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呵呵一笑,心说要是天天有男的对你虎视眈眈,你就受得了喽。
从某种方面来说,大学比高中更难熬。白华的精神越来越差,傅司时刻担心,拒绝了一切无必要的邀约,也没了高中时的那一份在意有谁在向他暗示的闲心。他中学闲暇时自学了一个小语种的二外,有时候会接一些文本翻译挣钱补贴家用,这更是耗时间的。
大学和高中的不同在于成年的学生们变得更敢说,更敢做。他们班上有一位男生,对他几乎是明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连傅司这种整天半点心思都分不出来的都发现了,人家不挑明,他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尽量避开独处,希望他就是三分钟的热度。
傅司尽可能避开了所有明面上的追求,结果折在了阴招上。
男同学是副班长,有全班的手机号码,给他发短信说有班级聚会。
傅司不疑有他,平时也会这样通知,他往往拒绝,班上人大多知道他家有只粘人猫,总起哄说让傅司带来给他们见识见识是什么猫勾魂夺魄,让这么个大帅哥日日夜夜一步不移地守着。
只不过正当他准备发信婉拒时,男同学又发来了一条,大意是每次他都不来,这回日子难得给大家赏个脸吧。
傅司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日子,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准时到场,到了地方,发现偌大包厢只有那男同学一个人。
傅司面无表情,转头就走。
“哎哎哎!别走!宝贝儿,呸,你看我这嘴啊。”
那人三两个箭步窜上前来,一把搂住傅司的肩膀。温热的呼吸黏黏腻腻地顺着他衣领往下钻。
傅司目光里闪过明显的嫌恶,他闪身避开,男同学仍然不依不饶地抓着他的肩膀,狠狠就要蹭上来。
“放开。”傅司甩掉他的手。
“不,我不放,我为什么要放?”男同学竟然一脸的委屈,“我都看出来了,你肯定是喜欢男人,要不然为什么李澄那么漂亮你还拒绝她?既然你喜欢男人,那我怎么就不行?”
李澄是他们这一级里相当漂亮的女孩了,她要是和傅司成了,大概人人都要称赞一声郎才女貌。
傅司没回答他的话,推开包厢门,脚下带风地往外走。
男同学赶紧追上去。
餐厅门口还有一个门厅,两人在侍应生惊奇地目光中停住脚步。
同学崩溃地说:“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傅司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这种人他一句话都欠奉。
然后打开餐厅大门,他大步流星地离开。同学想追上去,却被侍应生拦住了,他占用大包厢那么久,费用还未付全。
傅司一路埋头走,一直到了家门口,心中愤慨的情绪才散去了点。
“唉……”不由得叹了口气。
平时接触傅司看他只觉得很难缠,但总体来说还是个正派的人,为什么会这样?是他识人不清了。
很快他便发现今天的确是诸事不顺,就连白华也不愿意理他。
白华年纪大了,自从他上了大学,就时常恹恹地不爱动弹。但对傅司还是热情的,他坐在桌前对着材料做翻译,手边摊着那本被翻得有些松散的词典。傅司会有意地垂下一只手,让白华在身边懒懒散散地蹭过去,弄得手臂麻麻痒痒的。
现在白华坐在沙发上,向傅司的方向凑过鼻子,然后露出了和刚才傅司一样的嫌恶神色。
傅司的动作僵住了。
“小白……”
“喵。”
白华跳下沙发,又跳上了更高的电视机顶上,尾巴盘在脚下,幽幽地盯着他。
红眼睛里燃着火,蓝眼睛里是深海般的阴冷。
不、不会吧……
傅司陪着笑装傻,他在外人面前从不会展露这一面。
“我今天和同学一起出去了。他人不好,我不会再和他一起。”
白华:“喵呜——”
傅司一瞬间感觉自己能听懂猫语了,白华的叫声中透着一股浓烈的无所谓与随你便,翻译成人话大概是……
“——关我什么事?”
别这样啊。傅司赶紧上前去,把白华从电视顶上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这回白华没有躲他,只是尾尖轻轻扫过他的脸,若即若离。
傅司感觉白华好像是瞪了他一眼。他不知道白华现在感觉就像一个老父亲,对于爱上当受骗的不肖子长吁短叹:“没出息,你怎么就能被这种人骗了,我平时怎么和你说的?”
