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易无法说挽留他的话，一句话都说不了，因为这是简修文自己的选择。
他忽然意识到简修文和学校订立了什么协议，若是左木没有骗他，那简修文大概和他一样，订立的都是以命换命的协议，而这场所谓的噩梦游戏其实就是这场换命的献祭罢了。
但是他不知道边阳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如果边阳不知道。
如果简修文……死了。
那——祁易觉得这或许才是彻骨之痛。
“还有十五分钟。”祁易开口道，“不等翻牌吗？活的久一点，就能多看点他……再说，你舍得他吗？”
“舍不得。”简修文倒是回答的毫不犹豫，他笑着低叹了一口气，道，“但是没办法，这个机会已经是我拼命求来的，我不能放弃。为了这件事情，我已经杀了太多人，终于报应来了，该轮到我自己了。”
左木靠在一旁看着简修文，仿佛在看另一个人，那个曾经自杀在他面前的人。
那个人满是是血，却满足的看着他，不顾嘴里疯狂的往外涌着的鲜血，微不可闻的小声说着，“我舍不得……”
烟灰烫到了左木的手指，他垂眸看了眼，微微有些出神。
那时候自己怎么回复他的？
那时候自己说的好像是——滚。
心脏骤然紧缩，左木疼的微微弯腰，眼眶微红，他贪婪的看着面前穿着衬衫的年轻人，唇角微微上扬。
简修文出去之后，边阳也跟着出去了，祁易站在楼梯旁，看着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他面不改色可拳头却攥得青筋暴突，指尖青白。
“你过来。”祁易转头看向了左木，垂眸道，“我们聊聊。”
左木疲惫的眼里骤然微亮，他不动声色的用手压着腰侧的伤口，跟在祁易身后。
苏青被几人丢在了客厅，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个偌大的别墅，喃喃道，“都疯了吗？这个时候谈什么心？这第一个小时啊，就只剩下五个人了……都不怕死的吗？”
祁易走到了书房，左木进去后顺手将书房的门关上了。
“如果死的人是我，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回到这里的吗？重生？还是什么？”祁易问道。
连学校这样诡异的东西都存在，就算左木回答他是重生，他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交易。”左木犹豫了一下，道，“具体不能说，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祁易微微抿唇，他看着左木半响没有说话，最后轻轻问了句，“是换命吗？”
“不是。”左木笑着回道，“如果换命了，我拿什么陪你？”
“我再问一件事情，现实世界里，我到底是谁？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误会？为什么……你会死？”祁易的目光落在了左木的身上。
“你这……一下子问了三个问题啊，在现实世界里，你是我的爱人，我们之中……我们之中……”左木停顿了下来，他张了张口，还是没能将理由说出来，只能笑道，“等你回去就知道了。至于我为什么会死……是因为……”
“太倒霉了。”左木叹了口气。
“简修文的影子，出了什么问题？”祁易忽然问道。
“那是被杀的人，一直都在跟着他。”左木微微抿唇道，“生死有轮回，就像是之前他说的那样，他杀了太多人了，也该轮到他了。”
“你闭嘴。”祁易颇为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眉心，他看着乱成一团的花圃，道，“你可真有意思，你告诉我，我因你而死，你又告诉我，你为了我重新回来了……但是你却不肯跟我说事情的起因，我为什么会进入这个学校？我记得我是填错了志愿，现在看来……是学校故意篡改了我的记忆，是吗？”
左木沉默不语。
祁易忽然凑近了左木，他开口问道，“为什么之前不承认我是你爱的那个人？怎么，想要一直骗下去，等你死了，我就能毫无愧疚的和别人在一起？”
祁易话音刚落，便被左木猛地抵在墙边，重重的吻着他的薄唇，左木低喘道，“不可能！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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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小蔷薇（4）
祁易猝不及防被吻了, 有些愕然的看着左木，旋即怒气上涌，左木却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低笑着说道, “满足了。”
祁易目光骤然沉下，若是换一个人，说不定他直接拿刀把这人给捅了，但是……这是左木, 也是慕杨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太倒霉了，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 结果是宿敌。
“祁哥, 和我在一起吧，好吗？”
“你觉得可能吗？”祁易垂眸看了眼左木烫伤的手指, 他道，“放弃吧。”
******
简修文一路开车往市中心去，边阳跟在他的身后, 想逼停他的车。
