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和他的小骨头[西幻] (初夏的雪)

艾伦的眼神清透坦荡，仿佛已经看穿了伊莱的逃窜意图，伊莱瞥见他指尖亮起的元素光芒，想起这人无声无息间就限制了格瑞迪的行动，便又把逃跑念头默默收了起来，继续站在原地。
见亡灵的逃逸意图似乎是打消了，艾伦才重新看向格瑞迪。
格瑞迪乖巧蹲坐着，两只大爪子搭在膝盖上，在人类再次看向它时，尾巴加快了摆动频率。
【东西既然已经收下了，那我能走了吗？】
伊莱听见格瑞迪在向艾伦这样问着。
也就只有还不知人世险恶的未成年魔兽，才会在递出交易物品后还乖乖待在原地，等待人类来判断这趟“交易”是否成功，换做阅历更丰富些的成年魔兽，在抛出“保命符”后就该趁人类研究物品逃之夭夭。
幸而这只格瑞迪遇到的是本就没想过要取它性命的艾伦。
取出特地带来的助眠药剂，艾伦朝前走了两步，格瑞迪正摇晃着的大尾巴立即紧张的竖直，隔着一段不会继续给魔兽增加压力的距离，艾伦将药剂瓶朝它丢了过去。
外壁平滑圆润的药剂瓶“咕噜噜”滚到格瑞迪面前，小魔兽低下大脑袋，先好奇的在药瓶外壁上嗅来嗅去一阵，很快分辨出这是对自己有好处的东西，它便欢快的张开了嘴，舌头一卷，将药剂瓶整个吞了下去。
装着助眠药剂的小瓶是由特殊材质制成，能被格瑞迪胃内的酸液自动分解为可吸收物质，艾伦预料到以格瑞迪的吃货属性，一定会把药连瓶吞，他才特意更换了药剂瓶。
眼下看来，是换对了。
吃下药剂瓶后，格瑞迪也还没有要立马跑的意思，它只用金绿色的眼睛眼巴巴的瞅着艾伦，在艾伦微微颔首后才直起四肢，先慢慢倒退两步，再才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头两步格瑞迪还是在慢慢的走，走了几步后它停下来，回了一次头。
见身后的人类和亡灵都没有任何阻拦意图，格瑞迪这才完全放下心，它朝艾伦与伊莱轻柔地叫了一声，扭头朝森林深处奔去。
。
它要去重新寻找一个安全隐蔽的休息地。
偌大一只魔兽跑动起来的动静自然不小，感受着脚下土地传来的震动感逐渐平息，艾伦知道格瑞迪已经与他们拉开了一段不短距离。
从格瑞迪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艾伦又一次看向亡灵：“现在，我们来谈谈身份的问题，好吗？”
伊莱沉默不语。
他把自己拘谨的裹在斗篷之下，只回以艾伦安静的注视。
面对着这摆明不愿合作的态度，艾伦微微叹了口气，在他说些什么之前，他身旁的暗元素流动起来。
是被差遣去送信的隐枭回来了。
漆黑的枭鸟绕着自己的契约者飞行一圈，它舒展开翅膀，让黑发青年看清仍旧在它身上携带着的信件。
——无人接收。
“如果不是所有地点都找不到送信对象，我的隐枭绝不会把信件原封不动的带回。”艾伦伸出手臂，让白飞了一趟的隐枭落上手臂歇息。
稳稳落上艾伦手臂的隐枭鸣叫一声，像是在为自己的敬业得到肯定感到得意。
伊莱注视着那封从隐枭身上取下的信件，他看清了信封上收信者的姓名，隐枭身上的暗元素气息让他感到名熟悉，他仔细回忆片刻，惊觉自己是在晚餐前感应到过这股气息。
即使艾伦已经将他的身份猜了七七八八，他仍旧沉默，直到那个名字最终从对方口中叫出来。
“伊莱。”
看着仿佛想将沉默对抗进行到底的亡灵，艾伦叫出了他猜测已久的，属于熟人的名字。
宽大的斗篷便微微颤动了一下，看上去就像是受到了夜风的吹拂。
但此刻分明四下无风，牵动斗篷窸窣动起来的，是笼罩在其下的亡灵。
骤然听见那个已经很有一段时日没被人唤起过的名字，伊莱甚至愣了片刻，他用空洞的眼眶注视艾伦良久，在艾伦快要以为他准备继续进行“沉默对抗”时，他终于开了口：【我……对不起。】
骨头——或者已经可以大方叫伊莱——他低声对艾伦道着歉，为他自己的隐瞒，也为他如今这副与艾伦记忆中相去甚远的模样。
停在艾伦肩膀上的隐枭歪了歪脑袋，不理解它原本应是身为人类的送信目标怎么会变成一名亡灵骷髅，但既然它的契约者已经亲口叫出了对方的身份，就说明对方确实是那位“伊莱”无误。
惦记起自己先前失败的送信任务，隐枭扑腾着翅膀飞起，它叼过已被艾伦取下的信件，将那个薄薄的信封送到了骷髅跟前。
那标着“致伊莱·埃格伯特”的信封内，信件内容极短，只写有一行小字。
——你还好么？



