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际凝视着辛沉的脸，从容不迫的处理手中的事务，有时会微微蹙着眉，不多久就会舒展开，既认真又显得十足的悠闲，一副精英做派。
他很多时候都在想，从模糊的计划雏形到即将落幕的精密筹划，自己能坚持到现在依靠真的是自身能力么？看到辛沉，他的答案有了些微的变动。
如果没有精挑细选出的几个项目组长，如果没有被自己忽悠去采集珍稀材料的大哥，如果、没有一直做自己后盾的辛沉，他或许早就手忙脚乱到崩溃了。
“辛沉。”
“嗯？”那人的视线依旧落在面前的屏幕上，视线飞快掠过最后几个文字，不出五秒钟，转头看向钟际，声音带着些沙哑，“怎么了？”
钟际想了想，问道：“你一天休息几个小时？”
辛沉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你想知道？”
“我都问出口了，你还问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辛沉笑笑：“三个小时。”
“啊！！！”钟际有些恍惚，那个时间在脑中过滤一遍，之后再次确定自己没听错。“三个小时？我睡四五个小时都快撑不住了，你只睡三个小时？”
“我很容易进入深度睡眠，三个小时足够。”
钟际满脸都是质疑。
辛沉又道：“小际，平常你应该感觉得到，我比你更有精神。”
“……”这倒是实话。
钟际知道如今的科技很发达，有很多实验室甚至有冗余的精力研究一些沙雕的科技。
如果辛沉告诉他，他们家拥有一种使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睡眠质量达到最佳、以满足一天的休息量的黑科技，钟际不会怀疑。
可如果有这种科技，辛沉怎么会不分享给自己？
钟际笑笑，果然是自己想太多。
辛沉为自己做的，远比自己看到的要多得多。
辛沉再次集中注意力在计算机屏幕上，钟际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搭话辛沉也会分神来回应，所以辛沉没有说出那句“我先忙”，这句的画外音是，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辛沉从来不会对他说自己在忙这种话。
钟际单手拖着下巴，盯着文件上的数字发呆。
一直以来，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比如，辛沉只是出于兄弟情义才没有拒绝自己的告白……
他极其不擅长分析这种事，只能暂时往心底一塞，等忙完这一波再考虑吧。
这七年来，他就在各个项目组之前来回转悠，忙完这一组的起步工作，又要投入下一组的推进工作，每个组都会不定时出现意外情况，他解决不了的，辛沉、大哥、老爷子轮番上阵，总有能解决的时候。
计划刚起步时，他也困惑过，自己依仗的人那么多，怎么还会那么疲劳？
而后，老爷子给了他答案——
其一，钟氏不是要随随便便制造一艘看似豪华的星舰，而是在最开始就以最高标准作为目标，自降身价只会带来更大的危机，不久之后的赵氏集团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的F计划，不仅要考虑舒适性、内饰和造型的美观，更需要对动力系统及操作有更严格的要求，而这些，都不是钟氏的强项。
其二，他们的竞争对手雄踞豪华市场多年，三巨头和两个超级豪强，仅仅凭借一个品牌偏好就能卖出产品。
而钟家在豪华市场没有半分名声，外界也不相信一个生产经济紧凑型星舰的公司能生产出豪华的星舰。
竞争对手很成熟，他们却刚刚起步，钟氏涉足豪华市场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根本不是在亲朋好友的庇护下玩创业游戏，而是在最艰苦的环境下接受他们的援助。
第32章 尽管困难
进入军校的第七个学年末尾，钟际出勤率极高，成绩单公布时，他这种翘课犯破天荒得了第一？？？
钟际盯着排在自己正下方的名字瞧了半晌。
“辛沉，年级排位第2，综合成绩比我低了10分？”
这怎么可能？
查成绩时，钟际正在办公室小憩，辛沉在自己左手边的沙发上，敲击着键盘，不知道忙着什么。
钟际自觉刚刚惊讶时发出的音量不低，辛沉却稳稳的坐在那儿，头也没抬。
不正常，相当的不正常！
钟际靠在办公椅上，单手拖着下颚，盯着辛沉的脸瞧了许久。
辛沉依旧不为所动，仿佛他的超感从S级掉落到了C级，不知道是迟钝还是故意。
