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正和啧啧几声，“那你还担心什么？”
“当然是担心他们捅的篓子太大，以我的能力，收不了场。”
“……你可真够麻烦的。”
钟际几不可闻的叹息：“可不是么。”
钟际的自信，在旁系眼中是不自量力、在同学眼中是狂妄自大，只有他自己明白，所有的游刃有余都是基于自己的能力。
他十分有把握的事才会表现出那份傲气，而绝大多数情况都在他能力可控范围内。
能力强的人，一时兴起了，就想追求刺激。
他动了点歪心思，却又担心自己真的给钟氏招祸，他家老头子却要为自己善后操劳死。
“总归，联邦情报局FIS那边还没有动静，我们家叔伯亲戚们还是胆儿太小了。”钟际轻笑。
温正和知道钟际有一个同门师兄弟在FIS工作，拿到一手消息连钱都不用花一毛。
只是……
温正和眸光突然深邃起来：“你以为那些旁系这两个月里都是怎么想的？是认为你这个少爷闹着玩没有告密的意义，还是为了维持自己的身价、不敢轻易同豪强公司们透露钟氏的秘密计划？”
温正和很少用带有深意的语气同钟际交流。
之所以被钟际定义为“深意”，是因为他读不懂温正和的意思。
“难道有人约谈了我们家旁系？”
“有人……的确有一个，”温正和看了一眼时间，“你还可以猜猜那个人是谁。”
原本需要进一步排查才能确定的范围，一下子就被钟际定位到了某个人身上——因为温正和看时间这个小动作。
“你这算是给我的暗示？”钟际笑着望向会议室的大门，“他马上就会来，你觉得是我当面问他好，还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比较好？”
钟氏的秘密计划中，有一个很特殊的人——即，项目计划负责人钟际的恋人，辛沉。
他知晓近两年来钟氏所有的计划内容、工作进度、高层动向，对钟氏远航整个公司都了如指掌，当然，辛沉对钟氏的这种了解也是秘密。
这也要归功于辛沉风雨无阻的来公司陪钟际工作，送餐、送咖啡、送一切钟际需要的东西，没有一天例外过。
钟际和温正和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能打通这个暗语。
温正和无奈的笑了：“你自己都有决定了，还多此一举的问我……”
温正和又道：“就在两个月前你打算出远门的那天，我一早去了钟氏本家和老爷子汇报工作，离开时遇见了辛沉。”
钟际思索了一下，明白温正和描述的时间点在自己和老爷子吃践行早饭之前。
温正和盯着钟际手中的杯子，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亏得辛沉耳力好才能听见那些人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不自量力的谈论着要和老爷子下最后的通牒，如果不放弃建立豪华星舰部门的妄想，他们就不再为钟氏效力……”
钟际喝的水差点没原路喷回杯子里。
有些人自我感觉真是良好，钟氏没了他们发展的不要太好、太顺畅！
他憋住笑，冲温正和打手势：“温总，你继续。”
温正和饶有兴味道：“精彩的可不是那些人的自以为是，而是辛沉。那小子的表情都要吃人了，吓得你那几个长辈动也不敢动，辛沉说——”
“找下家、另谋生路、或者干脆隐居其他星群都可以，但，如果你们敢透露一个字，我会碾平你们的宅邸。希望你们同其他人通个气，这句话就是我辛沉说的。”
第19章 激励
温正和的话被门口进来的那个人打断了，而后是门被轻合上的声音。
钟际瞧见辛沉的脸，温柔的表情说着这种话，违和的让人毛骨悚然。
当然，从辛沉嘴里吐出的话近乎只会给钟际温暖舒适的感觉。
钟际扫一眼温正和，那只狐狸脸上的表情告诉自己，辛沉刚刚复述的就是两个月前的原话。
对于温正和的告密，辛沉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又或者，他正需要这种被别人“夸赞”的机会，来增加在小际心里的好感度。
“原来你也喜欢做好事不留名，”钟际在辛沉靠近时一把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走吧，去内饰组瞧瞧我们家设计师的杰出创作。”
辛沉笑着应下。
温正和在这几天不知听了多少遍“杰出创作”这个词，现在只能联想到展示给旁系们看的那些惨烈的设计稿。
丑到出彩的设计，也是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
今天是周一，钟际原本的计划就是开完晨会“打发”那些旁支，现在是十点半，刚好去内饰组溜一圈。
