峸鸿微微蹙起眉头,而后收回目光,再度将注意力放在岐南身上。
……
岐南的耳边是一片混乱的尖叫与厮打声。
他睁开眼,目光冰冷地看向前方。
周围是一片黑暗,只有一道细缝还漏出了些光亮。而他身处的地方还在不断震颤,像是在被人不断撞击着。
“渔老二,你……会遭报应的!”
“给老子去死!”
“啊!”
岐南伸出手,虚虚在门框上勾画出一个繁复的符文,而后本就破旧的柜门便骤然崩溃成一片齑粉,而后一名原本靠在门上的女人便倒入了他的怀中。
同时而来的还有一柄劈落的斧头。
岐南带着女人身体一侧,伸腿踢在渔老二的手腕上,渔老二顿觉手臂一麻,斧头“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岐南松开怀里的女人,从柜子里爬出来,迅速捡起了地上的斧头,而后抬眼看向渔老二。
这是个面容模糊、双眼赤红的渔夫。
“你……小杂种……”渔老二有些错愕又异常愤怒。
岐南毫不犹豫举起斧头重重劈下。
“啊!住手……啊!!!”
一下又一下,岐南剁去了他的四肢,又用斧头柄砸断了他的声带,而后才回头看向衣柜里的女人。
女人身上染着血,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岐南轻轻喊了一声:“娘。”
“兴儿……”濮阳笙芸眨巴了一下眼睛,“你、你这是……”
岐南将手里的斧子丢在地上,用袖子擦去脸颊上沾的血点,走回柜子边用力抱住了她。
濮阳笙芸回过神来,焦急道:“兴儿,你、你……我们赶紧跑吧,趁还没有人发现。我带你回濮阳氏……”
回不去了。
濮阳氏已经成为了杨氏,被一个大乘期散修当作了圈养的牲畜,杀人取魂。
而他的母亲,亡于刀兵。
岐南拿起自己母亲粗糙的、布满烧伤伤疤的手,将之贴于脸上,含着泪笑道:“娘,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为吃食忧愁,能为祖父报仇,也能活得很久很久……只是我找不到您了。”
女人神色茫然,似是没有听懂。
但岐南在她那双漂亮的瞳孔里看见里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不是那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走的孩子,而是一个面容清俊、大约二十来岁模样的青年男人。
而这一幕画面也自此定格,缓缓化为尘沙飞散。
岐南深吸口气,转头看向身周。
这是一片土坯与青石路的交界处,就像是有谁用剑削去了山巅,让这完整的道路断在了这里。
岐南垂眸看了看这里,轻叹口气。
墨行宗。
或许等大荒洲的大涅槃劫过去,他该抽时间去尝试着追查一下当年墨行宗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玄镜宗在……或许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岐南垂下眼,随即墨行宗的影子渐渐淡去了,他的眼角余光看见了这片荒芜被一点点染上银辉。
这些银辉抹去了他心底的惆怅与阴霾,而后这个场景也随之彻底消失。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枚熟悉的玉扳指。
岐南盯着它看了片刻,笑了起来:“我当然能做到。”
原本就模糊的场景一瞬间消失,而后眼前出现了一片明亮的阳光。
岐南微眯起眼,看向那半倚在阳台门框上的男人。
他忍不住有点想笑:“你怎么还在这里?”
男人沉默着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岐南于是也走了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幻境渐渐消失。
岐南睁开眼,眼前那洒满阳光的阳台消失,但那出现在他梦境中的人却还在。他微微一怔,旋即就像是之前在幻境中时那样,站起身向他走去,握住了他的手。
峸鸿灰色的眸子微微亮起,眼神好像在笑。
岐南笑着问:“你的公务处理完了?”
峸鸿抿了下唇,眼神稍微错开了一点,耳尖有些微泛红。
岐南见状半眯起眼,身体前倾凑到他耳边吹了口气,用轻到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觉得你好像在想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峸鸿的眼神飘得更厉害了,耳尖几乎红透。
岐南眼底笑意加深,继续道:“那……我们来研究研究?”
第95章 加入宗门二十七天
峸鸿正想答话, 忽然瞥见心魔幻境的看守弟子正在偷瞄他们,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伸手拉住岐南的手腕后退一步迈入悄然张开的空间裂隙,紧接着一个闪烁便回到了浮空山的书房之中。
岐南任由他拉着。
峸鸿剑君明显有些紧张,岐南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他抓得死紧。不过幸好他身为大乘期修士本就没那么容易受伤, 加之身上的铭身纹也有防护效果, 因此也不怎么疼。
“……结契。”峸鸿剑君好半晌才挤出来几个字。
岐南半眯起眼, 翘着唇角凑近峸鸿的面前:“哦?不结契你就不愿意和我一起研究了吗?”
