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教授却没有表现出类似的神色,闻言他微眯了眯双眼,锐利的目光刀锋一般落在许白焰身上,沉思片刻回复道:
“从医学角度来讲,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但我们研究心胸外科疑难杂症多年,不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极为少数的情况,但原因还没有具体的研究成果。”
许白焰表面一副虚心听教的模样,但却不免还是有些失望,虽然他也知道目前医学研究对此还是很难有定论。
郑教授冠冕堂皇回复一通,但他这一番说辞和江宁医院那一干同事说的也差不多,囫囵地也就盖过去了,所以……都云谏究竟是什么个情况,难道他真的是个妖怪?
两个小时后这场学术会议在热烈的掌声中宣告结束。许白焰在上厕所的时候,偶然遇到了会议主讲人郑教授,本以为是萍水相逢,不知为何那教授对着许白焰瞅了几眼,也迅速认出了他。
“你,刚刚问的那个问题……你是遇到了有这种情况的病人吗?”郑教授洗完手,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纸巾,边擦拭着手里的水渍,边装作无意地询问起许白焰。
许白焰却不想说出教授来,反正也没有治疗的办法,还不如少一事盖过去:
“不,我就是突然想到才问您的,我这人平时里就喜欢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您别见怪啊。”他嬉笑着敷衍过去。
郑教授听他解释后眼神一阵飘忽,半晌拍拍许白焰肩膀,脸上皱纹蜷成一团,和蔼地笑着一声:
“这种病症确实不好见到,毕竟地球人类的体魄是十分脆弱的。”
说罢,他眼中失神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半晌又喃喃说道:
“就连我也只遇到过一次,那还是在三十多年前,我还在帝都医院做住院医生的时候……”
☆、揭秘过往
“您是说,您曾经遇到过这种病人吗?”
许白焰突然有些好奇,赶忙掏出纸巾把手上水也擦干净后,紧跟着郑教授一起走出了厕所。
闻言郑教授嘴角略微下耷,眉间川字纹略微皱起,久久没说话,好像是不愿意跟他提起这件事。
但看他欲言又止分模样,分明就是知道内情的。此刻许白焰简直快要抑制不住激动,疯狂地想从他这里知道那个病人的具体情况。
如果真的症状类似,根据那个人的治疗方案和后续结果,就算没有什么实际效用,想必也能对教授的病情起到借鉴作用,或许都云谏的病就有救了。
他瞪大一双眼睛紧跟着郑教授身后,本来想央求着问出更多的,还没走几步,远远的就有几个医生小跑着围过来,每个人手里还有都抱着厚厚的资料和病历,嘴里一个接一个高深的医学名词,不断出声询问郑教授。
想来郑教授也是个实打实的名医,从这一干医生的迫切求知的模样就能看出,能遇到并且求教郑教授的机会并不多。
被团团围住的郑教授稍稍摆手,示意让他们安静一下,然后探出手来拍拍此刻被挤在人群外的许白焰,略微笑笑推拒道:
“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后要是有什么其他问题,你都可以来问我。”
说完从怀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许白焰后就直接走了,只留下许白焰一个人愣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上。
不知道郑教授在顾虑什么,不愿意告诉他那个病人的相关情况……又或许只是他想多了,郑教授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罢了。但提到那个病人时男人略微失神的复杂眼神,分明就表明,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帝都医院,郑有良……许白焰瞅着手里被塞进来的名片,嘴里反复咀嚼着刚刚他说的话,还没想出什么,就被带教负责人牛医生一通电话又叫了去,也只能暂时先把这件事往后移了。
——
很快第一天就在熟悉新环境和新制度的紧张氛围里接近尾声,许白焰提着包推开公寓门,乍一看屋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虽然太阳已经落下去大半,但客厅里因为没有开空调还是非常闷热。
他只以为教授可能是出门还没有回来,走进来随意一瞥,却发现卧室门禁闭着。
许白焰突然心里一紧,他把卧室门一把推开,不出意料就看见男人正背对门斜躺在单人床上,修长的双腿溢出来,无力垂在床沿边上,看不见脸,却也听不见呼吸。
睡着了?还是……
许白焰慌忙走过去,一把将男人翻过来面对着他。
教授眉目紧闭着,好看的眉眼皱起堆叠成川字形,呼吸微弱,还隐隐轻喘,正在许白焰匆忙询问他哪里不舒服的时候,他看见男人此刻压在头下的那只手紧紧握拳,而另一只手正死命摁住腹部,力度大到简直要剜心掏肺一般,许白焰掰了半天也没把他的手从腹部挪开。
教授听见他焦急的问询声,双眼略微睁开一条缝,写满虚弱疲惫的双眼皮仿佛压了千斤,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胃疼……”男人声音喑哑发粗,仿佛干裂的碎布被暴力撕扯。