第20章


——你还好么？
答案当然是不好。
仅仅用“不好”，甚至都不足以表达出先前境遇的凄惨，伊莱在看完信后一瞬间有无数话想说，然而可能正是因为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它们全部堵在了嗓子口，挤成一团，以至于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维持在了微微低头的姿态，目光垂落在信上。
半晌，他才又缓缓抬起头。
然后正对上艾伦看着他的眼睛。
确认了“骨头”就是记忆中那位熟人后，艾伦看似处变不惊，没有露出过多震惊神色，但实际上，他与被迫“脱马”的伊莱受的触动一样大。
清楚记得伊莱应该是一名完完全全的人类，但现在站在艾伦眼前的，又的确是一名亡灵。
艾尔柏塔学院的十重暗生物驱逐阵名声在外，假如伊莱从一开始就是伪装成人类模样的亡灵，他根本不可能在艾尔柏塔就读近七年才被发现。
“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艾伦声音温和地说，他试着朝伊莱更靠近了一些，“介意和我说说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纵然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两年半之前的事了，但这并不影响艾伦对伊莱的关切。
作为安其罗和希欧多尔国境内最大的两所学院，艾尔柏塔和奥斯蒙每年举办两次交流活动，分为秋季交流与春季竞赛。
托这每年两次交流活动的福，出生于希欧多尔，就读于奥斯蒙学院的艾伦才结识了远在艾尔柏塔的伊莱。
艾伦第一次参加学院交流活动，是在升入中年级后的下半学期，他正巧赶上了当年的春季竞赛。每年的交流竞赛活动都由艾尔柏塔和奥斯蒙轮流主场，倘若这一学年是由奥斯蒙举办交流活动，那么艾尔柏塔则负责举办该季度的竞赛，在下一学年时，两所学院再交换主办项目。
那一年的春季竞赛正好是在艾尔柏塔举行。
伊莱比艾伦高上一届，但由于艾伦跳过一级的缘故，按年龄算，他是年长艾伦两岁。
伊莱跟随着导师接待了来自奥斯蒙的师生团队。
作为奥斯蒙代表团里唯一的一名跨级生，又是升上中年级才刚半年就被特批参加学院交流的对象，即使艾伦言行再低调，只专心跟随着同院前辈们行动，也免不了被投以高关注度。
人类时期的伊莱远比如今亡灵形态的他要大方自信许多，他善良谦和且热忱，还兼带着有点老好人属性。他就很快注意到奥斯蒙代表团里最为年幼的男孩，遂向导师申请了专职接待艾伦的任务。
无论该年是由艾尔柏塔主场还是由奥斯蒙，身为东道主的学院，总会给远道而来的外校学生配上“一对一”接待，以便让外院学员们在本院内的学习生活更加便捷愉快。
一对一接待，即代表了被接待方在学院内的行动全程由接待人负责，艾伦在他尚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么被转交给了伊莱，然后在为期一个季度的交流活动中，他就多了一个只比他大两岁的“小奶爸”。
尽管偶尔会觉得伊莱过于细心且固执，但艾伦将对方对自己的照顾记在了心底，他们在学院交流活动中很快熟悉起来。
照理说，这样关系不错的两人应是不会断绝消息达两年之久，但偏偏这两年半的时间里，他们先后为了各自的毕业试炼奔波在外，并且艾伦在结束毕业试炼后还直接去了卡尔比，等到他终于从卡尔比归来后，才在温德镇呆了没有多久，就听到了有亡灵骷髅从安其罗逃逸的消息。
对比自己记忆中的伊莱，艾伦完全无法将“逃逸的亡灵骷髅”与曾经对自己多有照拂的学长联系到一起，直到彻底确认他捡回的亡灵骨头就是伊莱，最先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词是“诅咒”。
光与暗本就相伴相生，它们并非绝对对立。就像涵括有大量光元素的白魔法能净化污浊驱逐邪恶一般，当暗元素充沛到一定程度时，将其加诸到原本不具备暗属性的物体上，它同样能够反向“净化”对方。
艾伦担忧着他的老熟人是受到了暗元素的反向净化。
艾尔柏塔一向有着派遣优秀毕业生随导师前去修行兼攘除邪恶力量的结业传统，被骚扰的暗生物们为了发泄怨气，将侵蚀性暗元素注入到某名学员身上，进而导致了对方暗生物化，这一解释合乎情理——但艾伦很快又推翻了它。
是伊莱亲口否定了诅咒的可能。
【我很乐意把事情始末都告诉你。】伊莱在珍惜的收好信后道，声音里夹着苦笑，【可问题就在于，我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