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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精病啊你 (Adenine)


  想到在旅馆里熟睡的人,齐沭终于开了口:“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无意祁门之主。”他直视着中年男人的眼睛,“在击杀勾狁之后,我会将戮邪还回。”
  他对身体中的这柄令众人敬畏垂涎的剑毫无留恋之情。本是祁门宗宝,他又不再是祁门之人,还了也便还了。
  祁思咎用一种深沉的目光凝视着齐沭,齐沭已经将肩上的雪拂去,准备走了。
  就在齐沭已经转身推开门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叹息:“恕儿,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这么恨勾狁。”
  为什么恨勾狁?
  因为他是他的容器?
  因为勾狁曾经操控过他?
  因为这个预言害得他家破人亡?
  等等。
  操控过他……?
  家破人亡……?
  他的母亲是因为预言反噬而亡。
  但他的父亲呢?
  他的脑海中从来没有关于父亲如何死亡的记忆。
  他像是闯入了封锁多年的地下室,铺天盖地的灰尘让他不能呼吸,齐沭闭上眼睛,尘封的画面开始渐渐浮现。
  十四年前他为什么出现在大雪里?
  祠堂。
  双手上的血。
  碰倒的蜡烛。
  倒在地上的有谁?
  穿着青色袍子的是祁门的内门弟子、祁门的旁支,叫……
  叫祁欢。
  他为什么在?
  因为他们两人打了起来,两人都在罚跪。
  还有谁?
  脑海中开始勾勒出一双靴子。
  黑色的靴子。
  再上面是白色的衣摆。
  很简单的样式,微微泛黄,虽然毫无破损,虽然主人很爱惜,但是依然能看出使用的痕迹,这是一件很旧的衣服了,因为泛黄所以上面的图案变得更加明显——用银色的丝线绣着的乱七八糟的、不知所云的图案。
  但齐沭知道。
  那一团乱七八糟的线绣的是雪。
  丛雪。
  他母亲的名字。
  丛雪已经过世多年了,而会穿这个的只有一个人。
  也就是他的父亲——祁思咎。
  他的胸膛插着一把匕首。血在白衣上像是盛放在刀剑上的玫瑰。
  男人将他的眼睛挡住了。
  “恕儿,忘了这一切。”男人的声音好温和,一如既往的醇厚,声线没有一丝颤抖,但齐沭知道他很痛,“不是你的错。”
  齐沭的眼睛越来越沉。
  他感觉有人将他抱起。
  是……
  是父亲吗?
  可耳边没有心跳声。
  他听见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摔了下来,然后是哔哔啵啵的火焰声。
  再然后,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齐沭抓在木门上的手越来越紧,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终于,木门碎裂了。
  尖锐的木屑扎进齐沭的手掌里,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
  他目光向下,看见了自己满是鲜血的手。
  这双手,沾过多少人的血呢?
  谢思毅。胡觑山。祁欢。还有……
  他的父亲。
  他想起来了。
  勾狁一共附过两次身。
  第一次,被戮邪驱赶了。
  第二次,就是在祠堂里。借着他和祁欢打架的时候,附在了他身上。
  然后杀死了祁欢,也将匕首送进了父亲的胸膛。
  齐沭像是一个旁观者,远远地看着记忆中的画面。
  看着自己的躯壳举着匕首插进祁欢的咽喉,拔出的时候,血像是点燃的礼花,溅到了暗沉的房梁上,仿佛刷了红漆。
  插进父亲胸膛的时候,他无甚防备。记忆里坚硬宽阔的胸膛,却被匕首轻而易举地捅了进去。
  他甚至知道改变匕首的角度躲开肋骨,如此娴熟。
  然后年幼的齐沭清醒过来。
  恐惧、惊慌、痛苦。
  齐沭闭上了眼睛。
  因为父亲的法术以及潜意识的恐惧懦弱,他的记忆出现了混乱。他一直以为,沾满血的双手是第一次附身时出现的画面。
  他猜到了他杀了人。
  但是杀的谁,在哪杀的,却是毫无印象。他以为是因为附身时记忆有残缺。
  原来……
  原来!
  齐沭的胸膛开始震颤,喉咙间挤出沙哑骇人的笑声。
  他为什么恨勾狁!因为杀父之仇!
  他为什么恨自己?因为杀父之仇!