“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呢?你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许白焰简直词穷,他只能一面按摩男人痉挛的胃,一面不断开口询问他的感受。
都教授简直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许白焰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钟他又会发生什么让人心提到嗓子眼的事情。
都云谏也有些无辜,他在宠物店外两百米处的街角拐点站了不过五分钟,就又慢悠悠走回了公寓,前后还不到一个小时。本来想在家里静静等待许白焰回来,没想到走到楼梯口时身体里突然一阵闷痛,几乎站不住脚跟。
就像经脉断裂或者骨头断裂,胃里一阵痉挛似的翻江倒海,好像,是酒精的麻痹作用过去了……
意识到情况不妙,他赶忙捂着痛处三两步快步跑到公寓门前,强忍着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就连手指都是止不住发颤。
踉跄着扑进屋里,再猛地扑倒在床上,他还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剧烈而汹涌的痛意,从前虽然痛的狠了恨不得撞墙,好歹也能勉强扛过去。但今天他却连撞墙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冷得彻骨,又像有熊熊烈焰在燃烧。这么些年,他还是第一次产生恨不得下一秒猝死的想法……
在许白焰回来前,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四个小时了,如此才勉强有了说话的力气。
万恶的酒精,他现在才是真正见识到了!
虽然知道教授身体差,也见识过几次他病情发作的模样,但许白焰还是无法相信他总白着个脸让他不要担心的鬼话,或者说换了任何一个正常的地球人,应该都不会相信吧?
他突然有些后悔今天没有抱住郑教授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让他详细说说那个病人的病情与诊疗记录,要是有了先例,也才好对症下药根治病情啊。
许白焰费力把教授的身体挪正,扯过薄被盖住他的肚子,又拿过遥控器把空调打开控制在一个比较适中的温度,见教授又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心里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你究竟得是什么病呢?”
他问,自言自语着,也不知道教授听见没。
“今天我去医院遇到了一个资历颇深的老教授,我随便问了他几句,他说他曾经遇到过一个症状和你类似的病人……当然我也只是猜测或许和你类似……因为他不愿意跟我详细说,只是略微提了一下就走了。”
教授微闭着眼睛,唇色发白,睫毛微颤,不知道还醒着没。许白焰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就当给他解闷儿罢了。
“我得找个机会再去找他问问……阿谏,”许白焰伸手触上教授冰冷的侧脸,触手生凉甚至比空调机里的冷气还要低一些,“你究竟得的什么病呢?为什么……不愿意去医院呢?”
没有人回应,许白焰又呆坐了一会儿,随后转身出去准备今天的晚餐。
等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嘎吱”一声,床上双眸紧闭的男人微微睁开双眼,眼神失焦地瞅向卧室门的那个方向。
情况类似……他这情况可没有那么容易找到能有类似的人,不过也只是许白焰一厢情愿想要治好他罢了……
如今已经八月了,距离二月末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男人心里筹算着,刚才情况稍好不过是强撑着骗许白焰放心的,此时腹部剧烈的抽痛不断割裂着他的神经,也不断提醒着他时间与现实。
隔了半晌,许白焰推开门探进一个小脑袋:
“教授,好些了没?要吃一点吗,我特意给你煮了一点粥!”
都云谏:……我是真的承受不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勉强撑起来:“好多了……我看着你吃就行。”
椅子有点硬梆梆的硌着有些不舒服,都云谏挪了挪姿势,上身略微前倾,用手撑头默默注视着许白焰,听他讲起今天在云浮进修第一天的有趣见闻。
随便聊了几句,许白焰又忍不住提起那个医学教授,颇有些兴奋地跟都云谏聊到或许他能有办法。
“我的病我自己清楚,很难根治的,我不想去医院,你也不用乱花心思在这上面。”地球人各式各样的药物实验完全入侵了他的身体,这么多年根深蒂固又怎么会有办法改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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