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玫瑰有刺，以霜火为名的人类法师也全然不理会他的示好与殷勤。
不易摘得只能远观的花，远比随手可触的果实更让人迷恋。
墨忒不明白李明光会对他有这样大的敌意，但祂认为眼下是个好机会。
——命运的神国紧闭，所有熟知霜火这个名字的神祇，都以为他这次真的死了，只是灵魂还没被死神收割，被他自己藏匿在某个地方。
谁能想到，这只是金蝉脱壳计谋呢？
“我没有恶意。”赶在李明光动手之前，墨忒这样解释，“请放心，我不会将你在这里的事告诉哪怕任何一个神祇，也不会记下这个位面的坐标。”
神有私欲，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为争夺信仰而发动的战争了。
墨忒傻了才把消息泄露出去。
独占不好吗？
李明光戒备，下意识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并没有准备以条件要挟他，只是想刷一波好感的乐神：“……”
李明光根本没有给祂辩解的机会，沉默就是心虚。
墨忒估计想以此威胁他。
响指声过后，黑色的燎原火焰直接包围了两人。
“这点火焰并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实际损害。”李明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谈条件，“但是这只精灵，你的神眷者未必。”
“刚刚在酒馆里的时候，我就可以出手，不给你任何反应的机会了，墨忒。”
尽管这么说，李明光才不会干这种事。
小酒馆太不结实，真在那里动手，可能精灵还没烧死，一屋子的人就全死光了。
哪怕向来以混乱邪恶自诩，可李明光的真实属性仍是守序。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牵扯到无关人员。
在李明光原来的位面，他的真实属性是法师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看起来无比凶残、拥有死过无数学徒眼神的议长大人，其实是个比谁都要古板守规矩的学院派法师。
守护我们最好的议长大人！
可架不住墨忒认为他说得有道理。
精灵一脉的主神点头，认真道：“确实，可当时你只用了个最简单的低级法术。”
从这个举动来看，墨忒觉得李明光可能对自己有那么一点好感。
然后李明光无情就打破了祂的幻想。
“你该感谢你的立场，我不为难中立神明。”法师眉眼未动，一副大局在握的样子，“但这不代表我会对中立放心，提出你的条件，然后以神名起誓，我放过你。”
在逃亡的这么多年里，李明光学会了很多事。
其中，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没有底气是最重要的一条。
因为谨慎的敌人远比莽撞的敌人多。不变应万变，才能经得起试探。
墨忒想了一会儿，整个过程中，李明光一直以精神监视着对方，防止祂把坐标发送出去。
实力不如人，他不敢大意。要换做从前，他早就直接动手封锁空间了，哪里还要听神祇谈条件？
“我还没有了解过诺特埃尔。”墨忒发出低低的叹息，“作为我保守秘密的代价，陪我在这座城邦中停留几日吧。”
李明光本来就打算在这里暂时落脚，这点代价简直微不足道。
他很干脆地答应下来：“好。”
精灵面上有惊喜浮现，碧绿的眼中也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祂将左手贴在胸前，对李明光深深鞠了一躬，而后伸出了手——在精灵的礼仪中，这个动作代表着极其郑重的邀请。
“那就先请霜火冕下陪我共进晚餐吧。”
李明光拍开那只手，强调道：“你还没有立誓，我无法信任你。”
态度过于冷淡，墨忒十分受伤。但为了和李明光同行，祂还是老老实实地以名字起誓，和法师定下了契约。
定下契约之后，祂再一次发出邀请，李明光依旧拒绝。
“乾德拉，还有这个名字。”
防备心太重了。
精灵只好苦笑，“如果我真的有恶意，也不会写出诗歌称赞你了，冕下。”
李明光才不信墨忒的鬼话。
他呵呵笑了一声。
“比起墨忒，精灵更愿意用乾德拉这个名字称呼他们的神。而神往往也会给予他们回应，祂庇护精灵，给了精灵容貌，歌喉与矫健的身手。祂并赐下生命之树，生命之水使精灵容颜常青。”
墨忒不明白为何李明光的口吻突然如此官方，疑惑地看向他。
精灵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朦胧，温柔无辜极了。