“慕沉,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边阳一手操纵着方向盘，一手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可是却发现无法接通信号, 气的将手机砸到了一旁。
简修文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猛地一踩油门, 将边阳远远甩在身后。
他的车在岔路口的时候猛地打一个转弯，冲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边阳在后面看着，心中骤然一紧——那个方向，是他之前出车祸的地方。
他本能的有些畏惧那个地方。
简修文的车一个甩尾，利落的停在了路旁，他下车后便靠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边阳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马路旁，边阳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盯着那个人影，这是……现世的他自己，是他身为齐阳时的模样。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景了……这是他被车撞死的模样。
边阳呼吸骤然紧缩，他面色蓦然苍白的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眼简修文，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低声道，“你非要看我死在你面前才甘心吗？慕沉……”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是什么样的惨剧，被撞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席卷全身的疼痛，重重的落在地上，骨头碎了多少他不知道，只是觉得鲜血不断的从嘴里涌出，却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了。
痛苦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死亡也是。
一辆疾驰的车从拐弯处冲了出来，边阳看着这幕熟悉的场景，全身都在微微发抖，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目光忍不住落在了简修文的身上。
这一刻，他是恨着这个人的吧。
走在路中央的年轻人诧异的转头看向疾驰而来的汽车，却已经躲闪不急，他踉跄了一下，左腿支撑不住，险些跌倒，却也错失了最佳回避机会。
他简直有些绝望。
忽然一只手狠狠的攥住了他的手腕，将其往身后重重一扯。
“砰——”的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坐在车里的边阳看着这一幕，一瞬间身上的鲜血仿佛全部倒流，他脑子都没反应过来，便已经开门下车往简修文所在的地方走去。
简修文被撞出去好几米，他躺在地上，全身都是鲜血，狼狈不堪。
齐阳的身影和汽车的影子都渐渐消失了。
边阳踉跄的走了过去，半跪在他的身边，双手忍不住颤抖，“你在做什么？”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欠你的……”简修文被边阳抱在了怀里，他的嘴角疯狂的往外涌出鲜血，清俊的脸庞上沾着殷红的鲜血，目光落在边阳身上，小声道，“我能还清了……”
“你还什么还？拿什么还？我不要你还……慕沉，你听着，我不要你还！”
边阳的双臂颤抖起来，简修文温热的血喷洒在他的胸膛，那灼热几乎要将他烫伤，他失声道，“慕沉，你别这样。”
“对不起。”简修文呼吸一下，都是剧疼，他的身子忍不住痉挛了一下，眸光暗淡了不少，他眷念的看着边阳，小声重复道，“对不起，伤害了你。”
“你以为对不起就完了吗？”边阳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尽力冷声道，“你做梦……你凭什么这么做？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要这么做啊！”
“实在是……对不起。”简修文微微后仰，胸膛的剧疼让他几乎喘不上气，脸色煞白一片，眼睛疲惫的将要闭上。
“你别睡，慕沉，我带你去医院……你别睡，你别睡……”边阳将简修文抱了起来，鲜血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简修文躺着的地方已然染红了一大片血迹，他无力的靠在边阳的怀里，虚弱道，“今天情人节啊，好想和你在一起的。”
“可是我不想，慕沉，你不需要为我去死，没用的，我们之间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边阳往车边走去，他双臂抱得很稳，生怕将简修文再次颠伤。
“如果只是我们就好了，我太累了。”这是简修文第一次承认自己很累，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说过，就连在祁易面前，也从未抱怨过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