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得意之作,有多得意?”
“能让我名动天下,名垂青史。”千面道。
牧远歌信他才有鬼,真有这么厉害的毒,千面能忍到现在还卖关子?不早就公诸于众了。
他再清楚不过,千面药王这辈子最大的目的和几乎所有势力的领袖一样,就是将自家传承发扬光大。
他说承天府没传承不长久,心里怕是酸得很也看不太起,毕竟他药王宗哪怕有传承却远不如承天府那般气运强盛名动天下,名气不够门丁稀薄就是他师承最大的遗憾。
牧远歌道:“一般杀人不见血的毒不至于让你声名远播,可见你还是想借这次长生剑宗宗主选拔的机会来……唔!”
千面挡住他的嘴,道:“还没尘埃落定鬼知道会是什么样,再说我可就抖你老底了!”
牧远歌亲眼见到那位年轻掌教,是在回承天府后的第二日。
古异岛围剿之事事关重大,关乎天下苍生,极其严肃,也就阵仗极大。
犹似当年排面极足,鎏金云车降临承天府,太上长老、大长老等人为他抬起车辇,御空而往生极乐。
景象惊人的相似,叫人有种莫名不安之感。
但不同的是这回胥礼、步峣、阮慕安这些人全都在他这边,而剩下的邪道那边人都在打量这位年轻的掌教。
当年见他代替师父来接府君时也是在承天府正门口,何等意气风发的少年,而今像是脱胎换骨了般,气质沉稳至极。
傅琢皮肤白得通透,言行举止礼貌得体,谦逊温和,笑容和煦,又尊师重道,让人情不自禁心生欢喜。
千面很好说话地答应了步峣的请求,而傅琢也很听师父的话,把手拿出来给千面把脉。
千面借机摸了摸他左手的骨骼,下来后便朝着牧远歌摇了摇头。
牧远歌神秘地隐在幕后,刻意压低了声音,提到了当年他从长生剑宗离开的事,询问傅琢,道:“掌教是否也认为本君不该离开长生剑宗?”
这是个死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对,傅琢中规中矩地道:“晚辈认为君上自有造化,您性情如火,正因为您的决断,才成就了您的现在。”
牧远歌听多了这种客套话:“你的意思是本君那时候走得好,你们选得也相当好?”
傅琢态度不卑不亢:“太上长老们说他们当年委屈了您,希望您大人有大量……”
牧远歌冷哼了声,下了逐客令。
翌日,傅琢再次到访,这次宋元太上长老说了目前形势,蝠族人抓了不少平民百姓上古异岛上喂异植,更有不止一个小势力被端,人去楼空全部被带往古异岛,就目前查到的那些失踪人士,古异岛的人质必不可少,隐藏着的蝠族势力更是强悍至极。
若不趁早铲除,定会后患无穷,假以时日大陆都会陷入动荡与萧条。
他说了长生剑宗的打算,及动用的底牌,分析了目前局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让承天府君前往并非包藏祸心,甚至愿意送上御剑术作为出战的厚礼,保证绝不容许正道中人在此期间对承天府后方下手,两道停战,一切以清除异植祸患为主。
承天府之众全都被御剑术给吸引住了,这可是长生剑术里最有用的招数!
只要学会了御剑飞行,就能先天立于不败之地——打不过还能跑啊!
这回长生剑宗的诚意可是足足的。
属下都心动了,牧远歌面上不为所动。宋元盘问道:“当年你在剑堂求学时我们没有亏待过你,给你铸剑的材料也最顶级,至今炼就却灼剑的铸剑大师还以你手上的剑为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为了当年的事,你耿耿于怀至今,还看不开么。”
牧远歌道:“太上长老今日的话我便满意了,为何掌教说话都不好听么?”
宋元太上长老道:“哪里不好听,他说的连我都被感动了……”
“若掌教用心,说到我心坎里,哪怕您今日不走这一遭,我也还是会答应,可他不用心,我问了一句,他的答案没能打动我。或许掌教觉得哪怕他不用心,我也还是会答应他的邀请,”牧远歌看向傅琢,“见面不如闻名,长生剑宗掌教不过如此,我对你很失望,请回吧。”
“府君教训得是。”傅琢不再多言。
“就那问题,要怎么回答才算用心,”宋元太上长老护着傅琢,“你想听什么话,就你当年心高气傲不随流俗宁死不回头的架势,难道还想我们挽留你不成!”
