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您伤得很重。”男人迟疑着还是没退下,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但没胆贸然上前。
“我的话听不明白?”苍穹冷冷道,话藏冰刃。现在除了四肢以外,身体上每处无不作痛着,万蚁吞噬那般难耐的痛,牵连着说话的气息都开始虚弱了。
男人屈身一礼,答:“明白,殿下。”说完,人影消逝,隐在了墙角处。
面色是胜过墙面的惨白,这份白甚至于染上了唇。苍穹阖上眼,尽其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眼睫是止不住地轻抖。
一时间,除了呼吸的彼伏声,房间回归了难得的平静。
凤凰火海,边界。
青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来到这的,一路上他连维持身子的平衡都时常难做到,却也还能找着方向。反正就是一直御着风,凭借着印象就这么找,不到四分之一个时辰就给他找见了。
就像是世界的尽头,尽头处,生死挂着钩。这是能销他骨蚀他身的炼狱,是朱雀的恢复圣地,却是青龙的禁地。
前边是一片红。天是晚霞的红,地是鲜血的红,在地上盛开的神火亦胜过彼岸花之红。
坑坑洼洼的路面,没有丝毫生气的地方,因这是神祇的埋骨之地,凤凰的埋葬之地。莫说有人烟了,就连爬虫之类的小生命估计也不会存在于这儿。青菱踏过的每一寸地,神火都在肆无忌惮地舔舐着他。若不是苍穹的屏障,神火早就将他伤得体无完肤了。
但另一方面,这个屏障也限制了青菱的行动,尤其是法力。在这个无形屏障的包裹下,他明显能察觉到法力的使用范围及强度削减了一半之多,甚至连御风都会受到影响。
时间受限,他不得不御风,即使有从空中跌落的风险。
艰难地维持着平衡,青菱一声又一声地喊着“火鸟”,期盼着能得到他的答复。一遍一遍复述,不厌其烦。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问着他的位置,只渴求能在某一瞬间收到答复。
但他如何喊都无用,这里四处都是会迸发出神火的洞口,遍地都是。无比宽广,青菱的声音传到不远处便被吞噬了。这片火海过于辽阔,声音也传不远,青菱有些茫然了,不知如何是好。
边界附近他都搜寻过了,未果。纵使对这里全然陌生,青菱也只能往更深处寻觅着。
火鸟以前即便是封存凶兽,也定然会选个离边界近些的位置。位置在哪儿并不会影响到封印的强弱,还省时省力。这般寻找都找不到,难不成……
他摇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丢出去,注意力放在那些洞口上。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距苍穹给他下这个屏障已有一个时辰之久。他竭力提了提御风的高度,长时间的御风让他心力交瘁,但他却停不得。
一般而言,不到万不得已,青菱不会想着冒险。但现在便是那万不得已之时,暂时破开这里的虚空,待这里的神火都被吸尽少了这些干扰,找起来就方便许多了。众仙皆知,要破了世间任意归属于神或仙的境地,生命的代价是少不了。
好比轮回境地,哪怕只是进去游荡片刻,也得祭了心作为交换条件。而暂时破坏这里的平衡,也不过就是耗个半条命,这半条命他总归不会付不起。
这样想着,脚尖离地越发之远,匀速地升至一定高度。屏障仍在,青菱有那么一瞬脑子糊涂觉着它有些碍事,妨碍着他施法。理智更胜一筹,携着这个屏障,指尖汇光,蜿蜒淌下。这些拥着生命的法力,夺命,却又夺目无双。诱人兼危险的迷药就是如此了。
突如其来,一股无法挽回的力量强行袭过,掠过穹顶,裹遍了全身。指尖的微光被迫暗淡,青菱还未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何事。温热的怀抱扣紧着他,环抱着青菱的那人周身散着炽烈的火,却未灼伤青菱半分半毫。
即使是那迫着一切的强风,也是协了暖流的风。不用抬首,青菱也晓得是谁了。
你还在……你还在……真好……
心底一直绷紧的几根弦顿时松弛不少,靠着那人的胸膛,聆听心跳的频率。青菱不闹不挣扎,任由那人索取着怀抱,再慢慢被带向地面。
落地后,那人的身形明显晃荡了一下。
第39章 凤凰火海寻意切(二)
“火鸟,你别动……”青菱险些忘了,这人还身负着重伤,情况如何他都还不晓得。连忙扶住他双肩,稳下绛天的身子。凝视着他的面容,想替他查看查看伤势。
却不曾想,绛天毫不留情甩开他的手,用尽了余力,眉间存有一抹戾气。推开青菱后他半点也不犹疑地扬起手,死死地盯着青菱的脸,呼吸也因怒意而促了促。
