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说过,四位神君里似乎青菱是最散漫最无谓的那个。其实并不然,反之,几位神君里没有人比他更痛恨邪物。他只是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知道即便自己有灭了全部邪物的想法,能力却达不到自己的期望。
遥望虚掩着的门,他手指微微一绻,终究也还是一松。
如此一般,青菱的魂足足出壳十分钟有余。他其实什么都没想,心底稍存矛盾。一方面不容许自己忘了那些她做小书童的画面,一方面又强迫自己忘却她永远阖上眼的那个时刻。
青菱晃了晃头,吃了点力站起身。虽然现在身子并没有完全恢复,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想出去走走,散个心。他和绛天有一点很不一样,绛天遇上了这种事只会把自己锁着,相当一段时间里谁都难和他沟通。青菱则更倾向于去外边走一走,觉着这样更利于自己松下心。
却不料,青菱刚落地,虚掩着的门不知又被谁推开。他抬眼望过去,入目的乃是一个白色身影,他再熟悉不过的一个身影。
“火……火鸟?”青菱鬼使神差地往后退几步,拉开与那人的距离:“你怎么突然有兴致来这儿了?你如果是来找遇桥的,她十几分钟前就已经走了。”不错,之前吃过太多次苦,青菱现在已经有些恐惧这只火鸟了。
“我知道,她已经回到莫幽殿了。”白衣人顺手将门掩上,一句话就解决了青菱的疑问:“我找你不是为了她。”
这下子青菱才算是松下了口气,继而问道:“那是何事?”
白衣人拢一拢袖口,眉头始终不得一解。叹了叹气后,他转身,道:“跟我过来。”
面对火鸟这略显反常的行为,青菱也意识到多半不会是什么称心如意的事。只见火鸟打开殿门,站在门口处静静等着青菱。
“怎么了?”青菱几步并作一步来到他身旁,驻足,看着他。
“七星将聚,封印覆灭。”绛天捕捉住他的视线,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说罢,放言到尚且刺目灼目的天空之上。
“什么?”青菱闻之色变,愣滞了几秒,尽量把自己语气放平,问:“没有任何预兆吗?”七星相聚毕竟是肉眼瞧不出来的,即便是现在,也仅能看到天上挂着轮炎日,仅此而已。而此景为凶象,各地封印皆会收到或大或小的影响。若是此时放任封印之地不管,那和亲手放出凶兽也没什么差别。
“没有。”绛天平静答。“不过,其它封印之地我倒不担心,主要就是月亏水溢。”说完,他侧过头,看青菱眸里也是翻涌着深思。
叹了叹气,青菱道:“还真会挑时候。”
“待我稳住南边的封印之地,我就随你去月亏水溢。”绛天道,“我已探查过,月亏水溢的动乱尤其明显,你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
青菱摇了摇头,道:“你觉得你稳定下了你那边的封印后还会有多余的法力给你剩下来吗?”青菱怎会不知,每加深加固一次封印,都要耗上难以估计的法力。即便是火鸟,上次加固完封印回到天界后脸也都是白的,整个人虚弱得很。
“不管如何,也总好过你自己一人前去。”白衣人面色凝重,“彼时你直接去月亏水溢,待我完成了南边的封印自然就会赶过来。”
“难得你这么积极主动地要来帮我。”青菱不自主向那人靠近了点,又道:“陵光神君不是向来讲究公平,自己的事自行解决吗?今天怎么反而破了自己的规定?”