顶楼往下数第三层，内饰组的工作区域内称得上熙来攘往，几十位设计师兴致冲冲的拿着自己的原稿到隔壁同事那里头炫耀，你瞧瞧我的稿子，我瞅瞅你的设计，一派祥和……除了组长谢普。
钟际对于谢普的沉着很是满意，毕竟计划执行到这个地步，没有哪个小组是真的完工了的。
见他们钟家的少爷又来视察了，设计师们谈论声降低了不少，也规规矩矩的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等着领导下一步指示。
设计师里头有腼腆内向的，自然也有十足外向的，直接拿着稿子走到钟际身旁：“钟先生，这是我们编号05星群的设计稿，您要不要先瞧瞧？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也请告诉我……”
设计师口中的“编号05”，是项目组重新为十二星群编号的结果，以免后续跟进的生产销售中出岔子。
钟际接过一沓设计稿，里面对于每个家具、装饰品、常用器具都设计了三种不同的款式，显然是出自三个设计师之手，但三个方案也有共通的地方来展现编号05星群的特点。
他把设计稿递回去，想起不久之前那些旁系的话，眸中漾起一丝恶趣味的笑意，将设计稿还给设计师，“很好，很完美，不需要再改动了。”
这种类似于搪塞的话，让设计师脸上的自信陡然去了大半：“您……对哪部分有意见？”
钟际轻笑：“没意见，不过得挑选出一套，这个需要你们小组费点心思。”
设计师这才安下心。
这么一闹，再也没有设计师敢大着胆子过来看稿邀功了，生怕自己也被领导戏弄一番。
“不知道你们如今再来分析豪强们的内饰设计时，都有什么想法。我先来说说我们兵分12组的原因。”
钟际站在谢普的办公室门前，所有的设计师为了听清楚，纷纷靠到近前。
钟际看着每个人都挑好了落脚地，才道：“中大型的豪华星舰公司我们先不论，就说两个超级豪强公司和三巨头，他们的掌权人本身就是时星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公司又是在时星上排的上号的，难免会骄傲自满，这种自负最直观的会表现在设计上。”
屋内的设计师们都明白，这里的“设计”更多指的是与他们相关的内饰设计。
“他们以自己的贵族感为标杆，视部分顾客为低级人群，理所应当的认为低级人群会迎合上流人群的喜好，Starish甚至因为自己的外型十年没有改变而洋洋自得。”
“他们有的是底蕴和历史，所以他们能这么玩，但我们钟氏不可以。”
“逆向思维很早就卷席了整个星域，他们卖弄自己的高贵，我们就要贴合普通有钱人，设计出更接地气的豪华内饰……”
设计师们很早就震惊于钟氏的大手笔。
他们第一次听说，一家星舰制造企业会拉着设计师去豪宅取材两个月，只为了培养那些难以名状的豪华感。
这不是十几二十人的小规模，而是六十多人的庞大队伍。
他们也第一次听说，设计同一款星舰要配备十二种内饰设计。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家豪华星舰公司做到这种地步。
平心而论，没人愿意那么麻烦——耗费那么多钱，只为了那款一个月销售几万艘的星舰，太不值得了。
如今，他们竟然有些欢欣鼓舞，庆幸见证这种“第一次”的人中，有自己。
“连豪强企业都觉得豪华星舰市场已经开发的差不多了，甚至销量维持一个水平他们就能满足，其实，能深度挖掘的东西还有很多，钟氏就是要发掘他们从未涉足过的领域。”温正和作为营销组的组长，此刻最有说这句话的权威和立场。
设计师中不乏脑筋转的快的，迅速发现了温正和话中的含义，颇为兴奋的问：“温总，您的意思是，以后随着销量的提升，在每次开发新的星舰款型时都需要涉及到12种不同的内饰？”
有些设计师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些顺着那人的思路，也跟着雀跃起来。
依照那个设计师的思路，一旦开发新款型就需要12种内饰设计，可钟氏未必会再次派遣新的设计师去豪宅取材，而他们这些深受熏陶的设计师极有可能接管以后所有款型的开发。
钟际同辛沉对视一眼，互相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群设计师，一下子变得猴精猴精的。
温正和扫一眼钟际的态度，这才放心的回应：“豪华部门一旦规模扩大，总部便会考虑将其设立为独立的星舰品牌。诸位如果干得好，很有可能成为未来钟氏远航旗下、独立豪华星舰企业的内饰设计师，专门负责各个星群的主管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