进去的白粥又开始在胃里翻滚起来。
他冲着小叶医生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说道:“小叶,我不饿,给你柏哥吧。”
话音刚落,结实的、能够抗住迫击炮余波的军用越野车顶传来两声沉闷的撞击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车里用捶车顶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顾舟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接过罐头,然后在小叶医生的头顶揉了两下,轻声说道:“不要管他,更年期到了。”
小叶医生透过车窗看了看自家队长满脸写着不爽的帅脸,又看了看车顶生无可恋地搅着罐头的顾舟,十分识趣地溜了。
目前看来,就只有大彪和大程两个人身边比较安全。
小叶医生一走,柏钺阴沉沉的声音就从车里传了出来:“顾舟,下来。”
顾舟犹豫了几秒,方圆五米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听见,于是单方面地放弃了自己的面子,听话地钻进了车里。
“哥,怎么,你想吃?来来来,全给你,不要客气。”
顾舟十分浮夸地抓起柏钺的手,然后将热腾腾的罐头塞到他的手里,最后迅速坐远了些。
柏钺大手一伸,一把抓住这人越溜越远的胳膊,强行将他拉了过来,十分严苛地说道:“刚吃完药就上车吹风,正经的罐头也不吃,你是想要造反吗?”
顾舟冷酷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的不满。
柏钺气过了,十分好笑地捏了捏顾舟的脸,说道:“你现在就是再气鼓鼓的,你的脸上也没有那一团肉了,死心吧。”
顾舟抬手将柏钺不老实的手扯了下去,然后深吸一口气,说道:“队长,我们是不是还有好多旧账没有算?”
柏钺一脸无所谓的收回了手,随口问道:“有吗?”
顾舟指了指自己的脸:“未经本人允许在非必要情况下擅自摸脸,这是非礼,根据不完全统计,你至少捏了五次了。”
柏钺挑起一边眉毛:“不就是捏个脸吗?”
顾舟又指了指柏钺穿着钢筋的左小腿:“未经我的允许,擅自改变我的作战计划,害得自己无辜受伤,影响团队战斗力。”
柏钺缓缓挑起了另外一边眉毛:“船儿,你仔细想想,如果不是我抱着你,你翻进来那个冲力,估计得让先让你变成一个半残的船儿,然后再变成一个烤焦的船儿。”
顾舟冷酷地看了他一眼,但柏钺丝毫没有闭嘴的自觉:“所以我那时根据实际情况选择了更优方案,怎么能说是擅自改变作战计划呢?所以这一条纯粹就是无中生有。”
当然,只要是不想你受伤。
柏钺默默将最后一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顾舟:……
你可以要一点脸吗?我就是再晚0.1秒翻进来也不会撞残烤焦好吗?!
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顾舟冷声说道:“未经我的允许,擅自进入我的房间,还给我胡乱取外号。”
柏钺看着明显怒火中烧但还要维持着冷酷和他兴师问罪的表情,觉得十分有趣,于是他再次伸手,戳了戳顾舟因为咬牙而鼓出来的小小的咀嚼肌。
顾舟:……
这天没法聊了。
柏钺将罐头里还黏在一起的牛肉搅拌至化开,随口说道:“你小时候不还说以后想和我一起住来着,长大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再说了,船儿多好听,直白简单又大方。”
说完,他不容拒绝地将罐头塞到顾舟手里,说道:“必须吃完,我看着你吃。”
顾舟:……
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想归想,但迫于柏队长十分霸道的淫威和自己心里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顾舟还是不情不愿地拿起勺子开始吃起罐头来。
夕阳从戈壁石山的缝隙里洒下最后一点余韵,正好斜斜地透过车窗照射进来,落在顾舟沾上了汤渍的嘴唇上。
淡红的薄唇一张一合,将牛肉与汤汁尽数咽下。
柏钺的喉口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他突然又想到C市郊外,他和顾舟并排躺在越野车顶,月色懒洋洋地洒下,在这人身上镀上一层银辉。
夜风拂过,那是他第一次尝试着去吻一个人。
不由自主,而又心荡神怡。
这两天强行压制不去思考的东西在一瞬间冲破牢笼,柏钺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他沉闷地传了两口气,突然想到:顾舟为什么要问自己还记不记得说过喜欢他,为什么又要说自己要好好珍惜这个位置?
相似小说推荐
-
我捡的崽都是帝国继承人 (浮安衾) 2020-06-05完结5391 15371郁清老祖渡劫失败,再睁眼已身在各种族异化崛起的星际时代,自己灵府破损,时不时能捡到...
-
城主天天向上[无限] (宴九天) 2020-05-15完结1073 2668攻关解密无限流升级爽文。人生一路非酋的南晨,于一个夏日被拉入了已降临地球七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