“你要封的是两只凶兽,这对你而言算不上公平。”白衣人还将青菱的话当了真,认真地进行了一番解释。
“那也应该让白琼那家伙过来帮我吧?他什么都不需要封印,让他来一趟月亏水溢总不算是在为难他吧?”青菱说着还露出鄙夷的神色,这么多年来,就属白琼最轻松最自在了吧?既不用去加固什么封印,且也不必太担心西边的人的安危。
“恐怕是不行。”陵光神君回绝了青菱的要求,“这段时间你在修养,可能不知近来邪物在凡间□□的事。白琼确实不需要参与封印之事,但各地大大小小的邪物□□都是他在平定。几天前他刚平定下一起规模不小的邪物入侵,法力损耗较大,不适合助人封印。”
“他法力损耗大,你的损耗就小吗?”青菱不明白这火鸟的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恐怕你从南边御风来月亏水溢时就已经奄奄一息了。”
“白琼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且待我们出发时凡间和天界都得靠他镇守。”绛天不容置疑道,“这件事就定下了,无用的话就无需再多说。”
火鸟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青菱再怎么不服也没法子。
“随你吧,”青菱赌气地走回殿内,“你若是觉着你法力太多无处可用那我也没办法。”走到中途,又回了个头,问道:“既然如此,什么时候去?”火鸟方才也没说清七星会在何时相聚,这种事也不是越快越好。要挑着七星聚拢时机最为不稳定的一个时段,在那时进行封印再定,才是最明智之举。
白衣人转身,衣袂飘扬着,无比绝伦的画面。他悠悠道出二字:“现在。”
第43章 生灵涂炭只此时
青菱定了定,重复着他的话:“现在?”难不成,现在已经是封印最佳时期?若真是这样,确实让人有些措手不及,这次比几千年前的那次要唐突不少。
“是。”白衣人回以一个字的回答。原因是什么,青菱应该也猜到了个大概,他就不用再多加解释了,“玄冥方才给我传了音,他已经出发去北边的封印之地了。”
没办法,看来就是不想去也得去了。青菱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行头,又抬头看了看火鸟的目光,似乎是在催促着自己。
看白衣人没有要走的意思,青菱有些哭笑不得。这催人也不带这么催的吧?没看见自己身着一身睡袍么?“那行吧,先容我换个衣服。”反正那人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青菱也就十分不见外地开始宽衣解带。白皙的肌肤,以及精壮的腹部及胸膛。
白衣人似乎才反应过来,在青菱解开腰间的衣带之前及时把身子转过去,这才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动作快点,时间紧迫。”绛天也及时将尽欢殿的殿门关上,依然是面向着门,只留给青菱一个背影。想到方才殿外来来往往还有那么多人,他冷冷道:“刚才你就不担心被其他人看见?”倘若他关门的动作再慢些,恐怕就被外边的人发觉到什么了。
“不是你催我催的紧?”青菱还委屈了,“看你着急,我才没想那么多。”
白衣人沉默了,虽然觉着好像有哪点不对头,但那人说的话好像还有那么点在理。无话反驳之余,便选择了默然。
难得把那只火鸟逼到无话可说的地步,青菱心情大好,扣好外衣后,道:“好了,走。”
白衣人淡淡看了他一眼,缓缓伸出手,递给青菱。
青菱诧异地回望他一眼,怎么,难不成这只火鸟开窍了?都不用自己说,他就知道自己对他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思了?
“怎么了?”不过出于谨慎,青菱这还是问了一句。
绛天不耐地看看他,而后就直接擒过青菱的手腕,道:“怕你万一在我赶过去前撑不住了,这样保险一些。”解释的同时,就徐徐渡过来约莫一成的法力。渡送完毕后,就立即放开了那人的手。
说实话,这还是陵光神君头一次执着一个男人的手,眉头蹙了蹙,心理上难免会觉得很不自在。
这一动作让青菱扬了扬唇,眼疾手快地回握住那只冰冷的手,还有意将这只手扣紧了不让其动弹。那人先是一颤,继而冷冷地瞥过来一眼,“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挣了几挣却无用,就任青菱握住了。
“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至于这么大反应吗?”青菱握着这份冰凉,就再也不想松开了。这也是这千万年来,青菱第一次抓住机会触到了他的手。“我怕这次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嘛……”青菱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白衣人,这次他倒敢光明正大地撒这个娇了。
他们彼此不说,其实心里是清楚这次行动的危险所在的。甚至于……比以往任何一次动乱都要危险。就连向来冷淡的陵光神君,都为了保证青菱的安危而渡给了他一成的法力。
白衣人沉默不语,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眸,心底不知化开了什么。他尤为郑重道:“别乱说。”顿了顿,道:“我会尽我所能保证你的安全。假使你实在应付不过来,也别勉强。”
暖意铺开,青菱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这时他却不太敢接触火鸟的目光了,道:“好,若这次相安无事的话。回到天界后你可否来趟尽欢殿?我有话要同你说。”
白衣人也没怎么犹疑,答:“好。”
青菱展颜轻笑,旁人也不知他是因何而显得好像轻松了些许,便推开了殿门:“那,走吧。”
出到了殿外,恰逢此时,一位仙人意乱心慌赶来,不知是奉着什么成命。但在说清事情缘由时,那仙人惴惴不安地跪在了他们面前,颤悠悠道:“二……二位神君,天神有令,让孟章神君即刻去月亏水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