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知道什么能传,什么不能传,他敢用所谓民意去攻击燕赵歌,逼迫天家,却绝对不敢造这样的谣。只是逼迫天家,宫里未必会怎么样,最多记一笔,等到以后一起清算。但用这种脏污的手段往外戚身上泼脏水,这是在侮辱皇帝。
侮辱燕赵歌,就相当于侮辱长公主。
站在燕赵歌一方的宗室们更不会如此了。
大家都很清楚底线在哪里,也很清楚天家的手段从来都是没有底线的,一旦破了宫里设好的那条底线,最先掀桌子、也是最有能力掀桌子的一定是天家。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一目了然了,这是有第三方的势力在其中浑水摸鱼,试图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黄雀。
“阿绍。”
“嗯?”
“过几日,我要搬去永兴坊住了。”
长公主微微一怔,永兴坊离皇城的位置比平康坊远一些,但是离太学比较近,里面住着的多是一些没有爵位的中层官员,是燕岚当上镇北将军后第一次在北地打了胜仗,仁宗皇帝赏赐下来的。
“要住多久?”
“可能,要一直住到出嫁罢。”燕赵歌说到这两个字时笑了起来,她摸着长公主顺滑的头发,道:“来年我就二十了,又有爵位又有官职,其实早该搬出来了。父亲终归是朝臣,身为外戚的只有我,我不能因为我的决定而拖累父亲,拖累燕家。”
这样和被赶出来又有什么分别呢?长公主险些要落下泪来。
“宁盛想做武将,宁康想做文臣,我只是幸臣罢了。”
“燕清月!”她猛地从燕赵歌怀里挣脱出来,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你不是幸臣,从来都不是。”
燕赵歌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我带了好东西给你。”
长公主还想再说些什么,燕赵歌已经低头去拿那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小包裹了,她刚刚就看到了,但不知道是什么,燕赵歌没说她也就没有在意。
燕赵歌将外面的那层锦布拆开,里面是一个稍微大点的香木盒子,上头刻着钱家胭脂的字样,再里面是七八个小盒子,有瓷器瓶的,也有锦盒的。
胭脂?
燕赵歌起身去了长公主的梳妆台前,拿了一柄木梳和一个小小的铜镜,还有一条束发的带子,坐到长公主身后,“我本来想着胭脂先买回来,有机会再用,却不想正好你在沐浴,那干脆现在就用了罢,好不好?”
这怎么会不好呢?
“我先给你梳头。”燕赵歌用手顺了顺长公主的发梢,接着用那柄木梳慢慢地给她梳了起来,待把头发梳得顺了,她开始给长公主一下又一下地通头。
“母亲刚嫁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八岁了,在那之前就搬到外院去住了。大概是因为我幼时丧母,母亲很怜爱我,经常叫小厨房做些吃的给我送过来,也有母亲自己亲手做的。味道其实不算太好,但除了母亲之外没人给我做。我对于生母的记忆没有多少,母亲照顾我,怜爱我,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那时候我父亲不肯踏入内院一步,每天都在外院喝酒,要么歇在书房,要么歇在我两个姨娘屋里头。下人都在猜母亲这辈子可能没有孩子了,只有三个别人生的儿子,晚年怕是会很凄凉。我听了之后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然后决定去做点什么。”
说到这里,燕赵歌忽然笑了一下,道:“你猜我去做什么了?我拎着我的木枪跑进内院,跪在我母亲面前,我说您不要管旁人说些什么,那些下人都是活该烂嘴的,您是我母亲,我就是您的亲生儿子。之后母亲抱着我哭了一场,那天我父亲喝了酒,烂醉在外院,这件事谁都不知道。再之后,母亲开始给我缝一些衣物,她说小时候穿亲娘给缝制的衣服的人有福,一生都有福气。”
长公主忍不住叹息。
临原郡主的日子过得不算如意,燕岚纳妾是为了延续燕家香火,只要他不再娶,燕家主母永远都只能是那位清月公主,三个孩子只能叫清月公主为母亲。是她父亲,仁宗皇帝逼着燕岚再娶,不再娶就要将燕赵歌嫁给某位皇子,或者某位王子,以此来稳固天家和燕家的关系,她的母亲赵太后当年入宫也是如此,燕岚不愿意将燕赵歌加入天家,只能再娶。既然是被逼着再娶,对临原郡主没什么好脸色也是很正常的。
“我母亲说她年幼的时候穿的都是亲娘缝制的衣服,就是那位康越公主,所以才有福气摆脱临原侯,嫁到燕家来,就算没有孩子她也能一生安稳,因为有我叫她一声娘,我那时叫她阿娘。”燕赵歌在她头发上吻了吻,“我小时候特别喜欢让母亲给我梳头,母亲说早间梳头的时候要通两三百下才行。阿绍,我给你通五百下好不好?”
