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修行者此刻正如人间的寻欢客,衣衫半解,左拥右抱,在娇艳女子的簇拥下,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夕。
何欢君双目缓缓扫过众人,楼中暗香旖旎,觥筹交错,定力不够的修道者全都被困于此,目光落在角落抱着酒坛满眼迷醉的小道士身上,眉头轻轻一皱,何欢君踏步过去,用鞋尖踢了踢那小道士,问道:“东极呢?”
小道士迷蒙地抬眼看向眼前人,好不容易聚起一点清明渐渐看清眼前人,却又痴痴笑着唤道:“美人,来,喝一杯,我、我敬你。”说着举高酒坛子对着何欢君,原先对他毫不友善,如今却是垂涎三尺。
何欢君嫌恶地别开眼,知道他已堕迷境问不出什么来,便跨过他往别处寻去。
在楼下转了一圈也不见东极的身影,何欢君一眼看到回旋长梯,略一沉吟,便拾级而上。
来到二楼,玄关之后,是两排交错依建的雅间,何欢君一间一间走过,一道一道推门,终在其中一间看到东极。只见屋中屏风倒地,东极盘腿坐在榻上,虽是衣衫凌乱,却面容冷峻,正襟危坐。然而他的身后,却有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正舞弄风情对他百般挑拨。
何欢君一挑眉,徐徐步入屋中,来到塌前。
那女子见有人进来,惊诧地望去,见到何欢君时不由为他的容貌所迷,可再看他周身隐隐光华,吃惊道:“你不是凡人,怎进此境?”
何欢君不答,微微一笑,袖风一拂,竟搬来一张椅子在塌前坐下,两膝相叠,闲靠一边,手肘搁在扶手上,流风余韵,教那女子直直看愣了去。
“愣着做什么,还不继续?”何欢君道。
听他催促,女子幡然醒悟,此人一出现,直教怀中的榆木疙瘩失色,她撩拨半天,这道长巍然不动,只闭眼打坐默念道法,实在不解风情。
然而有人在旁看着,女子心中越发不甘示弱,她洁白如玉的双臂似水蛇一般滑至道长身前,将他本就凌乱的衣衫拉的更开,涂着殷红蔻丹的手指在那结实坚硬的胸膛上流连不去,那肌理分明的肤色犹如秋麦一般澄亮光洁,这道长年纪虽长,可他勤于锻炼保养得当,身子骨竟这般强壮有力,让人心荡神驰。
女子使劲浑身解数,终是使道长的身体微微泛起红意,他额前布满汗水,短而浓密的睫毛不住颤动,汗水越流越多,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淌,在分明的肌块上蜿蜒,往下收紧的腰腹也被蔻丹手指触碰。
然而过了半炷香的时辰,除了那满身的热汗和泛红的身体,端坐的道长毫无世间正常男子该有的情动反应,女子不甘挫败,双目变得狭长妖异,面容渐渐出现妖化,可她还来不及全然化妖,便双眼一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塌前不知何时已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何欢君。
“你技艺不佳实在让人失望,可你也不该恼羞成怒想要伤他。”何欢君指尖一收,那女子瞬间化作一道青烟消散。
“老头。”何欢君弯腰扶住东极的肩头低声唤了他一句。
东极闭着的眼珠不断转动,却仍然没有睁开眼。
“东极。”何欢君又唤了一声。
双眸猛然睁开,却不像是常人的眼珠,瞳孔青幽发亮,让人望之心惊。
何欢君正思索着,突然被东极抓住腰身一下按倒在榻边,他的后背被木沿磕的疼痛,不等他发出抗议,东极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他拖抱到榻上。
方才不管那女魅如何撩拨,东极都不为所动,可如今只听何欢君叫了他两声,他便心神大乱失去理智。
何欢君突然被他压下理应恼怒才对,可他非但没有生气,还枕起双臂饶有兴致地盯着东极的举动。
东极在他身上毫无章法地乱动,那副情急失态的模样,换做任何人看来都应当觉得可恨而粗鄙。可落在何欢君的眼中,偏生觉得十分有趣。
他与东极老头相识万年之久又如何不知道这人一向清心寡欲不动凡心。
可自从知道他的心意,一切真相便浮于表象。他并非清心寡欲不问凡心,而是早就恋慕一个心里装着别人,永不可触及之人。
何欢君想起那日他犯险剥出一缕神识去到无间地狱,却在那老头身上讨了个没趣。那老头口口声声说从未想过要他这般待他,可今时今日的所作所为却全是背德之举。
莫非剥去那层仙身,只做一个凡人他才能有此坦然?又或者,他仅仅只是因为受了女魅之惑失去心智,才敢这般放肆。
正出神间,东极已在他身上痛苦地发出哼哼声,原来他不得其法,根本不知如何行事,辗转情惑间更加痛苦。
“东极。”何欢君又开口叫他,清冽的声音一出,东极便拱着身子趴到他肩上,把耳朵贴近着他的嘴唇,似乎觉得那动听的两字能降他心中之燥。
燥热稍褪这一分,东极青幽的眸子便有了一丝的清明,他勉强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大惊失色,生怕又失去心智被妖魅所惑,他猛地一咬舌尖,吃力地翻到一旁,不敢再压着何欢君,他想向何欢君道歉,可一张口,鲜血便流了出来。
何欢君起身看他,手指掐住他的下颚逼他张大嘴,只见口中一片血肉模糊,连牙齿都沾染了血迹。
“你对自己当真是心狠。”何欢君面无表情地道了这一句。
“对、对不……”眸中的青幽之色又泛了上来,他断断续续地道,“不、不起你,你走……走……”
“走?”何欢君俯低了身子,逼近到他面前,“那日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我让你走,你怎么不走?”