另一方面又是无比愤怒的,当然不是对傅司,是对那个骗了他的家伙。
白华当天晚上没有吃多少,傅司以为它是嫉妒了,一只猫在生闷气。
谁知第二天依然如此,傅司没住宿,而是选择走读。他从大学里回来,发现早上给白华盛的猫粮几乎没有动过。
傅司心中的警笛立刻拉响。因为有翻译工作的补贴和学校奖学金,他和白华的日子从最开始的捉襟见肘到高中的一般贫困,再到现在能够满足温饱。不过,再多的钱也是拿不出了,但是现在白华食欲不振,实在把他给吓个够呛。傅司连夜带着白华去了宠物医院,一通检查做下来,他这个月又要省吃俭用。
结果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医生说它只是年纪太大了,活不久了。
傅司抱着白华,礼貌地向医生道谢,浑浑噩噩地带着白华回了家。
白华安慰地舔他的手指,舌头上的倒刺让傅司想要发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重重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盯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
第14章
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了,白华心中自然有数。
它早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极偶尔的出门,它发现附近的流浪猫已经换了一波。至于以前的那些,早就在不知道哪个角落中不为人知地死去。
它不要那样。
它想和傅司一起走到最后一天,即使傅司会带一个它不认识的人共同居住,但是,它希望自己死去的时候身边只有傅司一个人。
到时候,它想以一个人的声音,一个单独的身份,好好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如果傅司会因此记了一辈子,那是它这恶毒计划的成功。
白华从宠物医院里回家,乖巧地舔舐傅司的手指,喉咙里发出软乎乎的叫声。它感到傅司抱它抱得更紧了。
对,就是这样。
白华昨天是昏了头,它闻到傅司身上不属于他的气味,一时间大脑短路了。
短路的大脑自动将那气味和傅司在他父母墓前说过的话联系到一起,它滋生了如此阴暗的想法。
没过一会儿它就反应过来了。如果那人真是傅司的爱人,还骗了他,那它为什么今天才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
大概是误会。白华的心在过山车上走了一走,终于平复下来,可刚才的想法还是不断在脑海里循环。上了年纪,本来就对食物失去了从前的兴趣,如今更甚。
傅司不在家,它毫无优雅可言地趴在暖洋洋的阳光下,心里暗暗地想。
下一秒,它变成了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白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站到家里唯一的镜子前。
镜中人的长发洁白无瑕,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白华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他跟着眨眼。
他曾经趁着傅司睡着,偷偷化成人形,在傅司的床边垂头静静看他的睡颜。傅司的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
白华饶有兴趣地看他,他目测了一下傅司的身高,又和自己的比了一下,惊讶地发现两人个子差不多。
原来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
最开始他是个小孩子的样子,在傅司面前显得那么矮,连白华自己都嫌弃自己。后来他人形的状态长得飞快,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比傅司要高。白华有自己独特的测量身高的方式。他们家门口有个电灯开关,只到他的胸口,傅司放学回家的时候白华仔细观察了,那开关的位置到他下巴。
一想到这个白华就吃吃地笑,低柔的笑声让傅司在睡梦中颤了颤睫毛。
白华连忙噤声,还顺便屏住了呼吸。
第二天傅司醒过来,和往常一样,第一件事就是胡噜一把身边睡着的白华。
白华在他身边看了大半夜,天蒙蒙亮时才睡,这时候才入睡没多久。被傅司这一摸烦得一尾巴就上去了,剩下傅司一个人莫名其妙。
近来白来越来越觉得自己人身时感觉越来越轻快,与之相对的是原本的样子总像是有块大石头压着。它明白是自己大限将至了。
这份预感随着时间不断加重,终于在傅司大学毕业的当天达到了顶峰。傅司这天难得的兴奋,他工作已经找好了。一大早对着镜子的时间就比平时长,他头一次在镜中如此认真地审视自己,从正脸到侧脸,傅司思考片刻,满意地略略点头。
“小白,我走了。”
白华在它脚边,依依不舍地蹭他的裤子。
“喵呜。”
傅司笑了:“怎么了,今天这么粘人?”
白华的爪子顺着傅司的裤腿向上,挂着“喵喵”地叫了两声。
“我一会就回来,”傅司弯下腰,摸摸白华的头,“不过今天是毕业典礼,可能会和同学聚餐,我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