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玲珑看他满脸的郁气和不平,难得没有和他作对,从储物袋里拿出枚丹药,在他的视线下小心的喂给沈白枫。
“放心吧,白枫没事,顶多是灵力郁结,一时昏迷罢了。”
沈苍柏面色松懈下来,他问苏玲珑:“你说的祠堂是什么?还有那画中人又是谁?”
“啊,那个呀?”苏玲珑蹲在两人身边,玩着裙装的一条红绸,头也没抬,甚是随意的道:“祠堂就是我家的祠堂啊。”
“至于画中人嘛,就是祠堂里供奉的一张画像,画里有一个人和一只红狐。”
“人?”
沈苍柏听的迷迷糊糊,扶靠在怀中的沈白枫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过来,他开口引得两人看过来。
“是不是一个穿着白衣服,面容清秀且眼睛里含笑的人?”他有些急的坐了起来,拉住苏玲珑的手腕追问。
苏玲珑被他吓得往后一仰,赶紧点头,“是,是,就是一个白衣人,长得挺好看的。”
得到答案的沈白枫瞬间安静了下来,他喃喃自语,
“白衣人,喜欢笑,机灵古怪的剑修...法心......”
“...是法心。”他在心里暗暗肯定了这个想法。
“那只红狐是你的祖先?”状似疑问实则肯定。
因为苏玲珑原型,就是一只红狐。
苏玲珑站了起来,点点头说道:“没错。”
“苏家的老祖当年是仙上的灵宠,后来仙上陨落,老祖与仙上的契约被解开,老祖重伤回到本家后,最终郁郁寡欢,坐化了。”他说话间平静,却带着憧憬。
也许苏家的其他人对和人类契约都抱有痛恨,但他不是。
从前他还没有化形的时候,老祖就喜欢把他抱在怀里,静静的说着那些和仙上一起游历修真界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老祖,眼里分明是怀念和温情,让他也无比向往和憧憬。
老祖坐化的前一天,还是一只幼崽的苏玲珑,溜到了祠堂来,看着老祖红衣鲜艳依旧,硕身长立站在案桌前,提笔作画。
小小的他团作一团钻到了老祖的怀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见老祖问他,又似自言自语。
“人类有什么好的呢?”
“从前约定好的事情都没有做到,就擅自离开了。”
“...也罢,我也该来找你了,主人。”
见到怀里的红团子醒了,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高瘦的红衣青年。
红衣青年眼里是小小的他看不懂的悲哀,“玲珑,等你化形了,就去找一个主人吧。”
“一个答应不离不弃,永远做兄弟,一起看尽世间繁华的主人吧。”他似感叹似嘱托的轻声说道。
红团子太小了,有些事情总记不住,但找一个主人这件事他记住了。
请求苏姐姐允许他离开苏家,利用假身份进入剑宗,他想看看老祖从前呆过的世间是什么样的。
在看到剑宗的人时,熟悉的衣饰让他瞬间便想起来了画像中的仙上——老祖的主人。
老祖在坐化的前一天所作的画,便是供奉在苏家祠堂的画卷。
白衣的仙人躺在一颗松树之下,风吹起了衣角,仙人的膝侧蜷着只毛发火红的狐狸,是老祖的原型。
此时正半睡半醒地卧在熟睡的仙人身边,红狐微眯着眼睛正朦胧的看向画外。
画上景物虽然不精致但意境满满,仙剑宗的山涧,路石,都有着惬意的笔画。
在画卷的最左下角有一片黑色的衣角像是不经意地一闪而过,却更像是观画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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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的人此时正于大厅集聚一堂,沈白枫和沈苍柏也在大厅内,刚刚交代完原委的几人都在静静等待苏家家主的决策。
苏柒染还在思虑方才的解释。
苏玲珑进入幻境后,意识便不由自主地消失了,直至出了幻境也未清醒。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是从沈白枫的随身灵兽袋中出来的。
他们处在一个外门弟子的屋内,沈白枫正抖着这个不知什么时候挂在身上的袋子,却不料从袋子里掉出了一只狐狸,小小的,只有两个巴掌大。
红狐和沈白枫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变成狐狸的苏玲珑急得“叽叽”叫,但沈白枫完全听不懂,只得试探着跟他答话。
“你是谁?”
