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和他的小骨头[西幻] (初夏的雪)

艾伦在意着亡灵先前第一次“猜谜”时提出的名字，他落在对方肩上的手十分自然的上移，又安抚地轻轻拍了一下亡灵骷髅的颅骨，然后微微低头，目光里带上探究：“伊莱。”
亡灵没有从这话音里听出任何不对，他毫无防备的抬头：【什么？】
艾伦合上笔记本，将它交到伊莱手中，以便对方更自由的翻看它：“这个笔记本，你为什么一开始会猜测是霍尔的？”
伊莱一愣。
抬手接过接过笔记本，亡灵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本子的封皮，他确信这个笔记本与自己在艾尔柏塔学院图书馆里找到的那本完全一样。
【……我见过另一本外观一模一样的笔记本。】只短暂犹豫了数秒后，伊莱便决定对艾伦说实话，【那个本子的扉页同样写着劳伦斯，但内页笔迹及记载内容与这本完全不同，主要是写着些霍尔与劳伦斯的日常琐事。】
艾伦在微微一怔后，紧接着若有所悟：“那是……霍尔本人的记事本？”
【没错。】伊莱说，【它用第一人称书写，记录者应该就是霍尔本人。】
半晌便没有谁再开口，人类与亡灵似乎同时落入了各自的思考，默契的给了彼此安静。
通俗版本的传说里，霍尔挚友一直以“神秘铸剑师”的身份出现，至于霍尔之剑所象征的那层特殊喻意，按照昨晚赫伯特所言，这层秘闻应是鲜有人知晓。先前艾伦还怀疑过魔族少年是从哪里得知了的这层流传性有限的喻意，而如果劳伦斯真的出生于瓦尔家族，那么身为瓦尔家族的一员，赫伯特会知道这个便也不再奇怪。
——等等。
突然意识到还有哪里有些不对，黑发青年仔细回想了一遍亡灵方才说过的话语。
伊莱见过另一本同样的笔记本，他在翻阅过其内容后确认了那本笔记本属于霍尔，那么……
“伊莱。”艾伦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有关赠送霍尔之剑的另一层喻意？”