  勾狁俯身之时要抓住人的恶念。若非他与祁欢发生争执,进而动武,勾狁无法趁虚而入。
  他不是无辜的,他也是凶手。
  血雾涌上了齐沭的眼睛,整间屋子也蒙上了一层血色。
  透过血雾,他看着自己的手扣上祁辞咎的脖颈。
  而这个消瘦的中年人依然是严肃端正的表情,毫无波澜。
  他甚至没有将握住齐沭的手腕以乞求一丝空气——像所有被掐住脖子的人一样。
  祁辞咎只是平静的说:“你想杀了我,就像杀了你父亲一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嘎嘎:每天都在裸奔。问题是,一天还奔不完QAQ令人窒息的手速。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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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寒冬
  祁辞咎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门以及碎了,木屋洞开着,不断有风涌进来。咳嗽声惊动了巡夜的祁门弟子,穿着青袍的少年看着破碎的门板,倒吸一口凉气:“掌、掌门,怎么了?”
  祁辞咎被抚到椅子上,他疲惫地摆摆手,少年局促不安地退下了。
  直到走远了,少年才敢回头看向那木屋。
  屋里的灯早被吹灭了,直到现在也没点起来。房屋上积着厚厚的白雪,洞开的大门像是怪兽的嘴。
  少年看向地面。这凌乱的、延伸至远方的痕迹,究竟是谁留下的?
  他想要去追,却回忆起掌门疲惫的摆手。
  还是算了。有些东西不知道才是好事呢!
  齐沭在林间疾行。他像是负伤的野兽,嗓间不断发出困顿的喘息。
  他的脑海中全是混乱的画面。
  血绽放在白衣上是红色的,血在青袍上,却呈现出深深的褐色。暗沉的祠堂、橙红的火光。
  像是颜料打翻了。
  肆意戳刺着他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到安全的地方。齐遇的身边。
  他是最懦弱的胆小鬼。
  但当镇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映入眼帘时,齐沭停下了脚步。
  奔跑的时候不觉得,但是一停下来却能感到疲惫和热意。
  呼出的气息迅速在寒夜里结成了白雾。
  他能杀死父亲。
  会不会有一天也杀死齐遇?
  妖精有比人类旺盛的生命力,齐遇体内的封印也预示着他的实力。
  但是,天真的妖精对他从不设防。
  躺在他的怀里,然后被掐住咽喉,被捂住口鼻。
  妖精甚至不会反抗。
  也许眼睛里会有疑问。你为什么捂住我的鼻子呀,齐沭。
  再一会儿,他的眼睛就会因为生理性的泪水变得湿润润的。我不舒服了,齐沭,我们玩别的好不好!
  再然后,他的眼神会变的担心。你怎么了?
  接着是恐惧。你不是齐沭!你是谁?
  泪水会涌出来。打湿他的手。
  他会在湿热的触感里醒来,怀中抱着已经僵硬的爱人。
  齐沭的肩上已经积了厚厚的白雪了,但他一动不动,沉溺于幻想的恐惧之中。
  雪停了,天边曙光还未现。
  鸡鸣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在寂静的山脚像是凄厉的惨叫。声音像是线一样地拉长,最终在风里被吹散了。
  齐沭缓慢地将肩头的雪拂去。外套上已经留下了湿润的痕迹,站了那么久,体温已经将雪融化了一部分,肩胛已经被冻得麻木了。
  他该回去了。
  齐遇的去留是以后考虑的事情。他不能不告而别,他了解齐遇,像他那样热忱的妖精会为了寻找他闯入祁门的。
  民宿里的人睡得正香,男主人的呼噜声穿透了房门,在院子里回荡。
  只有警觉的狼狗在柴房里睁开了眼睛。
  它支棱着耳朵凑近门口,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眸。男人的目光一扫而过,它本能地夹起尾巴退了下去。
  齐沭走进屋子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他布下的结界还是完好的,但房里却没有齐遇的气息。
  他大步上前,一把掀起被子。
  果然,花被子下面只有一个身影——他做的纸人替身。
  齐遇是被尿憋醒的。炕温度太高熏得他口干舌燥的,睡觉之前他不知不觉喝了许多水。
  他有些气恼地睁开眼睛,当人就是这点不好,还得尿尿。
  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黑暗里有个身影侧对着他。
  齐遇下意识放轻动作。
  齐沭睡眠浅,两人刚睡在一个床上的时候齐遇就发现齐沭非常容易醒来,他俩睡了好久,齐沭才渐渐习惯他的存在。
  可是厕所在外边,这里的木门又吱吱呀呀的,齐遇不想将齐沭吵醒。
  他思索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可以裂开空间传到外面去。这段时间他老玩这个,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了,连齐沭都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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