李明光并未理会，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假如有神用两百个完整的大位面与乾德拉交易，让乾德拉告知法师霜火的下落，乾德拉会答应吗？”
墨忒摇头，极力表明忠诚，“怎么会？你是无价的。”
李明光笑容更冷，直接咏出了长长一段咒语，冲乐神站立的地方砸下数团天火。
墨忒差点没来得及躲，敢在法术生效前割掉了被火沾上的小半边衣袖。火焰会附加麻痹和灼伤的状态，会对祂现在的□□造成负担。
“要是光明阵营用一千个位面，黑暗阵营也用一千个位面和乾德拉交换呢？”
“……你可以去我的神国，我会庇护你，那些位面，我也可以全部分享给你。”
两千个位面的诱惑有点大，墨忒可耻地动摇了。
但求生欲使他委婉。
李明光早有心理准备，半点都不意外。
他早就看透这些神了。
“我不想对中立的神出手，发誓吧。”
墨忒只好以另一个神格又发了一遍誓。
有双重保险在，李明光才稍稍安心，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还好这次遇见的是墨忒，糊弄起来不难。
如果换成死神那家伙，以他现在的状态，估计已经被关到死之国里面去了吧。
还是实力重要。
他得想个办法，利用墨忒多搞点生命之水。
作者有话要说： 墨忒：QAQ
阿光：放心，马上就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这样不行啊崽！（指指点点）
第7章
回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哪怕事先定下了契约和协议，李明光还是无法信任墨忒，将后背交给对方。
他很自然地跟在后面，让墨忒在前方带路。
墨忒不了解这个位面，但从祂的眷者处得到了一些诺特埃尔的信息，信心满满地给李明光当起了向导。
祂要求李明光脱下兜帽，理由是为了更好地游玩诺特埃尔。
以这个为理由，李明光无法拒绝。
他在没有带好兜帽的情况下进了城，墨忒的外形在他人眼中依旧是半精灵。
少年加半精灵，这对惹眼的组合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李明光并不喜欢人们看过来的视线，特别是在他没有带上兜帽的情况下。
不带兜帽的法师仿佛失去了本体。
把墨忒朝自己正前方拉了拉，遮挡住一些视线之后，李明光才感到舒服一些。
他抬头，发现墨忒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正歪着脑袋回看他。
李明光第一时间后退，和精灵保持了十步开外的距离。
——刚刚贴得太近了。
“再近一些也没关系的。”墨忒遗憾。刚刚只差一点，李明光就撞上来了。
李明光给了祂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你说陪你吃饭。”他这样提醒墨忒，“但是我们已经在逛街这件事上浪费了很多时间了。”
墨忒很喜欢我们这个说法，冲李明光眨了下眼，“可是你已经答应陪我游览诺特埃尔了。”
言下之意，这也是游览中的一环。
“我只是觉得你在行动上应该更有计划性。”李明光反驳，“这样漫无目的，只会浪费时间。”
墨忒闲不闲他不知道，但是他并不闲。
比起逛街，李明光宁愿墨忒找个旅馆或者餐厅之类的地方用餐，然后他也能找个地方坐下，组装几个魔法卷轴。
墨忒答非所问：“我并不在乎时间。”
神在某种意义上而言是永生的，时间对祂没有意义。
李明光嗤笑，没有再回答墨忒。这次他跟在对方后面，决心要保持距离，可墨忒好像知道这点似的，总是会停下来等他。
磨磨蹭蹭，又浪费了不少时间。
李明光忍不住了，“……要么就好好走路，要么我给你个变羊术牵着你走。”
他不喜欢毫无意义地在街道上漫步，可墨忒只是想炫耀而已——尽管诺特埃尔没有人认识他们。
“如果你愿意抱着我。”墨忒说。
精灵的眉毛微微弯着，显然十分愉悦，“如果你愿意抱着我，我愿意自己变成绵羊。”
“兔子也可以，这种生物更娇小一些。”
李明光差点把之前吃下去的肉排和沙拉吐出来，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我只能接受溜蛞蝓。”
蛞蝓这种生物并不在墨忒的审美范围之内，精灵表情僵硬了那么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没等李明光再补一刀，墨忒就迅速反应过来，“那我稍微改变一下蛞蝓的构造，能在你的袖子里待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