长公主的心已经软成了一团,她说:“好。”然后又拉了拉燕赵歌衣袖,道:“五百下手要酸的。”
燕赵歌看着她笑。
长公主见她笑了,也忍不住笑,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来,就只能叫她的名字:“清月……”
“我母亲说得对。小时候穿亲娘缝制衣服的人有福气,我母亲有福气,她和我父亲相敬如宾,后来又生了阿越,逝去的时候也没病没灾的。” 燕赵歌吻了吻她的脸,“我也的确有福气,虽然后来母亲渐渐疏远了我,但幼时母亲给予我的关怀,让我没能长成纨绔子弟,我读了书,又习武,最后担起了燕家。后来我又遇见了你。”
这也算有福气吗?长公主有些心酸地想。前世她遇见燕赵歌的时候,临原郡主没有随行,她就猜到人应该是去了,先前没得知蓟侯府老夫人重病的消息,想来不会是病死的,那十有九八是自尽了,不然那时的燕赵歌也不会那么悲痛。先死了丈夫,自己自尽之后又先后没了三个儿子,燕宁康最后也没落得好下场,这也算有福气吗?
就算死的没有那么痛苦,也算一件有福气的事。但燕赵歌又怎么能说自己有福气呢?她过得那么苦,苦得连蜜饯都尝不出甜滋味来,怎么能叫有福气呢?
“阿绍。”燕赵歌看长公主眼角流出了一点泪水,就知道她是想左了,但也没有解释什么。她觉得自己是有福气的,但在长公主看来她前世过得却是很痛苦的,解释只会让长公主感觉更心酸。况且燕赵歌性子执拗,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改变想法,她觉得自己是有福气的,那就是有福气,她会为了她的阿绍而去改变一些做法,却不会从心底里改变看法。“幸好我还能再遇见你。”
燕赵歌慢慢地给她通头,人心都是偏的,就像她喜欢长公主,所以也喜欢长公主这一头长发。倘若她还是蓟侯世子的话,做事一定会斟酌再斟酌,无论如何都不能拖累了燕家,但她已经不是了。
她从前将燕家交到了燕宁康手里,哪怕最后燕宁康被逼的自尽,她也不会去怨恨司鉴宏。她恨的只是司鉴宏逼死了她的阿绍。
说分道扬镳太过难听了些,但自此之后各走各路却是一定的。
待通得差不多了,燕赵歌拿过一条发带,将长公主的头发束了起来,挽成一个发髻。
“阿绍,我真的很有福气。”
能在那个时候遇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游戏新活动被打死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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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偿还
长公主睫毛上还带着泪花。她能遇见燕赵歌, 何尝不是她的福气?
“莫要哭了。”燕赵歌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 道:“母亲不会怪我的。况且只不过是流言罢了,但凡了解一点的都知道母亲嫁进来之前我就搬到外院去住了,除了这阵子之外从来都不在内院住的。”
“真的能澄清吗?”长公主像是在问燕赵歌, 又像是在问自己。
“能的。怎么会不能呢?”燕赵歌从那大的香木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的出来,“我挑了几个香气不一样的, 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哪一个,我就都买回来了, 要是都不喜欢的话, 我改日再去买。”
“我怎么会不喜欢?”
燕赵歌一笑,她蘸了些清水, 将胭脂在掌心化开,用小指轻轻地抹在长公主脸上。
这个胭脂大约是用兰花花瓣做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味道香而不腻,萦绕在鼻翼间, 随着呼吸被吸入体内,再吐出来的时候, 似乎连呼吸都带着兰花的芳香。
“以前我就很想这样了。我年幼的时候责怪我父亲整日醉酒,不肯忙些正事,也不肯好好待母亲, 母亲说他前半生活在蜜饯里,不知世事,不知疾苦, 所以后半生颠沛流离,路途坎坷,才会性情大变。我母亲说,我父亲不是不肯好好待母亲,只是他的情谊都给了我生母,没有半点给别人的余地。”燕赵歌一边给她抹胭脂,一边道:“我祖父还在世的时候给我说过,我父亲兄弟四个人,他是最小的一个。我三位伯父都是能文能武之辈,所以我父亲得以做个浪荡子,喜好风月,却幸而没有风流成性,不然我祖父再偏爱于她,也要打断了我父亲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