红狐摇摇头,小爪子指指嘴巴,示意自己说不出来。
沈白枫换了个问题,“这袋子怎么会挂在我身上,还有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结果依然,苏玲珑摇摇头,着急的上蹿下跳。
再之后就是,他发现了和沈白枫的不知什么时候定下的契约。
一人一兽就这么暂时相处着,在某一天抱着灵石啃得开心的苏玲珑突然变回了人身,而且已经从孩童长成了少年。
直至今日,谁也说不清楚这主仆契约是什么时候签下的,还有那日在问心幻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醒过来后就是在一个漆黑的灵兽袋中,还有那断层的记忆停留在了玉阶的白色光影中。
这个回答似乎并不能说服在座的苏家长老们,他们开口质疑,毕竟这事太过荒谬。
“人类是最卑劣的生物,要不是人类,老祖也不会离开苏家,也不会因为强行解除契约而重伤陨落!”
“契约必须解除!人类不能留在这里!这里不欢迎你们!”
十年前的沈寒松一是年纪还小,又是个凡人,长老们顾忌他救过家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允许了他留在苏家养伤。
但今日来的两个修士,不仅穿着和害死老祖的人相似的衣服,甚至还契约了家主的亲弟弟。
这两个人不能留在苏家!
他们讨声笔伐,势必要把人逼走,劝着苏柒染一致对外。
而首座上的苏柒染一动不动,沉思着。
她听到长老们的话,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们的争执,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向她。
寂静如水。
她身上的宫装一如既往的平整,一如既往的绯色鲜艳,面上是轻浅的回忆神色,红唇微启,
“先祖曾经说过,在他死后唯一的画作念,也就是祠堂中的那张由先祖亲自画下的画卷。”
“这就是为什么,苏家明明不喜人,却依然愿意用人画与先祖原型留祭奠的缘故。”
她说话间似乎想到了,当年那个临终前,把还是个小女孩的她,喊到身边叮嘱的场景。
虽然消散如风,但红衣的鲜艳依旧如故。
“既然不明白,那就请圣物吧。”
她叹息一声,伸手浮出一面镜子悬于掌上。
大厅内的人互相看了看,长老们没有人质疑苏家家主苏柒染的决定。
均躬身作揖,“——请圣物,溯洄镜。”
除了苏柒染、沈白枫和沈苍柏三人外,众人均恭敬行礼。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以来御司都是中午十二点发文,然后数据感人……
御司想了一下,决定这章之后的改到下午六点(蹭一下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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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现
幻境之中再现了千年前的胜景,引得众人注意的,是一只跳跃在山涧的红狐。
毛发旺盛,眸子成血一样的红色。
红狐自由的奔跑在丛林中,在众人睽睽注视下捕猎,嬉戏。
偶尔画面中闪过血眸中的灵光,让人明白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而是有灵识的灵兽。
一小段画面过后,众人的目光已经完全被溯洄镜所吸引,一位长老喃喃道:“老祖!是老祖,那美丽的毛发,是老祖!”
苏柒染眉头一皱,制止了他,众人接着往下看。
红狐来到一处密草间,无意踩中了凡人设下的捕猎夹,疼的尖声直叫,奋力蹬腿挣扎,却只是让捕猎夹夹得更牢了些。
鲜血从腿缝中流了下来,浸染了这一小片的绿丛。
血腥味夹杂着青草的清新传入口鼻,迅速吸引了周围的妖兽聚集,是最能引起争斗的灵力血香。
红狐被套牢挣扎了许久,只得勉强挪到个更隐蔽的地方,静静等待周围慢慢聚拢的妖兽。
——唰!
剑划破皮肉的声音明显而清晰,与妖兽四肢行走的声音不同,人脚步的声音修然微小但节律规则。
流血过多的灵狐在意识就快要消失的时候,听到了人的说话声,
“——是你引起的妖兽骚’动。”男声低沉暗哑,是最能安稳心神的声线。
接着,身体被抱起腾空的失重感十足。
红狐掀起的眼睛看见了一角黑衣,然后就陷入了黑暗。
众人在镜中也只得见到那模糊的视野,也跟着变得漆黑的镜面。
沈白枫在看到黑色的布料之时,心里紧缩,窒息感袭上心头,是紧张和雀跃。
他想到了法心说的那个人,他的师兄——
法度。
“他在浩劫中为宗门挡了最后一道雷劫,最后魂飞魄散了。”
法心所说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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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突然又明亮起来,是灵狐清醒了。
它此时在一件清雅的房间内,床榻边一个白衣的少年看它醒了过来,惊喜的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