他靠得太近了,峸鸿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岐南瞧着峸鸿剑君倏然僵住的模样, 没忍住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颊。
一团红晕在他指腹下晕染开来。
峸鸿忽然将飘到一边的目光收了回来,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凝视着岐南的眼睛,没让他糊弄过去这个话题:“你不想与我结契。”
岐南眨了下眼睛,笑道:“哪有,我都答应了等突破到源境后就与你结契啊。”
峸鸿安静了片刻, 盯着他不说话, 眼神似乎有点委屈。
岐南突然侧过头在他的下唇上轻咬了一口。
他听见峸鸿剑君的呼吸忽然就乱了。
“结契这种事……以你皇天剑门少门主的身份当然是得办道侣大典的,你确定现在这状况, 有精力去办?”岐南松开他的下唇, 声音含混地道, “何况我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估计在大涅槃劫之前就会开始渡劫……你何必如此着急。”
闻言, 原本身体紧绷的峸鸿剑君稍微放松了一些。
岐南知道是自己前两次忽然丢下他离开, 让峸鸿剑君没了安全感。
不过这次他的确没想跑了。
岐南拉开了点距离, 斜靠在书房长条形的桌案上,瞥了眼自己依旧被抓着的手腕,微微挑眉道:“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按凡人的规矩先成婚也行——”
他看见峸鸿的瞳孔在自己说到“结婚”这个词时剧烈收缩了一下。
不止是峸鸿,就连他自己都有点受不住,心跳加快,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一齐涌了上来。书房中尚未燃尽的凝神香依旧在飘散出袅袅烟云,淡淡的朦胧雾气似乎模糊了峸鸿剑君俊美的面容,只余那双漂亮的灰眸依旧清晰明亮。
岐南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反手从储物袋中摸出来三个长方形的侧开盖药盒,问道:“剑君大人,您要买辅助修炼的药膏吗?行墨客出品质量有保证,看在我喜欢你的份上,给你最低折扣,一贡献值一盒。”
峸鸿沉默着将他手里的三个药盒抽走,而后用自己的门派令牌在他的令牌上敲了一下。
岐南握紧自己空了的手,抵在唇上咳了一声。
峸鸿又沉默着掰过了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岐南:“……”
峸鸿继续沉默着在他的眉骨上亲了一口。
岐南:“……话说你知道吗,南天洲市面上流传的凝神香配方有六千七百种,其中大致为两种效果,一是平复情绪波动保持冷静,二是临时增强神魂提高处理事情的效率,我在你屋里放的是后面这……唔!”
峸鸿低头堵住了他开始不受控制的嘴。
皇天剑门这些修士特别讲究,平时的总罩着四件套防护,结果到了屋里要解除就显得格外麻烦。
尤其是峸鸿这家伙身上还挂了一堆银饰,平时像只行走的凤鸟,好看是好看,等到比起解除防护的速度就输得一败涂地了。这会儿岐南都快被剥得一身轻松了,他却仍然捂得比正常散修在外行走时还严实。
岐南死死咬紧牙关,透过峸鸿剑君肩颈处的空隙盯着书房顶部那布满瑰丽秘纹的黑色天幕。
这时,源灵正好运转到了合适的位置,迷蒙的光芒从窗外洒入,照亮了上方峸鸿剑君那令人惊艳的眉眼,让他仿佛在发光一般。岐南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他所吸引,看着他半明半暗的容颜,忽然不知道怎么的就笑了起来。
峸鸿剑君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岐南,目光有点疑惑。
岐南自顾自笑了半天,忽然伸手按住峸鸿的后颈把他扯下来,抬起身在他耳边道:“剑君大人,我抽、抽空研究一下……妖修秘术……唔……送你个胞弟好不好啊?到时候一堆小峸鸿剑君围着你喊哥哥,哈、哈啊,哈哈哈哈……”
峸鸿没吭声,半晌后抽出手指,将空了的药盒丢回不远处的案几上。
药盒与案几撞击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旷的书房内。
“呃……啊!”
岐南失了力气,倒回黑玉榻上,目光有些涣散,整个人都在抖。峸鸿也低喘了一声,俯低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道:“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