“辛沉，我综合排位第一诶。”钟际将通讯器投影的电子荧幕成绩单页面放到最大，辛沉不得不抬头后，他指了指最上方两个人的成绩。“你第二？”
辛沉甚至没露出心虚的痕迹，只笑笑：“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钟际嘴角一抽，这家伙……
“奇怪的当然不是我的成绩，而是你的。”钟际只是忙于工作，并非对学校里的事一无所知。“你的综合成绩和第三名之间，会不会差的太少了？”
并且是每一门课都高那么三两分，就算辛沉梗着脖子说是意外，钟际都不会信。
“因为授衔的事，很多人对我期望过高，我只是挑了个无关痛痒的机会让他们冷却一下无聊的激情。”
辛沉睁着眼和钟际扯谎的样子，竟让钟际忍不住想笑。
“好吧，这个借口我接受了。”钟际低笑，“只是老庄那边，不知道你用这种说辞能不能蒙混过关。”
辛沉见钟际没介意，也跟着笑：“庄老师已经约谈过我了，刚刚扔了一份新任务给我，将功补过。”
“……”原来是在忙这个。
“你那边呢？”辛沉问道，“动力组的进展如何？”
辛沉的反应很不寻常。
钟际说不出具体哪里奇怪，只是觉得辛沉并不是会主动询问自己工作进度的人。
“白千钧会解决一切。”
这一点，辛沉不会不清楚。
辛沉又问：“内饰组呢？”
“和几个组长吵了一架，最后敲定的设计师大多是我和谢普的选择。”回忆起那个画面，钟际不由得轻笑出声，“时星取材得缓缓，最快也得在年底。”
辛沉点头，又道：“……温正和那边没问题吧？”
“你别看他表面上悠闲，营销组熬的夜不比内饰组的少。”似乎是推测出了辛沉下面要问什么，钟际抢先一步道，“外型组那边我已经给了具体的意见，还是当着你的面，让托兰斯有针对性的修改了草图，你……没忘吧？”
辛沉瞧着钟际略带紧张的脸，好笑道：“没忘。”
“那你……”
“只是想确认一下进度。”
看辛沉不像是说谎的样子，钟际松了一口气。
辛沉的声音有些低沉：“你最多，也只能上半年的课了吧。”
“是啊，所以说结业任务我连接手都免了，近五年内根本不会考虑毕业这种事。”钟际有一瞬间的讶异，但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辛沉，又似乎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辛沉不是第一天插手F计划，计划中的每一个进度的推进时间，在他和钟际心底都是可计算的。
他合上电脑屏幕，按下造型转换的按钮，数秒钟，计算机变回了腕表型通讯器的形态。
“既然知道了你没办法毕业，更没办法回应庄老师的期待，”辛沉说话的表情极为认真，“那么我将以两倍的期待来回应他。”
聪明人讲话是不需要面面俱到的。
而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两个聪明人，只需要提及前半部分，就能互相补全没脱口的结尾。
钟际知道，辛沉的后半句是——这样一来，庄衍对待没能按时毕业的钟际时，也会多多手下留情。
“……差不多就好。”
他不知道辛沉为了配合自己，又做出了什么牺牲自己的盘算。
那般郑重的模样说出的话，让他欣慰到有些害怕。
。
“研究设计中心已经研发出了新的涂料，在云母氧化铁的基础上添加进了新型的合成材料，初步测试结果不错，如果再跟进比例的调配，预计，最低可以高出1.5倍的耐腐性。”
钟际带着内饰组出航前，在顶楼会议大厅观摩外型组的“定稿”油泥模型时，托兰斯曾给出了改进涂料的建议。
仅仅是给出建议，而已。
谁也没想到，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的点头应付了事的钟氏少爷，在完成内饰组取材、交代了各个项目组接下来的工作后，还能记得这个新材料的研发。
并且已经大有成效。
托兰斯一扫外部造型被大刀阔斧改动的不满，兴奋地难以自抑：“钟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投入量产的第一批星舰就能用上这种涂料了？”
钟际合上研究设计中心递交上来的数据报告：“当然，就算你们造型组今天定稿，上面刷的涂料也比市面上流通的各家豪华星舰的耐腐性高出四成。”
钟际一如既往高傲的笑容，在触到身侧进行会议记录的辛沉时，略显柔和了些。
托兰斯明白，钟氏在这种时刻拨出研发费用有多么艰难。
不久之前，高层反复斟酌后为紧凑型星舰追加的广告费用，是钟氏在F计划落成之前，最后一次对普通款的星舰进行广告投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