第41章


这就是他刚才没有立即回答, 犹豫了片刻是否要和艾伦说实话的原因。
伊莱想。
出于私心, 在艾伦最初将霍尔之剑交给他时, 他没有主动说出这层详情，结果导致对方最后从别人口中获悉这一切。
【是。】伊莱说, 【我在翻看那本笔记本时就知道了。】
说完亡灵小幅度扭开了脑袋，发现自己竟不太敢面对人类眼里可能会出现的失望——他觉得艾伦完全有理由失望，因为他确实故意蒙骗了对方, 让艾伦在毫不知情的情形下赠给了他霍尔之剑。
他占了对方一无所知的便宜。
艾伦闻言便沉默了一会。
伊莱在这沉默里懊恼更深：【隐瞒了你我很抱歉, 我只是……】
——只是什么？
话到这里又顿住，伊莱自己都还没捋清动机，当然也没法条分缕析的对别人解释。
就在他左右为难时, 他余光瞥见艾伦动了动。
黑发青年没露出失望眼神，表情看起来也还好, 并且像还有些……了然？
“没关系，我知道了。”神色了然的艾伦说。
——你知道了什么？
伊莱在心底反问, 嘴上却没出声, 他看着艾伦，直觉对方的“知道”与他所想的恐怕不太一样。
就听艾伦又说：“你只是怕让我为难，对么？”
黑发青年一本正经, 言之凿凿，觉得自己找到了亡灵这么做的真正动机。
试想, 一个背后带了暧昧喻意的物品, 被他人以赠礼的方式送到你的手中, 赠予人还是对那层暧昧喻意毫不知情的同性友人, 这份礼物恰好也是自己眼下所需。
如果贸然说破那层暧昧含义，会使双方同时陷入尴尬不说，这份赠礼究竟是收还是不收，也就成了一个无比纠结的问题。
艾伦觉得，伊莱在那个时候选择了保持隐瞒，大概就是出于怕双方都为难的考虑。
他把自己的分析一条条说给伊莱听，希望尽可能传达出他的理解。
被“理解”了的伊莱一时无话可接，乖乖听完，差点就觉得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横竖自己也给不出更有理有据的解释，斟酌片刻后，伊莱为艾伦的分析点了头：【差不多……就是那个原因。】他最后补充道，【我很抱歉。】
“换做是我，也会犹豫该不该说出来的。”艾伦说，“没关系。”
这个话题便算是到此结束。
伊莱稍稍松了口气。
艾伦没发现他这放松的小动作，只看向刚刚被他抱来的一小摞书本：“你那边呢？找到了些什么？”
话归正题，亡灵迅速收拾起他杂七杂八的心思，转回自己找到的那摞书籍旁，在里面翻了翻后挑出某本，递给艾伦：【你看看吧。】
入手的物品立即吸引了艾伦注意。
黑夜一般沉郁的漆黑封底，细细摩挲上去，能摸到封面上印着的银色压花暗纹。
这个封底样式让艾伦觉得颇为眼熟，他思索片刻，打开了随身空间。
从空间内翻出那张来自瓦尔家族的请柬，艾伦将请柬与封面摆到一处，发现两者从配色到暗纹都如出一辙。
【这是一本实验记录本。】伊莱同样发觉了两者外观的相似程度，【如果这真是属于瓦尔家的东西，艾伦，你周末去瓦尔家族做客的时候，能带上我吗？】
清楚伊莱不是会随便麻烦他人的性格，艾伦没有立即打开记录本：“你看过内容了吗？”
【看过了。】伊莱说，【上面没有附加符文，可以直接打开。】
说着，亡灵的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示意黑发青年大可直接翻开记录本，他透过精神连接传来的语调严肃下来：【这里面记录着一个“人类亡灵转换实验”。】
人类亡灵转换实验？
艾伦心下一惊，迅速翻开记录本。
这本实验记录本仿佛一个突破口，让他们在种种疑问所缠绕起的谜团里，终于抓住了第一根或许能解开线团的线头。
……
“x年x月x日，第三期排异期内，实验体死亡。”
记录在这里戛然而止。
整本实验记录本内的内容，都关联到一个试图将亡灵转化为人类的实验，记录在内的实验体共有九个，所属种族分支并不相同。
所有的实验体都是自愿献身成为实验体，所有的实验均以失败告终。
最后一个夜族实验体支撑的时间最长，却也在倒数第二阶段内死亡。
如果这真是由瓦尔家族在背后主导的实验……
艾伦皱起眉。
原本只是承瓦尔家族族长的情前去做客，现在这一趟拜访却成了非去不可。
艾伦向伊莱保证：“我一定想办法带你一起去。”
如何找到一个好的理由带伊莱一同拜访瓦尔家，这事并没有困扰他们太久，因为从老图书馆找到劳伦斯笔记与实验记录本的第二天，赫伯特就找了过来，神情古怪的递给亡灵一张请柬。
【给我？】伊莱十分意外，他原本以为对方是为了艾伦才来。
左右时四下没有瞧见艾伦，赫伯特哼了一声：“我也希望不是给你的。”
魔族少年拉着脸，没好气的道：“但它的确是给你的，父亲差了侍从连夜加急送来，嘱咐我一定要送到你手上。”
看出赫伯特与自己一样摸不着头脑，伊莱接过请柬，谢过心不甘情不愿跑了趟腿的对方，接着转头看向艾伦。
黑发青年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他同样不知道瓦尔族长是什么用意。
“总之。”腹诽完自家父亲莫名其妙的行径完毕，赫伯特清了清嗓子，“周五傍晚我的课程结束后，就会前来寻你们，父亲说他会派来使者，将我们一同接回庄园。”
“有劳。”



第42章


周五下午很快到来。
瓦尔家族行事一向贵族派头十足, 竭力从每一处细枝末节里展现自家的财力, 即使从布莱克学堂前往瓦尔庄园, 实际上仅需要一个传送法阵就足够了，但瓦尔族长大手一挥, 仍是派了一辆由四匹骷髅翼马拉着的双轮马车来。
上一次艾伦被邀请去瓦尔家族做客时，对方同样是派了这样的马车前来迎接，他每每瞅着那双轮马车的造型, 总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上一世里那些耳熟能详的童话。
他觉得这辆马车就外观看去, 有点像灰姑娘的南瓜马车。
当然，由骷髅翼马拉着的魔法马车，是不可能同出自仙女教母之手的南瓜马车那样甜美梦幻的, 这辆马车以黑色为底，上面用古魔文刻着繁复银纹, 这辆马车若是放进童话里，那多半就得是一篇黑童话了。
携带着瓦尔一族族徽的物什, 无论出现在卡尔比哪一个角落, 都吸引着周围过路者的关注目光。
但今天，比马车本身更吸引过路者注意力的，是这精致马车前随意坐着的“马车夫”。
当艾伦与伊莱及赫伯特的身影出现在学堂大门口时, 马车前的两名青年一改先前慵懒姿势，动作轻巧地跳下马车, 目标非常明确的朝艾伦走过来。
“好久不见。”两名青年异口同声地说。
他们的眸色发色与赫伯特相同, 一样的银发红眸, 容貌上与赫伯特也有七分相似, 但相较于赫伯特的少年稚气，这两名青年要高大成熟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