东极摇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眸中的青幽色越来越深,他勉力维持着一分清明,突然侧过身弯腰去取落在地上的长剑,他握紧长剑反手便要刺向自己。
噔!一声,剑鸣声悠长。
第二十章
长剑被打落在地,断成三截。
“你宁愿自伤也不肯伤我分毫。”何欢君将东极推倒在榻上,修白的手紧紧握住东极方才拿剑的那只手。
东极被他握住手腕压在头上,身体便绷紧,下颌到胸膛形成一条流畅的弧线,被何欢君的手一点一点,如凌迟般抚过。
“你、你做……什么?”他舌尖受了伤,说话含糊不清,何欢君也并不想去细听,无论这老头说什么,总归是让人生气的话。
“我到如今才明白过来,纪青山待我之好,远远不及你一分,他手段狠辣歹毒,为达目的不惜自伤,当然也不惜伤我,他明知道我过去对他的情意,却还对我百般利用,要我万般忍让。可他错了,他错看了我。”
何欢君半抬起身,一手仍按着东极的手腕,一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衣带。
“我本来不想坏你十年修为,可你口是心非太过可恨,明明爱我逾於性命,偏偏就是死也不认。”
说完这句话,他的衣衫已解下来随手丢到一旁,东极的上衣早已被刚才的女魅解开,何欢君不需再废力气,手指抓着那裤边,用力向下一扯,丝的一声裂帛响起,他的动作又迅疾又刚猛,全然不似他温润雅致的形貌,东极被他粗暴的举动吓住,连挣扎也忘了,一时分心,那青幽之色立即覆上他的瞳孔,他完完全全又陷入惑乱之中,再也无力去费心掩饰什么。
对一个曾视作长辈般敬爱依靠的人动情是什么模样?
何欢君不欲再去琢磨这些,自从那一眼后,他已然对这个人忍耐了太久太久,不想再去揣摩那人的情意,也不想再压抑自己心中的冲动,世间所有的纷乱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他弹指朝门扉打去一道结印,将这雅阁布下结界以防他人干扰。此时此刻,他只想将这个人完完全全地占据,让他不仅眼中有他,便连身体也要完完全全为他打开。
何欢君为人的那八十六载,无亲无故,半生宿枕孤风,一生只为追寻纪青山。他为他舍弃生而为人的所有幸事,苛待自己一生,他以为他已经够了,已然没有什么可再付出的了,于是他了结了纪青山的一生,想让他解脱去入轮回,也让自己解脱这执念。登仙后,为了弥补一世的孤苦,他万中花丛过,片叶不沾身,是天上地下最逍遥快活的神仙。
可是万年之后纪青山又来了,以为早已尘封的过往便这般随着纪青山卷土重来。东极老头说的不对,这万年来他不是自降天元鼎才避过晋升神位的劫,而是这个劫,必然又是纪青山,只能等待纪青山。
如若没有东极,他恐怕已在那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中灰飞烟灭,哪有后来的何欢神君。
他在劫难之中无所抵抗,任之发展,早在那一日,被东极老头拉着去妖界观礼的那一日,看见取下青面獠牙面具的纪青山,一切,昭然若揭。他没有任何一丝挣扎,平静地,便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他为他弹奏一曲《鸾凤求凰》,为他上九重天盗药,为他毁一座长眠殿宇,只身去往幽冥,在几乎碾碎魂魄的痛楚中,用长眠石封印了魔门。
他为他入涤魔池,洗净魔气,重塑仙身,他为他……
不,不是他,原来后来的竟不再是他。从他盗回仙药唤来祁风兽送纪青山走,独自留下等待天雷的开始,就不再是纪青山了,原来后来的所有,都不再是为了纪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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