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懂,”德蒙撑着头,刚睡醒的眼里蒙着雾气,他干哑着嗓子道:“生下来就有罪。”
白头发老头笑起来:“原罪,原罪。”
“原罪?”德蒙瞟向老头,只见老头一脸孺子可教也。
“……”伊梵洛想不到这个乔也来这套,什么年头了还信教。见两人似乎有话聊,他说了句“我出去看看”,便起身出了洞穴。
然而德蒙并没有话和老头聊,两人对视了几秒,德蒙感受到了终端的震动。
“有信号?”他惊讶。
“大哥搞的信号站,厉害吧?”小姑娘得意道。
德蒙对她弯了弯嘴角,打开终端,信息已经是之前被伊梵洛跳窗打断时发来的了。
“天启星系的人这两天会抵达,是来研究火系巨蝎的。你和巨蝎战斗过,他们会要求见你,再不回来就穿帮了。还有红色晶石,他们一定会问起你要巨蝎身上的石头做什么,虽然搪塞得过去,可这次黑你的料就多了。”——乔凡尼
“伊梵洛也会来,负责保护研究人员。”——乔凡尼
“星际港口升级了,直接回来会露馅,想回来先跟我说。”——乔凡尼
“紧急,看见速回。”——乔凡尼
德蒙挠了挠脖子,回复:“不回去了,让他黑。别担心我,我很好。关机了,别等我。”
伊梵洛在洞穴外发现同样的洞穴不少,远远近近,不知道茨星上究竟多少老少人家。虫子倒还安分,不用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新出现的甲虫也安分地留在范围内。
星球上一片荒凉。多看无益,伊梵洛钻回洞穴。
“休息好了吗,接下来我们打虫子,拦住克里特返回的飞船,回卓尔星吧。”
德蒙摇头:“我不回去了。”
伊梵洛一瞬间以为听错了:“……出什么事了?”
德蒙看向老头:“以后我和克里特一起抢飞船,就住这里。”
白发老头笑眯眯地点头,满意极了。
伊梵洛懵在原地,心说自己出门五分钟,乔到底被传了什么邪教,这是什么传销窝点?
但他没多问,想到德蒙即将被当做牺牲品的处境,他很快严肃道:“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但我急着去见德蒙,现在打不过那些虫子。我需要你帮我,乔。”
德蒙的目光多了层烦躁,甩向伊梵洛:“满嘴的德蒙德蒙德蒙,到底什么事,说?”
伊梵洛疑惑:“你发什么脾气?”
“……我认识他,给你托个口信算了。”
他差点脱口而出“我就是那个德蒙”,但告诉伊梵洛这个天启星系少将的话,他容身于此也就失去意义。卓尔星下一站就是伊甸星系,他难道要让伊梵洛抵达后,对找不到人的研究院来一句“德蒙人在茨星,我机甲里有导航”么?
伊梵洛并不信他,而且表白这种话本就不是能托人说的,直接摇头:“不,还是我亲口对他说吧。”
德蒙无所谓地耸肩:“那我要提醒你一句,去了也见不到他。”
第9章 流亡星球3
船长室内。
“我问你妮雅呢?!”克里特用力扯住船长的衣襟。
“呸!我会告诉你?谁知道你抓她什么算盘。”船长不屑至极地啐了一口,上身立刻被三个alpha用力按下。
克里特皱眉瞪着他,缓缓道:“我说过不会动她。或者每五分钟我杀一个人,或者你告诉我。”
船长闻言僵了一下。卓尔星被导航至茨星后,他发现茨星的接机力场和通用力场不同,牢牢地将卓尔星吸附在身周。理由无异是一群强盗怕到手的肉飞了,即使他供出妮雅,卓尔星依然被控制,如果克里特想杀人只是早晚的事。
他严肃道:“我的尊严无法供出一个怀孕的omega,要杀先杀我。”
“之前你对我行了个军礼吧?一个军人保护不了弱者,还谈何尊严。”克里特俯视他。
“强盗没资格说这种话!”船长感到荣誉被侮辱,怒道。
克里特见他不说,直接命人捆着他拉到了乘客们所在的空地上。乘客们见状更感转机无望。
克里特想起自己连刀都没打算带上船,现从手下手里接过刀,按住船长脑袋:“说,妮雅在哪?或者,”刀尖转向乘客们,“谁先?”
“不用谁先了。”一个坚硬的女声忽然传来,克里特一愣,回头看向旅客公寓上方。
妮雅就站在那,衣裙飘飘:“我先。贱命一条,换二十条人命也够本了。”
克里特眨眨眼睛,心说美呆了,再多瞪我几眼,威胁我的小眼神简直……等等她是认真的!