火鸟此时的状态与心情,也不像是入魔所导致的。自然就是因为方才的一切都入了他眼了,他才会动这么大的怒。
青菱只是愣了一下,看着他扬起的手,自己两手不知放哪儿好了。紧紧咬着唇不放,随后缓缓垂下眼帘,静静等待着他的动作。
僵持了几秒,手顿在半空,微微在颤。但无论如何他都下不去那个手,绛天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无力地放了下来。面色更为煞白,他想转身离开,奈何就是转身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身体险些失衡。
不知怎了,他忽然不太想看见这人,这人从未让他省心过。见到他了明明抑制不住的该是喜悦,却因方才那事刹那间被愠意取而代之了。
“你坐下……火鸟,让我看看你的伤……”青菱硬着脸皮再次拉住了他,没舍得用劲,想尽量安抚他的情绪。火鸟方才的温暖其实都是身上的烈火所营造而出的,实则体温冰冷得异常。青菱刚触及他的手时瑟缩了一下,那温度分明就是个凛冬中的冰雕。
不安感再度降临,即便被他打骂,青菱也认了。
绛天闭眼缓和缓和自己的状态,不可察觉地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在青菱以为他不会给自己答复就要一掌落下来之时,却忽然被他伸手拉入了怀里。绛天似乎容不得他的青菱的忤逆,动作也有些许强硬,将这人的头深深埋在自己颈间。
就在青菱有些许惊愕时,头顶传来火鸟低沉的声音:“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真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吗……”他轻轻地抚着怀中人的头顶,眼神却藏不住迷茫。这次及之前都是巧合才赶上阻止他,那往后呢?
说了多少次都是在做无用功,就算是打又有何用?意气用事的时候这人照样不惜命,绛天有些累了,身子越发软了软,有些脱力。
闷沉的声音,不偏不倚击中了青菱心头上。他在绛天怀里不敢抬头:“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只是怕你……对不起……”也没什么可解释的,只管认错就好了。前一秒绛天险些就要给他一掌,下一秒就改了动作拥他入怀,转变得何其之快。但青菱连抱都不敢紧抱,怕万一碰着了他的伤处。
见火鸟平和下来了,青菱才万般小心地将他扶到一个较为平坦的地让他坐了下去,终于得以查看他的情况。青菱还没有什么动作,绛天便不以为意想推脱他的用意:“我没什么事,在这里修养几天就好了。”说是这么说,但绛天不由自主就合上了眼想稍息片刻,真不像是个没事的人。
“可你连路都走不稳。”青菱没那么容易被蒙骗,见他也不是十万个不愿,随即亦盘腿坐下,开始运功运气,“放心,很快,要不了你多少时间。”
“你的法力是怎么一回事?恢复了?”绛天一早就发现了这点,只是一直没有适宜询问的时机。现在青菱就坐在后方,他便有意无意问起了这个。
“是苍穹。”青菱想了想,简明扼要答:“具体的我也不晓得,或许是之前他给我渡了什么东西,但是渡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若论及渡,自然不会是渡法力。渡法力不是个很好的解释,因青菱现在体内的法力有如源源不断,并非像外来的法力。相比起来,这些法力更像是自身本来就拥有的。这点,绛天也说不清楚。
忽然,地上浸染层层血迹,一层覆一层,如泼了红墨。
“火鸟……”青菱察觉到异样,看见绛天唇角残存的血迹,心头虽一紧,但没法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只能出声抚慰道:“都这样了还说自己没事……你,你再忍忍。你的内伤很严重,尤其靠近心脏那一块,再多给我一分钟,那个地方不能不管。”
青菱一心只想着将火鸟身上的伤能愈多少便是多少,一心不可二用,说出来的话也是顺序逻辑不大通畅,管不了那么多。
“不用了……”绛天侧过身强行终止了青菱的疗愈,一个顿然后,反手纳他入怀。搂的何其之紧,仿佛要将青菱的腰折了去。青菱一瞬间被弄懵了,火鸟受了伤后,怎的连举止也跟着反常了?
“怎么了?”不过经过青菱方才那一番疗伤,虽然心脏仍受损严重,但火鸟的状态已然比刚才好了许多。他只好不再强求什么,倾身回抱火鸟:“没事了,你好好待在这儿……我不会有事的,”滞留在这儿后,补上了后边的话:“你也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