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西有一瞬的分神。
腿真长啊……
视线重新落回雌奴身上。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雌奴坐进浴缸里,目光游移,身体绷成了一根拉满的弦。
慕西走上前,将毛巾搭回架子上,转头看向因为他靠近而更紧张的雌奴,平静道:“能自己洗吗?”
雌奴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微哑,“能。”
慕西点点头,走出浴室。
他清楚自己做不好照顾虫的事,与其全程盯着,不如任由雌奴发挥。
门没有关上,听着远去的脚步声,雌奴的身体逐渐放松,恍然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好笑。
那虫是什么性子,怎么可能会有那方面的想法,这点他早就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雌奴转动脖子环视周身,眉眼不自觉柔了几分。
那种被包围注视的感觉还在,他能隐隐猜测到那是什么,毕竟曾经吃过足够的教训……
·
慕西坐在沙发上,边从储物手环里拿出一个速食饭盒打开,边通过精神网关注着浴室里的动静。
雌奴洗得很仔细,刚刚还换了趟水,并不需要他操心。
精神感应中,雌奴停了下来。
洗完了,却没有从浴缸里出来,反而神情凝重,似是在郑重思考着什么。
是没有衣服吗?
一根精神触手移动到放浴巾的柜子上,慕西正准备把浴巾给雌奴递过去,就见雌奴在水里的手往身后探去。
唔?
唔?!!
慕西默默收回精神触手,双眼注视着桌上的饭盒,脸上的神情有些纠结。
旅行特制速食盒饭,只要打开盒盖就会自动加热,现在已经逐渐散发出了温热的香气。
他纠结的当然不是这盒盒饭。
咔——
慕西收回心神。
一抬头,就看到了从浴室里出来的雌奴。
雌奴腰间围着条浴巾,身上还带着水汽,飞快看了眼慕西所在,视线有些闪躲。
慕西平静略过雌奴不知是泡的还是搓的发红的胸口,视线移到对方胸肌侧面的伤口上。
刚结痂的伤疤,被这么一洗,已经有一部分再次破裂。
慕西抬手在储物手环上点了下,随着一束蓝光打在地板上,一个修复舱倏地出现。
雌奴的视线不再漂移,看着慕西悠悠起身,走到修复舱前调控数据。
他的眸中闪过丝疑惑,想了想,还是抬步走上前。
嗡——
将舱门开启,慕西回头瞥了眼雌奴,“躺进去。”
雌奴愣愣地看着修复舱里浅蓝的液体,不可谓不诧异。
S级修复液……这可比他贵多了。
速食盒饭里已经冒出了白热的雾气,房间里飘着银鳕鱼的鲜香。
慕西轻嗅了嗅,平淡的视线落到呆愣中的雌奴身上。
精神触手瞬间缠上,在雌奴讶然低头的一瞬,触手猛地扯下其腰间的浴巾,将虫丢进了修复舱。
嗡——
浴巾落下,舱顶闭合。
透过半透明的顶盖,慕西将雌奴震惊愣然的神情尽收眼底。
雌奴惊愕的视线与他对上,不知是不是太过气恼,居然一时间涨红了脸。
慕西眼里毫无波澜,按下启动程序。确认修复舱正常运转,慕西淡然转身。
——银鳕鱼粥要趁热食用。
修复舱里,雌奴愣愣看了好一会跳动着各项数据的舱顶,许久才回过神。
被雄虫的精神碰触过的地方烫得让他心颤。
真没出息……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伸手按上胸口,那里正跳得仿若失控。
修复舱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他听不到任何雄虫的动静。
枕着记忆软枕,下巴以下全被微凉的修复液覆盖。
身上受过伤的地方都传来轻微的麻痒,他昔日的战友曾对他们描述过这种感觉。
“就像是被雄虫的精神丝抚过全身。”从医疗室出来的军雌红着脸描述,换来了一众单身虫羡慕的眼神。
雌奴闭上眼,泡修复液与被雄虫的精神丝碰触,完全没有可比性。
作者有话要说:
要来只雌奴吗?似乎缺失了骨翼,但肌肉饱满,还会自己洗澡。
第5章 “雄……主……”
慕西将饭盒和水瓶丢进回收通道,拖了把椅子到修复舱旁坐下。
雌奴若有所感地睁开眼,直直对上雄虫幽紫色的眸子,心脏怦地一跳,下意识夹紧了腿。
见雌奴看过来,慕西往椅背上轻轻一靠,问:“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透明的顶盖,近透明的修复液,雄虫的注视……毫无遮挡。
雌奴听到了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也听到了雄虫的问话,他感觉自己身上烧得发烫,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深深看了眼修复舱的顶盖,再看向雄虫平静无波的眼睛。
雌奴暗自吸了口气,哑声道:“只是一次失误。”
他并不想让雄虫觉得他弱小。
“哦?”慕西尾音微扬,“一次让A级雌虫失去骨翼的失误?”