克里特瞬间挫,抬手要劝她,一看手里的刀,赶紧扔了:“妮雅!别跳!骗你们的——”
妮雅没理克里特,似乎去意已决,然而就在她身体外倾时,一个克里特带来的alpha从背后扑过去阻止了她。
妮雅奋力挣扎着,已然没有性命之忧。克里特松了口气,就看妮雅忽然停下动作,缓缓捂住肚子,小脸苍白地软了下去。
押着船长那三个alpha忽然都松了手,抬头望向妮雅,眼里被贪婪的狂热所占据。
浓郁的omega信息素瞬间铺散至空气中,克里特眼睁睁看着抱着妮雅的alpha瞬间失去神智,扑倒了她。
————————
洞穴里。
伊梵洛并没有回避克里特家人:“我的机甲飞行功能受损,冰异能也被压制,外面那些会飞的喷火虫子只有你能对付。乔,要怎样你才肯帮我?”
德蒙坐地靠着岩壁:“还有会飞的?刚才的战况你也看到了,我同时被十余只虫子围攻没理由还能幸存,别提加上会飞的。这里的人既然说了克里特打劫了食物就会回来,你等他回来再去卓尔星不就行了。”
伊梵洛:“要等那些火甲虫自然死他才回得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现在最快的方法是清空月台,把力场调到正常,再发信号给船长,让他派接客飞船接应我们。”
德蒙懒洋洋的:“船长八成被绑着吧。”
伊梵洛:“这里的人是哪里都无处容身的逃犯。力场一旦被控制,克里特就会失去主动权,何况这里还有他的家人等着,他急着回来还来不及。”
德蒙:“然后危机解除,船长带卓尔星掉头就走?你别忘了有虫子会飞,克里特怎么坐接客飞船回来,被烧毁坠落么。”
伊梵洛:“你要假设的话,卓尔星上现在的状况是克里特被压制了也说不定。重点是这些都是变数,我们唯一能掌握主动权的第一步就是清空月台。”
德蒙:“你说得对,但不是我们,是我,而我打不过那些火虫子。”
伊梵洛无话可说,乔说的是事实。从之前的战况来看,乔对付十只巨蝎非常吃力,虫子似乎层出不穷,即使中途设法个个击破,万一从地下又冒出一堆怎么办,很有可能战况反转,新出现的火甲虫会飞,也从空中控制了部分战场,胜率确实很小。
但重点不是输赢几率。只要愿意,百分之十的胜率都足够让人拼命了。关键在于乔完全没有出去的动力,不肯想办法帮自己。
两人在卓尔星上为了妮雅针锋相对时,伊梵洛认为乔是个容易激怒的强劲对手,不服输,体内有着强大的原动力。但越看越会发现他行为矛盾。他多以暴力解决事物,焦灼的战意渗透于言行中,简单粗暴的处世方式说明其身处简单的社会关系,加上其肉体的强悍,一看就是幼时就参军打仗的结果。过分的异能,让伊梵洛猜测他很有可能在所处势力里地位不低。
然而,这样一个人陷入无法把握的状况中时,应该是尽可能压制他人获取威信占据中心地位的,可乔完全相反。乔意外的少言,而且无论何时都一直默默站在门口,似乎屋里发生的事情全部与他无关,随时会在下一秒推开门就走,感觉一个不留神门口就没人了。
其原因,伊梵洛终于在两人同乘微型机甲,共享神经网时找到了。
当他疑惑乔的目的,并发问时,从乔心里感到了无垠的深渊,像是宇宙,却没有星子,只剩漆黑。
而当他发动异能时,被围困在躯壳里的力量源张牙舞爪却是独立的。它存在于此,却没有根基支撑,熊熊燃烧着反而让乔常陷入烦躁。
如果说乔战斗时,把异能引出来的是本能和多年培养出的战意,而不是伊梵洛初遇时认为的愤怒、暴躁等等,那么这份愤怒和狂暴的攻击性就反而是异能影响了他。
也就是说,伊梵洛原以为的乔的性格,其实是异能的影响。真正的乔则如他在神经网中感受到的一样空洞。
——他虽心有烈火,却是一具空壳。
而洞穴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乔完全不想动了。
这个人就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么?
伊梵洛尝试道:“在这里生活,等着你的只有无尽的等待,你会荒度一生。”
德蒙:“总有人会荒度一生,这并不羞耻。我在这里抢劫,至少他们能寿终正寝。”
伊梵洛最不擅长应对这种万事无谓的类型,沉默片刻,转身出去了。
来到宽广的荒漠,他又望向了虫群,绞尽脑汁想自己单枪匹马如何扫平月台,想着想着,终端忽然震了。