帘子后面的牧远歌没有吭声。
宋元太上长老怔了怔,不会吧,这难道……
牧远歌打断道:“毫无新意,无趣至极,送客。”
“您同意了,厚礼可以不用收!?”宋元太上长老也不跟他攀交情了。
“既然是危难之际,本君也能自行前往,可长生剑宗动员两道给出的诚意,本君当然要收了,我只是不满意掌教罢了,”牧远歌道,“让其他几个有可能继位下任宗主的人也来试试,若能说到我心坎里,我便将却灼剑交给他,并教他一线生机。”
“你!”
“这……”
来人面面相觑,宋元太上长老尤其不满。
牧远歌不按常理出牌,来的长老又惊又喜,怨念丛生:“不会又是姜袅吧,姜袅天分有限,学也学不会。”
“府君怕不是要收徒,是想将手伸进长生剑宗么!?”
“不收徒,不一定是姜袅。”牧远歌只透露了这个。
来人这才放心,掌教都请不动,其他弟子有希望,搞不好可以呢,况且若能学成一线生机,对长生剑宗也是一桩好事。
“多谢府君。”傅琢年纪轻轻却不卑不亢,不得不说确实挺有宗主的风范,就是身体不太好。
牧远歌当众给掌教难堪,步峣险些大动肝火,阮慕安也面色不好,可他们却又无可奈何,事关长生剑宗宗主之位,谁都竭尽全力只为自己一方。
其实此次古异岛之行,长生剑宗年轻一辈有名的那几位全都在这个地方。
牧远歌当然可以明目张胆地抬举自己另一个身份。
待人走后,千面道:“傅琢掌教手骨确实废了,脉象虚浮,气血不足,我给他开了些补血养气的方子,但养手却不是一蹴而就,还是等尘埃落定之后再做医治。”
“操劳过度怎会气血不足呢?”阮慕安奇怪。
“可这样会影响到他……”影响他的宗主选拔。步峣收了后面的话,道,“相信您的医术定能治好。”
“到时候若他清白,自当尽力而为。”千面道。
“难道现在不能证明他清白么?琢儿写不出那字来,分明就是有人蓄意栽赃!”步峣怒视姜袅和牧远歌,牧远歌都不为所动。
阮慕安只能自己开口:“我想药王的意思是,现在只能说他的手确实写不了字,不代表他半年前写不了?那幕后之人能够算无遗漏,难道他能算不到开启地宫后古异岛现世?当然,我的意思是说,不排除这种猜测。”
步峣算是听出来了:“你的意思是琢儿和姜袅一伙的?姜袅为兄,琢儿为弟,说话要讲证据,你怎么说话尽靠猜呢。”
“我没说傅琢是弟弟啊。”阮慕安道。
“你难道还想说傅琢是兄长不成!”步峣道。
“我也没这么说过。”阮慕安见他无论怎么挑拨,牧远歌都无视他的话,但他也懒得跟安抚步峣了,各自为阵,排除异己,各有各的立场,谁都想在保全自己一方的同时把更多的脏水往对手身上泼,步峣一心护徒,他也得为他儿子考虑,道:“别得罪药王,你徒弟的手还要不要治了。”
步峣只得作罢,言多必失,回想起来阮慕安好像也没说什么特别难听的话,就是不太顺耳。
牧远歌对胥礼道:“可惜蝠族人若是自己不愿意暴露身份,谁也判断不出来,你觉得有蝠族隐藏在长生剑宗内部作威作福么?”
要知道蝠族和寻常人唯一的区别在于,蝠族人血能够控制异植按照他们思维去行动,可他们也能控制异植不动或者乱动。
甚至哪怕到了危难关头,他们也都宁可隐藏自己身份也不动用异植保命。就如同灌溪寨那些蝠族村民。
胥礼听了这话,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回他,冷漠地转身了。
牧远歌思来想去自己问这句话也没别的意思,不愧是胥礼首座,公平公正,不偏袒任何一方。
啧啧,都是嘴上说的好听,到了关键时候可不还是没有私心。
……没有私心也是他师兄的魅力所在吧。
但胥礼接下来的态度都很冷漠,原本会趁人不背占他便宜摸他小手之类的行为,尽数收敛了,一副不近人情的长生剑宗太上宗主的高姿态,牧远歌乐得自在,奇怪胥礼到底怎么了。
都怪胥礼待他过分黏糊,搞得他也有些奇奇怪怪,居然觉得正常状态的师兄不正常。
“古异岛危险,你会去么?”姜袅打断了牧远歌的思绪。
“我自然要去的。”牧远歌道,承天府君牧远歌无所谓,但牧挽却非去不可。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姜袅没有犹豫。
“古异岛凶险万分,你去了若没人护着你,那该如何是好?”牧远歌客客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