“是……”雌奴不自在地掐了掐掌心,翼骨处肌肉愈合的微痒感,正提醒着雌奴他的残缺不全。
就算早已经习惯,他也不由有些落寞,没虫会想以残缺的模样出现在心上虫面前。
如果他回来的时间能早几天,或许就不会变成残疾虫。
但……
一切早就发生,没虫能掌控时间,假设永远只是无意义的假设。
雌奴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自己现在的模样,对上慕西的目光,他斟酌着说辞,“地下的秩序比塞卡亚家族治下的地区要混乱得多,这里更崇尚武力……也消费武力。”
“哦?”所以对方身上的伤是因为被消费?
慕西凝视着雌奴略有些闪烁的异色瞳,修长的手指在身前自然交握,神情不变。
雌奴方才那一番话,显然不是只一生都待在地下城区的虫能说出来的。
慕西并不觉得意外,他摆出聆听的姿态,静静注视着雌奴。
雌奴眼眸微敛,似在思索着什么,“您……或许会对地下城区的格斗场感兴趣。”
慕西并不表态,在脑海里询问小I:“格斗场是什么?”
小I已经接入地下城区的网络,闻言当即概括道:“雌虫与雌虫的角斗场,没有科技武器,纯粹的肉搏,为观众带来原始风格的视觉盛宴。”
“地下城区有三座格斗场,需要我为您预约吗?”
雌奴听不到慕西和小I的对话,他的视线停在慕西小巧的下巴上,目光有些涣散。
虫族崇尚武力,喜欢杀戮美学,哪怕是雄虫也不例外,他不担心格斗场血腥暴力的场景会吓到慕西。
其他雄虫只会因为这些场景兴奋欢呼,慕西……他想象不出慕西兴奋的模样。
慕西对原始美学不感冒,比起看表演台上的雌虫肉搏,他更喜欢军舰和机甲的碰撞。
“格斗场允许致残?”慕西有些不解。
虽说大部分雌虫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用到他们的骨翼,但骨翼又的确是雌虫身体的一部分,缺失等同于残疾。
致残其实只是极少的一部分,更多的参赛虫倒在“表演台”,永远没法再起来。
雌奴并不想说起这些,无论过程是怎样,他到底成了残疾虫。
雌奴敛下眼眸,道:“地下城区没有律法,能明面上干涉城区的只有监察队,而他们只听从王的调令。”
“王?”慕西对这个词很感兴趣,这也是他来地下城区的目的。
母星事变后,虫族只分贵族和平民,什么样的虫能被称为王?
“讲一讲你了解的地下城区的王。”
“地下城区的王,阿米卡星地下的统治者……”雌奴说着,忽就顿住了。
星际历1090年,地下城区重新回归塞卡亚星域,受塞卡亚家族统治。
现在恰好是1090年……
他是认识地下城区的王的,不算曾经格斗场上的对视,多年后,他加入第四军团,对方与他是同僚。
雌奴对上慕西的视线,心脏怦地一跳。
地下城区是怎么回归塞卡亚星域统治的?慕西……阿米卡星总督,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还没回归的地下城区?
“嗯?”慕西不明白雌奴为什么突然对着他的脸发愣,他抬手在修复舱顶盖上轻轻一敲,示意雌奴回神。
“地下城区现任的王叫瓦奥特,是一只A级雌虫,有望突破S级。他狂躁好战,手下有一支由高级雌虫组成的监察队……”雌奴描述着久远印象中的地下城区之王。
“地下城区之王终日混迹于格斗场,每次都是带着张白色面具出场。”
雌奴说着,昔日同僚数次当众向慕西求爱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他悄悄瞥了眼慕西道:“据说……是因为他长得很狰狞。”
雌奴不太熟练地给未来的竞争对手兼绊脚石上了次眼药,有些心虚,目光游移落不到实处。
他感觉自己暴露在雄虫视线中的皮肤都在发热,比修复液的治愈来得还让虫难以承受。
慕西扫了雌奴一眼,他当然不在意地下城区的王什么样,倒是格斗场……
慕西思索着,视线投注在雌奴身上,灯光照在他微翘的睫毛上,在他眼睛下投下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